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夕陽西下的傍晚,秦曦曾被林歡拖進巷口毆打侮辱。
但也是這樣的傍晚,她坐在李慕白的自行車后座上,感受著愜意和溫柔。
他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很耐心,騎自行車的時候徐徐前行,許是怕后座的自己感到顛簸,總是盡力避免一切障礙物。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修養(yǎng)。
秦曦想,李慕白的家庭應(yīng)該很幸福。
只有美滿的家庭才會養(yǎng)出這樣守禮善良的男生。
她知道,李慕白對自己多多少少是有種“救世主”的心態(tài)在的。
李慕白愿意對她好,只是同情心泛濫下的拯救,換作任何人,他都會救,并不是因為她的名字叫秦曦。
但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她其實已經(jīng)……夠受寵若驚的了。
“你和林星認(rèn)識嗎?”
看向少年單薄的脊背,現(xiàn)在的他雖然沒到冷冰冰的地步,但是對自己的態(tài)度差很多了。
她知道李慕白和林星的關(guān)系很不好。
如果可以,秦曦想和李慕白徹底斷了一切瓜葛,遇見了朝陽,擁抱了朝陽,也就不想重新回到暗無天日的濃濃暮色中了。
所以道,“認(rèn)識,……我喜歡他?!?br/>
她說完,明顯感覺到前面少年的脊背發(fā)緊了一瞬。
秦曦低頭,抿住唇瓣。
一路顛簸,李慕白好像再無余力躲避障礙。
十班的同學(xué)表面心心向齊,實則因為秦曦的原因,沒少孤立他。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些人有錢有權(quán),什么都不用做,所有人都貼貼的巴結(jié)上去,主動示好,生怕去晚了漏什么好處。
林星脾氣差,自大狂妄,別人就都遷就他。
他和林星的關(guān)系緊張,為了表忠心,就全聯(lián)合起來搞孤立。
而且那些人也就算了。
他以為秦曦對他多少是有些不一樣的,沒想到也會站在林星那邊。
“那你會孤立我嗎?”李慕白道,“像十班其他人一樣。”
秦曦雖然不知道他的處境,也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想也沒想開口,“不會?!?br/>
她做不出這種事情。
“林星不是什么好人,我怕你被傷到。”
秦曦沉默。
她其實也不是好東西。
“我只是從哥哥的角度勸你,現(xiàn)在我們年齡都不大,又讀高三,我怕你會因為這件事影響學(xué)習(xí)?!?br/>
秦曦依舊不知道怎么回復(fù)他。
只能打了個馬虎眼,“謝謝哥哥關(guān)心我?!?br/>
話剛說完,前面的人突然剎車,秦曦未曾防備,慣性的朝前撲過去,整張臉撞在李慕白的脊背上。
少年身量纖瘦,基本都是骨頭,秦曦疼的生理性淚水縈在眼眶里。
她還沒來得及問怎么回事——
“林星,你堵著路算什么?”
磁性慵懶的嗓音乘著風(fēng)傳過來,“閑?!?br/>
秦曦朝左邊探頭,果然在距這邊五六米遠(yuǎn)的地方看見了站在路檔口抱著手臂的林星。
“你閑是你的事情,我們現(xiàn)在要回家,請你讓路?!?br/>
“你們?”林星從鼻子里哼了聲,繼而涼涼道,“秦曦,給我滾下來?!?br/>
秦曦抓緊了車座,掐的指骨泛白。
“滾下來,聽見沒有?!?br/>
林星好像很喜歡這種當(dāng)眾讓別人難堪的事情。
“秦曦,別走……”
前面是李慕白的懇求。
秦曦嗓子很疼,“對不起。”
她倒抽一口氣,垂著眼眸從自行車上下來,慢慢走到林星身邊。
接著,林星連看都沒看她,單手插兜大步流星的朝反方向走。
秦曦最后扭頭凝望神色受傷的李慕白一秒,咬住唇瓣追了上去。
她厭惡自己,唾棄自己,卻又不得不將這個游戲貫徹到底。
城中村的巷子狹窄擁擠,不太好走,林星嬌生慣養(yǎng)的,走十步就得被路旁的東西絆一次。
此時此刻,他也不明白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跑出來堵他們是為了誰。
為了把秦曦支走,氣余慕白?
亦或者是不想秦曦和李慕白在一起?
林星突然覺得自己的確挺混蛋的,他可以不喜歡秦曦,但是秦曦就是不能喜歡上別人。
起碼在他對這女生的好奇勁兒沒過去之前。
“林星,你要去哪里?”
他發(fā)現(xiàn)秦曦的體力真不行,自己才走快一點,這女生就累得大口喘氣了。
也不知道她早上怎么跑半小時過來的。
只不過吐槽歸吐槽,他還是下意識走慢了一些。
“隨便轉(zhuǎn)轉(zhuǎn)?!?br/>
“好?!?br/>
秦曦應(yīng)了一聲,心內(nèi)戚戚然,現(xiàn)在是傍晚六點左右,她記得每天的垃圾焚燒會在晚上八點開始。
希望她和林星的能在那之前結(jié)束。
簡單的兩句話后,二人也就沒了話題。
秦曦握緊書包的帶子,抬頭注視著少年高大的背影,覺得不能讓這個場面冷太久。
“林星,你餓嗎?”
林星朝后轉(zhuǎn)身,挑挑眉如實道,“有點?!?br/>
“我?guī)闳コ渣c東西吧。”她想了想,又道,“你喜歡什么?”
林星看看周遭亂糟糟臟兮兮的環(huán)境,眉心略擰,拒絕的話在唇邊,但說出來還是換了個調(diào)調(diào)。
“隨便?!?br/>
“餛飩可以嗎?”
林星有些嫌棄,“行。”
秦曦便露出淡淺的笑意,即便面容憔悴,眉眼彎彎的時候,看上去也很甜很甜。
夕陽的余暉透過少女薄薄的發(fā)絲,染上了一層金色的邊兒,簡直是純的不能再純。
少年呆了一下,睫毛低垂,強迫自己不去看她。
那種奇怪的搐動,讓他有些心煩。
“小婊子,你在這兒啊?今天要不要跟我們玩玩?”
上一秒還在笑的秦曦只是聽見這個輕蔑的聲音就嚇得小腿肚不停發(fā)抖了,她朝后退了兩步,想躲到林星身后。
但一想到林星上次的冷眼旁觀后,又改變方向,扭頭想往后沖。
林歡抬了下下巴,露出脖子上的一小塊紋身,“逮住她?!?br/>
秦曦怎么能跑過那群小太妹,剛抬腿就被像提小雞一樣一左一右的控制住。
她用力掙扎,右邊的女生一腳踹在她胸口,秦曦疼得蜷縮起身體,額頭頓時布滿冷汗。
少女腦袋耷拉下來,看上去已經(jīng)不太清醒。
林星站在那里看著,感覺胸口的不適更嚴(yán)重了。
只是林歡的事情他向來不插手,秦曦得罪了她,本來受點小懲罰是應(yīng)該的。
“我說,你夠了沒有?別真把她逼自殺了?!?br/>
可惜嘴巴始終更快一步,就這一句說情,已經(jīng)出乎林星的意料之外。
“就是不夠!她讓我丟那么大的臉,還勾引我哥哥,我不當(dāng)場斷她的腿,已經(jīng)夠留情面了!”
林星聲音略冷,“林歡,你真做出犯法的事來,沒有人能保的了你?!?br/>
“你是我哥,你要向著她說話嗎?”林歡快炸了,脖頸崩的緊緊的,“再說,就算我真的犯法又怎樣!林家怎么保不了我,爸爸當(dāng)年不也……”
即便心直口快如林歡,話說到這里,也閉了嘴,她臉色閃躲,本想搪塞過去,又被林星抓住重點。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林歡轉(zhuǎn)移話題,“我現(xiàn)在就是想教訓(xùn)這個婊子,你不會要攔我吧?你跟誰一伙的?你還是我親哥嗎?”
林星抿唇,將視線移到表情痛苦的秦曦身上。
他想起第一次秦曦遭受虐待,他即將要走的時候。
她說,“林星,救救我……”
少年時候的林星總有些心高氣傲,自尊心虛榮心強的不得了,他的性格不允許自己主動做什么利他的事情。
所以,林星想,只要秦曦愿意像第一次那樣求他一下。
他就彎一次腰,勉強救她一次。
秦曦的瞳眸中倒映著少年的影子。
求助的話就在唇邊,她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十七歲短暫的生命里,她求的人求的次數(shù)不要太多,但每一次都遭人拋棄和看不起。
她不要再做那樣的秦曦。
她不要再把希望寄托于任何人身上。
就這樣……一秒,兩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二人只是這么互相看著對方,誰都憋了一口勁,沒人主動開口說話。
“哥,我現(xiàn)在急著打人,你別站在這里礙我的事,可以嗎?”
林歡不耐煩的聲音像一堵墻狠狠敲滅了二人的思緒。
“可以?!?br/>
他道。
秦曦垂下眼眸,被拖進巷子里的時候死命掙扎,林歡又是一腳踹在了她單薄的脊背上。
“老實點,不然找人上了你。”
少女悶哼壓抑的痛苦慘音仿佛是一道鼓,狠狠擊打在林星的腦膜中。
他下意識轉(zhuǎn)頭,看向朝幽深巷口里走進去的幾個人。
猶豫好幾秒,邁步朝逆著陽光的反方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