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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惠出了皇宮, 爬上自己的馬時, 腳還有些發(fā)軟。
她上馬的動作難得有些不利索, 試了好幾次, 才動作滑稽地坐上了馬背, 盡管如此,她的表情依舊有些恍惚, 至今還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任誰打了一場勝仗回京, 回來感受熱熱鬧鬧的年宴, 又和自己的好友敘舊一番, 結(jié)果這敘舊才剛敘到一半, 好友忽然抓著自己喊著要生了, 誰遇到這樣可怕的轉(zhuǎn)折, 都要嚇昏過去。
聽著秋晚生孩子的慘叫聲, 楊惠摸了摸自己的心臟, 隔著衣衫,還能感覺到它撲通撲通跳的飛快。
乖乖。
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她天不怕地不怕,那外族新王的刀近在眼前了也沒眨過眼睛, 老將軍如何打罵也不曾屈服, 上得了戰(zhàn)場, 入得了宮廷, 什么苦什么難沒見過?可這還是頭一回見到人生產(chǎn)的。
想秋晚柔柔弱弱的,她還在宮里的時候, 護(hù)了好幾回, 心里一直將她放在一個被保護(hù)的位置上, 如今忽然聽到秋晚叫的那么凄慘,雖然最后母子平安,可也實在是把她嚇出了一身冷汗。
年宴時,她有些喝多了,如今冷汗一流,冷風(fēng)一吹,頓時整個人都清醒了。
“阿嚏?!睏罨萑嗔巳啾亲?,拉緊了身上的披風(fēng)。
“楊將軍!楊將軍且慢!”
楊惠回頭看去,便看見一個侍衛(wèi)扶著一個長衫青年走了出來。
“楊將軍,程大人喝醉了,您帶他一程吧。”
楊惠左右看了看,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是說我?”
“勞煩楊將軍了,我也不知道程大人住在哪里?!?br/>
“我爹呢?”
“老將軍喝醉了,已經(jīng)先一步回去了?!?br/>
“……”
瞧著程秋醉得神志不清的樣子,楊惠只好捏著鼻子把人接了過來。沒辦法,誰讓這人還是她灌醉的呢。
粗魯?shù)膶⑷朔派像R背,她一抽馬鞭,馬兒便立刻跑了起來,朝著將軍府跑去。
將軍府等回來了兩位主人,如今燈火通明,將軍府的下人們都是喜氣洋洋的,她拉著馬在門口停下,管家等人便立刻一涌而出,將她圍得水泄不通。
“小姐,您可終于回來了?!?br/>
“老爺先回來了,沒等到您,老奴還在想著您去哪兒了呢?!?br/>
“小姐,您帶誰回來了?”
楊惠一腳將程秋從馬上踹下,有親兵仔細(xì)一看,立刻把人認(rèn)了出來:“這不是程大人嗎?”
“隨便給他找個房間湊活一下?!睏罨莘硐埋R,將馬鞭隨手交給其他人:“給我準(zhǔn)備洗澡水,我要沐浴?!?br/>
下人們忙活了起來,把程秋扶到了將軍府的客房,又給楊惠倒洗澡水,那邊老將軍也開始發(fā)酒瘋,整個將軍府的夜晚都是熱熱鬧鬧的。
這個熱鬧是少有的,自從老將軍駐守邊關(guān)以后,楊惠收拾包袱溜進(jìn)了軍營里,后來又入了宮中,將軍府便從此冷清了下來,只有下人們看守著偌大的將軍府,許多年來,從來沒有那么熱鬧過。
今天是過年,管家一早就給人發(fā)了年禮,又是府中主人回來的日子,所有人都喜氣洋洋的,連將軍府中的大廚子也不例外,到了半夜,還高高興興地每個人都做了夜宵。楊惠沐浴完,就見婢女捧著熱湯餃過來,問她要不要吃。
楊惠想了想,將餃子留了下來。
她拿起扒拉了沒幾口,又問道:“程秋呢?”
“程大人歇在東廂房,他醉的厲害,如今已經(jīng)歇息了。”
楊惠頓了頓,低頭將快速地將碗中剩下的餃子吃光,一抹嘴,起身站了起來:“再給我端十個過來,這次要干的,另外準(zhǔn)備一個碟子,放辣椒油和醋,辣椒油要多多的?!?br/>
婢女應(yīng)了一聲,離開之后沒過一會兒,便帶著她說的一碗干餃并一個辣椒醋碟過來了。
楊惠接過托盤,直接走了出去,一路走到東廂房,里面燈剛滅了,正好有一個婢女從屋子里走出來,一見著她,便立刻行禮。
楊惠挑眉:“人呢?”
婢女了然地道:“程大人剛又吐了一番,現(xiàn)在已經(jīng)歇下了?!?br/>
“知道了,退下吧,動作輕些?!?br/>
她口中說著動作輕,腳上卻是毫不客氣,徑直一腳踹開了房門,砰地一聲驚天動地,連婢女們都被嚇了一跳,屋子里的程秋也被這動靜吵得迷迷瞪瞪地睜開了眼睛。楊惠將蠟燭點上,室內(nèi)一片明亮,而程秋也悠悠轉(zhuǎn)醒了過來。
喝醉后的感覺可不好受,他登時覺得頭疼欲裂,慌忙捂住了腦袋,連人什么時候到自己身邊了也沒發(fā)覺。
“張嘴。”
程秋下意識地張開嘴巴,一個熱騰騰地沾著辣椒油的餃子被塞進(jìn)了他的口中。還好這餃子距離出鍋已經(jīng)過了有一段時間,不算特別滾燙,辛辣的味道刺激著舌尖,卻讓他立刻清醒了過來。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囫圇將餃子吞了下去,一抬眼,果然是楊惠站在自己的面前。
“姑奶奶?!背糖锴箴堃宦?,拉起被子翻身躺了回去:“你都把我灌成這樣了,還不準(zhǔn)我睡個好覺?”
楊惠冷笑一聲:“當(dāng)初三九寒冬你讓我出門打水,可勁的折騰我,怎么沒見得我對我手下留情我?”
“……”
程秋自知理虧,閉嘴不回。
楊惠又夾起一個餃子:“張嘴?!?br/>
程秋苦著臉道:“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你好歹也是將軍,紆尊降貴喂我吃飯,我怎么承受得起。”
“當(dāng)初你假裝斷手,讓我給你喂飯的時候,可沒見得你承受不起過?!?br/>
程秋:“……”
程秋無話可說。
他只好張開了嘴巴,滿臉絕望的接受來自大將軍的喂食。
想當(dāng)初楊惠帶著將士們直奔邊關(guān),那時候在軍師的幫助下,在和外族的戰(zhàn)爭之中,老將軍已經(jīng)連贏了許多場,兩個男人志得意滿,對來支援的楊惠,一個暴跳如雷,一個看不上眼。老將軍那邊,她拿出任命書,老將軍看著上面皇上的御筆,當(dāng)然不敢說什么,可軍師那邊,兩人卻是鬧得雞飛狗跳,狠狠折騰了一回,楊惠被程秋坑了數(shù)次,程秋也被她坑了數(shù)次,誰也沒討著好。
直到后來,在一場戰(zhàn)役之中,她救了程秋一命,事后得到某個軍師扭扭捏捏的道謝,兩人這才冰釋前謙,具體表現(xiàn)為,楊惠挾恩作弄他,他一點也不敢反抗了。
碗中的餃子不多,只有十個而已,兩人沉默的一個喂一個吃,沒一會兒便解決了碗中的餃子。楊惠夾起最后一個餃子,那邊程秋已經(jīng)張開嘴巴等著,她的手腕一轉(zhuǎn),卻是送到了自己的口中。
“哎,你……”
辛辣的味道刺激著舌尖,楊惠頓時出了一腦門的汗,她下意識地張嘴吸氣,試圖緩解口中的辣意。
程秋震驚:“你吃不得辣椒,吃我的餃子干什么?”
“你……你的口味,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她一邊說著,一邊轉(zhuǎn)身去給自己倒水,一連灌了好幾杯,才總算是緩解了口中的辣意。
程秋無語地看著她,不明白她這么對待自己做什么。
楊惠在桌前坐下,盯著跳躍的燭火,忽然問道:“哎,你之前說的,說要娶我,還算數(shù)嗎?”
程秋愣了一下。
那日外族兵臨城下,老將軍負(fù)傷在床,楊惠領(lǐng)命帶兵出征,城門打開之前,程秋騎馬落后她一步,忽然喊出了她。
“楊將軍。”
楊惠扭頭,眉眼是肅穆的殺意。
程秋漫不經(jīng)心的,視線落在地上的某塊石頭上,語氣像是在開玩笑般的調(diào)侃:“若是你戰(zhàn)敗了,無顏面對父老鄉(xiāng)親,不如跟我回家,我抄信教書,總歸是能養(yǎng)活你的?!?br/>
類似于這樣的玩笑在兩人互相貶低時也說過許多次,楊惠也曾嘲笑過他,弱不禁風(fēng)的書生不如回鄉(xiāng)下教書去。只是這樣的玩笑在這個時候說出來,卻是有些不合時宜。
楊惠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轉(zhuǎn)過頭去,聲音堅定,斬釘截鐵地道:“我不會輸!”
程秋輕笑一聲,笑意融入了風(fēng)中。
后來,她果然大獲全勝,喜報傳入邊關(guān)所有人耳中,她被聞訊而來的百姓高高拋起,被喜悅占據(jù)的腦子自然也記不得原先就沒放在心上的那幾句話。
可后來午夜夢回之間,那場讓她出名的戰(zhàn)役讓她無數(shù)次回想起,那場大戰(zhàn)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身下戰(zhàn)馬粗重的呼吸,背囊里被百姓塞進(jìn)來的干糧,劍鞘里剛打磨過的長劍,磨損的戰(zhàn)甲,老將軍身上的傷,犧牲的將士不甘的眼神,兵刃碰撞的聲音……還有臨出城門前,程秋似乎是調(diào)侃的話。
他們雖然互相嘲諷貶低無數(shù)次,可程秋卻也從來沒有用人生大事和她開過玩笑。
在后來無數(shù)次想起來,或許是她那幾乎是要消失的女人第六感勉強(qiáng)發(fā)揮了作用,她總覺得,以她對程秋的了解,那一句話并不是這樣簡單。
程秋是讀書人,雖然上了戰(zhàn)場,也依然恪守讀書人的本分,不會拿她的婚姻大事開玩笑,在那種緊要關(guān)頭,也不會說什么戰(zhàn)敗了的喪氣話。
她越是想,就越是覺得不對勁了。
眼前的燭火跳動著,像是她的心一樣,也跟著緊張混亂地跳動了起來。
程秋安靜了許久,卻也讓她更加難以忍受。
“喂?!彼热淌懿蛔。D(zhuǎn)過了頭去:“你啞巴了?。俊?br/>
她轉(zhuǎn)頭,卻見程秋直愣愣地躺在床上,面朝著她的方向,眼珠子幾乎要脫眶而出,滿臉都是不可思議和震驚。
楊惠心中一驚,繼而有無數(shù)酸澀從心底冒了出來,咕嚕咕嚕冒著泡,比在戰(zhàn)場上錯過了一個砍敵人的好機(jī)會還覺得難受。
她狼狽地轉(zhuǎn)了回來,手指屈起,將桌布攥得緊緊的,又很快火燎一般松開了手。
她霍地站了起來,動作慌亂地打翻了盛著辣椒油的醋碟,她又連忙將小碟子擺好,可醋和油已經(jīng)全都被桌布吸收了。
楊惠愣愣地盯著那幾道污跡看了半晌,又拿起桌上的碗,大步朝外走了出去。
“哎……等等!”程秋這才終于反應(yīng)過來,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滾了下來,匆忙過來拽她:“我一句話都沒說呢,你跑什么?!”
她猛地停下,轉(zhuǎn)頭朝著程秋看了過去,表情有些兇,眉頭皺得緊緊的,倒像是帶了殺意。
程秋一噎,啞然道:“你該不會還想要在這時候想要去打人泄憤吧?”
“……”
楊惠低下頭,胡亂將碗塞入了他的手中,小聲嘟囔道:“你的口味,也實在是讓人接受不了?!?br/>
“你當(dāng)然不再試試?”程秋誠懇地道:“等你嘗得多了,就會發(fā)現(xiàn)這辣椒別有一番風(fēng)味,你不多試試,怎么會知道?”
楊惠抬眼瞪他。
“楊將軍,當(dāng)初我問你,若是你戰(zhàn)敗了,是否愿意跟我回家?!背糖镎f:“可你贏了,那之前的話就不算數(shù)了。”
“……”
楊惠心中的石頭猛地落了地,她忍不住呼出一口長氣,心中有些塵埃落定的失望,又有些意料之中的冷靜。
“楊將軍,我現(xiàn)在再問你,如今你贏了,可否愿意讓皇上賜婚,讓我八抬大轎來迎娶你?”
“……?!”
程秋眉目含笑:“楊將軍,老將軍只有你一個女兒,偌大將軍府只有你一個撐著,若是你不嫌棄,我入贅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