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侍放下阿綿，三皇子帶著她懵懵懂懂地行了個(gè)禮。元寧帝瞥她一眼道：“這是誰家的小娃，怎么比以前的小五兒還要胖呢？”
“……”阿綿安慰自己兩歲多的小孩胖一點(diǎn)才可愛。
幸好五公主不在這里，不然定要羞紅了一張臉。
“是程太常卿的幼女，程氏阿嬌，小名阿綿?！比首用氐?，他還記得當(dāng)初阿綿被摔下池的場景，希望父皇不要注意到小表妹。
也不知元寧帝到底有沒有記起這是兩年前差點(diǎn)被他弄死的小女嬰，在三皇子作出解釋后他簡單說了兩句好名字就不感興趣地移開了眼。
阿綿三皇子并一旁的柔妃三人都松了口氣。
元寧帝讓三個(gè)兒子上來也沒什么事，不過是讓他們給各自的母妃母后敬敬酒罷了。
等張全帶人呈上佳釀，元寧帝的興致很快就轉(zhuǎn)移到酒上了。阿綿也順理成章被她的小姑母——柔妃接了過去。
柔妃很喜歡她這粉嘟嘟軟乎乎的模樣，親自抱在懷里逗趣，還要喂她喝羊乳。阿綿小臉紅彤彤的，烏黑的大眼瞧著左右兩邊的皇后和妙充容，還有抱著自己的柔妃，皆是不可多得各有風(fēng)情的美人，元寧帝真是好福氣。
皇后被她這左顧右盼的小模樣逗笑了，忍不住道：“柔妃的侄女多大了？生得真是機(jī)靈可愛，瞧這模樣便是一個(gè)水靈靈的美人胚子。”
阿綿有時(shí)會(huì)在自家娘親口中聽到后宮形勢，皇后與妙充容針鋒相對，兩家獨(dú)大，柔妃向來淡然無爭，不偏不倚。早期柔妃也曾寵冠后宮，不過也就最初幾年的事，如今元寧帝對她淡了下來，只偶爾去她宮中坐坐，是以現(xiàn)在皇后妙充容兩方都想將她拉到自己這邊。
阿綿含著一口羊乳，口齒不清道：“阿綿，三歲啦?！闭f著還比出兩根手指頭。
柔妃一直淡淡的模樣也不禁笑出聲來，她撥出阿綿另一根手指，“這才是三呢，而且我們家阿綿是兩歲不是三歲。”
阿綿懵懂地看著她，小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了兩圈，伸出三根手指不確定道：“兩歲？”
一眾宮妃都忍不住露出微笑，宮中的確很少看到這般可愛的稚子。
氛圍被阿綿的努力賣蠢營造得歡樂無比，皇后想了想，覺得這時(shí)提起結(jié)親不僅太過突兀也有些操之過急。只是程家如今眼見愈發(fā)勢大，程太常卿更是前途無量，作為他唯一的嫡女，程嬌的地位價(jià)值可想而知。
不過……如今的確是太小了。
思及此，皇后揚(yáng)起一抹更為和善的笑容就要說什么。喝高了的元寧帝此時(shí)已經(jīng)下座和另幾位同樣有些醉了的武將鬧在了一塊，宴席漸漸混亂起來。
也不知是哪位大臣說了什么，元寧帝忽然一拍桌子就道：“愛卿說得極是！”
大殿上安靜下來，齊齊朝那一桌望去，卻見那邊有幾個(gè)沒喝酒的朝臣嚇得臉色發(fā)白。別人不知?jiǎng)倓偰莻€(gè)作死的說了什么，他們可聽得一清二楚。
“陛下三宮六院，后宮足有三千人，個(gè)個(gè)都是天姿國色，容貌不凡，臣等羨慕?。〕汲錾磬l(xiāng)野，從未見過如此美人，今日一見妙充容等人，才知世間還有如此佳麗，若是，若是陛下能讓臣一賞美人舞姿，一飽眼福，真是死而無憾！”說話的是這幾年剛剛崛起的一位小將軍，因著性子狂放直率頗得元寧帝賞識(shí)。沒想到喝醉了竟然會(huì)說出這么不分尊卑罔顧君臣之禮的話，更沒想到元寧帝竟然還很是贊同，覺得他非?？蓱z，想要滿足他的心愿！
坐在這一桌的人似乎已經(jīng)預(yù)想到了如果這種事情真的發(fā)生，明日他們會(huì)是何等慘淡下場，紛紛驚慌至極地想要?jiǎng)裨獙幍鄞蛳@個(gè)荒唐的想法。
他們一點(diǎn)也不想見識(shí)宮妃們的舞姿一點(diǎn)也不想被第二日的您認(rèn)為覬覦后妃啊陛下！
但元寧帝自幼習(xí)武，孔武有力，又怎么是他們這群不敢真動(dòng)手的人攔得住的。
很快元寧帝就回到上首，目光在前來參加宴席的幾位宮妃身上逡巡，期間甚至還瞧過好幾眼皇后。他正猶豫不決時(shí)，突然瞥見抱著阿綿看也不看他一眼的柔妃，瞇起眼睛道：“柔妃?！?br/>
柔妃一怔，回頭望他，目光清淡如水，“不知陛下有何事？”
元寧帝壓下心底的一絲煩躁，扯出一抹笑來，“朕欲讓諸位愛卿盡興，愛妃為我們獻(xiàn)舞一支可好？”
雖是詢問，已是不容置喙的語氣。柔妃不由心中一涼，芙蓉面上升起一絲屈辱的紅暈。
阿綿也是驚詫，不愧是皇帝，果然夠渣，好歹是一妃之位，眨眼就能讓她像戲子一般跳舞以取悅眾人。
其他妃嬪雖也嚇了一跳，回味過來很快臉上都或多或少有了絲幸災(zāi)樂禍的笑意。這柔妃平時(shí)一直這么與世無爭超然世俗的模樣，也不知這回是否還能保持那般淡然。
在座其他尚清醒的朝臣聞言簡直是驚呆了，不知元寧帝這又是哪一出。陛下想著他們是讓他們很欣慰沒錯(cuò)，但是他們完全不需要這種獎(jiǎng)勵(lì)??！
更何況柔妃還有三位兄長都在朝為官……不少人偷偷朝程家三兄弟望去，不出所料，個(gè)個(gè)都鐵青著臉，更何況還有一個(gè)沒來參加宴席的妙手華佗程太醫(yī)。
一些識(shí)趣的朝臣紛紛主動(dòng)開口，“多謝陛下美意，有這些伶人已足夠，更何況還有蔡大家這般人物在，臣等早已看得如癡如醉?！?br/>
“柔妃乃陛下后妃，臣等豈敢以目視之?！?br/>
“臣等惶恐，還請陛下收回前言?！?br/>
………………
這些大臣吵起來的功力完全不比女人差，嗡嗡得直鬧得元寧帝腦子疼。他出手奪過一位御前侍衛(wèi)的刀，一用力便插在面前木桌上，“都給朕住嘴！”
殿中霎時(shí)寂靜下來，幾近針落可聞。元寧帝不耐煩對柔妃道：“柔妃到底跳是不跳？”
“臣妾……”柔妃剛開口，就被話語止住。
“柔妃當(dāng)舞！”竟是阿綿的親爹程宵程太常卿開口，他半跪于地，垂首道：“陛下有命，莫不敢從。但，陛下乃天子，柔妃乃陛下妃子。臣等有幸得陛下寵信，卻不可妄自尊大忘記臣子本分。還請陛下恩準(zhǔn)臣等告辭，再讓柔妃為陛下獻(xiàn)舞?！?br/>
“還請陛下恩準(zhǔn)！”又有一些大臣隨之跪道。
元寧帝十幾杯酒下肚，早已熱氣上頭。此刻見這么多人敢忤逆自己，帶頭的還是他頗為重視的程宵，不由紅了眼冷笑兩聲，拔刀便要朝殿下走去，“愛卿真是好……”
“不要打爹爹！”原來是阿綿見勢不好，掙脫了柔妃便來強(qiáng)抱元寧帝大腿。
沖動(dòng)跑來，她腿肚子都在微微打哆嗦，卻不想看到這世的爹被元寧帝一氣之下拿劍戳死，只得努力發(fā)動(dòng)賣萌攻勢。聽說五公主原來就是這般胖乎乎的，她一撒嬌元寧帝就忍不住應(yīng)允，不知她是否能借一下光。
路都走不穩(wěn)的小人兒，卻在顫顫巍巍地順著自己的腿往上爬，這副場景多少有些取悅了元寧帝。他一笑，戾氣竟也散了許多，提起阿綿衣領(lǐng)道：“哦？為什么不打你爹爹？他可是敢頂撞朕?！?br/>
“因?yàn)椋驗(yàn)椤卑⒕d咬著手指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gè)所以然來，小臉憋得一會(huì)兒紅一會(huì)兒白，濕漉漉的大眼睛看得人心疼不已。
元寧帝提了她一會(huì)兒也覺得手有些累了，干脆一手將她夾在腰下，一陣奇異的清香撲鼻而來，他微晃了晃腦袋，竟恢復(fù)了些許神智。
程宵這下是真慌了，他不知自己女兒竟然這么膽大，也許正是因?yàn)橹勺?，才能這么無畏地上前說出“不要打爹爹”這樣的話。他眼眶紅了一圈，頭垂得更低，腦中極快地思索該如何救出阿綿。
“你不說出理由，朕可就要打他了?！痹獙幍酃首鲀礌?，也許是想看阿綿哇哇大哭的模樣。
阿綿急了，她也不知道是哪來的膽子，小腿蹬了蹬就借力爬上元寧帝的肩膀，小胖手抱著他的脖子就纏起來，“不要打爹爹。阿綿給糖給你吃，阿綿藏了好久的糖……”
說著她掏了半天，從口袋里掏出一塊黏膩膩的糖來，捧到元寧帝嘴邊，小聲傷心道：“阿綿最喜歡的糖給你吃，不要打我爹爹……”
她這一靠近，那股香味就更明顯了，元寧帝心情不由好轉(zhuǎn)很多，換了個(gè)姿勢抱住阿綿，竟然順勢就銜住了那塊糖，還道：“一塊糖就想打發(fā)朕？”
他銜住糖，但阿綿卻有些舍不得似的不肯放手，元寧帝便使了些力氣將糖咬來，見阿綿似乎要哭出來，眼中噙了一絲笑意。
阿綿“??？”了一聲，一泡眼淚還掛在眼角，委屈道：“可是阿娘不許我吃糖，這是阿綿偷偷藏了很久的……”
聽到這純稚可愛的回答，元寧帝不由哈哈大笑出聲，“真是可憐，朕這里有很多糖，別怕，朕讓你吃?！?br/>
他語中竟有一股自得之意，抱著阿綿就往座位走去，原來的刀也不知被扔到了哪兒。
程宵：“…………”
眾位大臣們：“…………”
程太常卿此女，非常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