自從知道了那個女生的事,我就總有些心神不寧,本想問問她叫什么名字,但阿龍也不知道,他說,沒人愿意問起她的名字,除非,高年級的能知道吧。
我心中愈發(fā)的疑惑,究竟是什么事情,讓人們連她的名字都不愿提起呢?
這天晚自習(xí)后,小胡子回來的時候怒氣沖沖,手里抓著他那條內(nèi)褲,進門就沖阿龍嚷嚷:“你有病啊,扔我內(nèi)褲干啥?”
阿龍裝傻:“咦,這個事你問我干啥,哪個扔你內(nèi)褲啦?我吃飽了撐的???”
小胡子氣哼哼地說:“少裝蒜,小天不可能干這事,別的寢的人也不可能跑咱們寢跟我過不去,你說除了你還有誰?”
阿龍嘿嘿笑道:“你看錯了吧,那玩意你都能認出來是自己的?就不興是別人不要的啊,難道你還有記號?”
小胡子叫道:“放屁,就是我的,我......我有記號!”
阿龍拍著床板大笑:“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還記號,你這小處男居然還有記號,哈哈哈......”
小胡子紅了臉,卻也忍不住笑了,怪叫一聲沖上去,和阿龍打鬧在一起。
看著他們,我忽然覺得很無聊,一個吃飽了撐的扔人家內(nèi)褲,一個為了條內(nèi)褲居然還撿回來興師問罪,這事兒有意思么?
“你們玩吧,我出去走走?!?br/>
我扔下一句話,伸手就拉開了門,阿龍在后面喊:“別走啊,一會咱們?nèi)ラT口的小飯館喝點,我請客......”
我沒吭聲,摔上門就走了出去。
就知道喝酒,喝個屁酒,你們有大把時間浪費,我可沒有。
我出了宿舍樓,外面已經(jīng)天黑了,抬頭看,繁星點點,夜風(fēng)習(xí)習(xí),除了宿舍樓里還有燈光,還有校園小路上幾點昏黃的路燈,往遠處看,一片漆黑。
我深深呼吸,沿著小路往前走去,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只是,想走走。
這開學(xué)都兩個多月了,天天像蹲監(jiān)獄似的,看書寫字,那禁忌筆記里的東西我都翻遍了,早就躍躍欲試,可一直也沒遇到個能讓我施展下的機會,生活簡直是單調(diào)而又無聊。
生命,對于我來說,每一天每一秒都是寶貴的,別人可以虛度光陰,以玩鬧的心態(tài)混過這三年,我卻是時刻都得睜大眼睛提醒自己:韓青天,你的生命時鐘跟別人不一樣,人家是24小時制,你他媽的是倒計時的。
不過,直到今天,我這壓抑的心情好像終于有了個可以宣泄的地方,打個比方說,一雙手癢了這么久,終于可以好好的撓撓墻根了。
沒錯,我指的就是今天的那個黑裙女孩,雖然到現(xiàn)在我還不知道她叫什么,是哪個系的,也不知道她究竟有些什么秘密,但是隱約間我已經(jīng)覺得,這女孩的身上一定會有些讓我感興趣的東西。
我要調(diào)查這件事情。
但是,眼下的情況是暫時無處下手,我總不能找到她,隨隨便便開口就問去年死人的事兒吧?她能理我才怪,本來就被人叫做掃把星,我還去給人添堵,那才叫自找沒趣了。
又或者,我可以先嘗試著和她認識,然后去慢慢的接近她?不過這個法子也有點難,因為學(xué)校里壓根就沒有愿意和她接觸的,我要怎么去認識她,并和她接近呢?
還有,如果我和她真的走的近了,會不會,我也成為大家眼里的異類,因而連我一起排斥?那樣的話,我可就真的被孤立了,這么做值得么?
走在校園里,我思索著這件事,不知不覺已經(jīng)轉(zhuǎn)悠了一圈,抬頭看看,周圍早已是一片漆黑,只有身后還有一盞路燈,矗立在黑暗中,就像一只半死不活的怪物,瞪著獨眼,死死的盯著我。
我居然走到實驗樓這邊來了。
實驗樓,這是我們學(xué)校一個很神秘的所在,原因有二,一是因為,我們這些書法專業(yè)的基本都沒來過。二是因為,這四層實驗樓歷來只開放下面兩層,上面是完全封閉的。
說到這個就郁悶,人家學(xué)美術(shù)的這里面有畫室,學(xué)音樂的里面有聲樂室,學(xué)動漫多媒體的有多媒體室,學(xué)藝術(shù)設(shè)計的也有設(shè)計室,唯獨我們這十八銅人,連個腳丫子大點的室都沒有。
所以,我一直對這里很好奇,尤其是前些天我聽阿龍說,這里還有人體模特,也就是裸模。當(dāng)時,他一副悲天蹌地的神情大呼:哎,可惜老子沒那個藝術(shù)細胞,便宜了美術(shù)系的那些家伙們......
這里我得交代下,阿龍這沒品的家伙,能跑到藝術(shù)學(xué)院來,其實是來學(xué)聲樂,唱歌的,我聽過幾次,搖滾范十足。
他跟我們說過,等畢業(yè)了他也想去酒吧跑個場子,當(dāng)個北漂啥的,混上幾年,保不齊就出名了,成明星了。
他曾經(jīng)悄悄地告訴我,這是他從小的夢想。
看看,原來一個外表如此猥瑣和不羈的人,內(nèi)心也同樣有著耀眼的理想。
借用一句話:一灘爛泥,也可以面對浩瀚的天空,站在最高處的石頭,就是星辰!
我微嘆口氣,也不知道,我最終會成為那耀眼的星辰,還是一顆隕石。
看著這實驗樓,我不禁又想起了小胡子,這家伙看著就一臉悶騷的樣,倒是讓他稱心如意了,因為他就是美術(shù)系的。
所以,這實驗樓,他們倆都經(jīng)常來上課,偏偏我沒來過。
站在實驗樓下面,抬頭往上面看,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過了晚自習(xí)的時間,但二樓的一個房間卻還亮著燈,很是奇怪,而除了這個房間,整個樓里一片漆黑。
這是誰啊這么好學(xué),難道不知道實驗樓晚上要鎖門的嗎,這是挑燈夜讀,奮戰(zhàn)通宵的節(jié)奏不成?
還有,這實驗樓的位置,其實很偏僻,孤零零的坐落在校園的西南角,和教學(xué)樓還有宿舍樓遙遙相對,實驗樓的前面是一片空曠的廣場,白天是我們的活動場所,籃球場什么的都在這里,后面的圍墻外,就是一片荒郊野外了。
記得剛剛開學(xué)的時候,外面是綠油油的莊稼地,不過現(xiàn)在秋收已經(jīng)過了,滿眼都是荒涼,我這學(xué)校就像孤懸海外的小島一樣,獨個矗立在荒野,周圍黑沉沉的,夜幕低垂,晚風(fēng)輕拂,空氣倒是很好,星星也看得清楚,這讓我想起了我的家鄉(xiāng)。
我搖了搖頭,甩開了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思緒,轉(zhuǎn)身就準(zhǔn)備回寢室,在外面轉(zhuǎn)悠了半天,再不回去那哥倆也該著急了,阿龍常說:這荒郊野外的,說句不好聽的話,真出點什么事,被人打死了扔荒地里,都不一定能找到。
我剛走出幾步,不遠處忽然晃過一道手電光,緊接著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喊:“誰?大半夜的在這干啥?”
我一下就聽出來了,這是我們的校工老畢,五十多歲了,長的跟頭黑熊似的,據(jù)說年輕時候就是個小流氓,現(xiàn)在更是個老混混,屬于那種校長老大他老二的這么一個人物。他每天晚上都要負責(zé)守夜巡邏,甭問,肯定是拿我當(dāng)壞蛋了。
“畢姥爺,我書法的,晚上悶了,出來放放風(fēng),這不正要回去嘛?!?br/>
這稱呼是我們給他起的外號,他也樂意聽我們這么叫,果然,我這么一說,他就嘿嘿笑了起來,手電光再次晃過,估計是確定了我的模樣,這才說:“跟你們說多少次了啊,晚上沒事就別出來瞎轉(zhuǎn)悠,還走這么遠,這實驗樓有什么好溜達的,晚自習(xí)的都散了,我早都鎖門了,快走吧快走吧......”
他這一說,我卻有點驚訝,愣了一下說:“你早都鎖門了?不對吧,里面還有人啊。”
“扯淡,我挨個屋看的,哪還有人,有人我能鎖門么?!?br/>
“可是,二樓還有燈亮著啊......”
“燈?”老畢臉色忽然有點變了,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隨即嚷嚷道:“哪他媽有燈,你嚇唬老子是不是?”
我也回過頭,指著那里說:“你看,不就是那里......咦,那燈什么時候滅了?剛才明明還是亮的啊。”
老畢臉上陰晴不定,黑著臉吼道:“小兔崽子,趕緊回去睡覺去,告訴你,這招不好使,畢姥爺我走南闖北,見過的鬼比你見的人還多,我會怕這?”
呃,看來他是誤會了,以為我是耍壞,故意說上面亮燈嚇唬他,可是,剛才那上面明明就是亮燈的啊。
嗯?我忽然臉上一喜,莫非有鬼?
我沖老畢呲了呲牙,一低頭,遠遠的跑了。
“娘的,現(xiàn)在這些兔崽子們,比我那時候還壞......不過,挺好玩的,哈哈......”
老畢的聲音在身后爽朗的傳來,我跑了幾十米,回頭看,那手電光已經(jīng)遠去了。
看來這倒是個老小孩,我也忍不住低笑了下,卻很快就板起臉,緊張地往周圍看了看,沒人。
好,這回我倒要看看,實驗樓里那個究竟是人是鬼,或者,是妖怪。
轉(zhuǎn)過身,我又一溜煙的溜回了實驗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