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終于瞥見了那個背影,深深吸一口氣,孤岫的目光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那個漸遠(yuǎn)的素衣白影,嘴角卻勾起笑意。
失魂落魄的回到亭中,石桌之上那張暈著墨筆字的宣紙映入眼簾,黯然神傷地拾起宣紙,她一字一字看的仔細(xì):向來情深,奈何緣淺,一眼回眸,一世牽念,君若懂得,我便心安。天涯海角,惟愿君好!
雙手驀然松動,宣紙飄然滑落。那一瞬間滑落的絕不是堅(jiān)強(qiáng),只是不想讓宿命風(fēng)干了,透過手指摸不到陽光,看在眼里的全是一道道傷。
“一眼回眸,一世牽念,君若懂得,我便心安。天涯海角,唯愿君好!”用一種虛幻縹緲的聲音低喃,冰冷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宛然。
……
竹林枝影簌簌聲,微塵清霧空生潤,香縈繞。
手中捻著一片翠綠的竹葉,身著淺青衣裙佇立在竹林間,凝視滿目的蒼翠,斜暉脈脈,淡淡的紅鋪灑著一色碧綠平靜而深遠(yuǎn)的竹林。輕抬手臂,葉置唇邊,吹奏起多年未吹過的未央歌。
斜暉脈脈,衣袂飄然,風(fēng)卷發(fā)梢,清寒漸起。
曲調(diào)隨風(fēng)低緩起伏,沉遠(yuǎn)而平曠,似在耳邊,卻又遠(yuǎn)在天邊,飄渺無蹤。
曲到高氵朝,一聲響徹九霄的笛聲乍起,聲音逼勢而來,霸氣中仿若金戈鐵馬馳騁而來。相較于那恢弘的笛音,她倒是故意壓下曲調(diào),以緩和絲柔的曲音配合于他。
一剛一柔,配合起來卻又是天衣無縫。
曲罷,收音,回首。
那個依舊高雅出塵,一身錦衣華服的君亦瑯迎風(fēng)絕立,手持玉笛,信步走來。
“心兒可是等急呢?”
她笑道:“沒有?!?br/>
嘴角淡淡的勾了勾,君亦瑯臉上依舊掛著淡雅的笑,魅惑之態(tài)令人著迷:“他……像是來過了……”
突然聽到提起君亦風(fēng),她的笑容立刻僵了下來:“他……已經(jīng)離開了?!?br/>
驀然間君亦瑯沉默了下來,心情漸漸的低落:“你恨著他?”
“你說呢?”她隨即開口不答反問。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br/>
對上那雙冷淡卻又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目光,她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恨?!?br/>
君亦瑯卻突然的笑了,笑的風(fēng)華絕代,笑聲漸止,陰鶩凌厲的目光直勾勾的注視到孤岫眼底:“恨到想要?dú)⒘怂???br/>
內(nèi)心咯噔一下,靜待著下文。
“告訴我,是否恨到想要?dú)⑺??”一句句緊逼,她卻依舊不言不語。眉峰一挑:“心兒,我與你開個玩笑了!”
“君亦瑯!”對于君亦瑯的作弄,她的聲音不禁提高了幾分,有幾分惱怒。
上前一步,君亦瑯玉笛輕點(diǎn)著她的眉心,用一種蠱惑的音調(diào)說道:“恨……心兒可否包容我,包容我所作的一切?!?br/>
突如其來的一番話令她不禁詫異,怔忡地上下打量著君亦瑯許久,疑慮漸起,驀然出聲:“這話怎么說?”捻于指尖的竹葉倏然滑落,在空中翻轉(zhuǎn)幾圈,最后靜靜地躺在腳邊。
“你猜?”將點(diǎn)于孤岫眉心的玉笛收回,他頗有興趣地問。
“男人的心女人自然猜不透,你不說,我不問便是?!背冻鲆粋€僵硬又別扭的笑容,她轉(zhuǎn)身信步走向竹林深處。
那抹不自然的笑在轉(zhuǎn)身之瞬悄然隕落,平靜無波的眼底實(shí)則暗潮洶涌。心底似古老深深的宅院,一扇扇門走進(jìn)去,簾子里住了一個心死的美人,寂靜的如春水里的一夜花開。
過去,過不去!
翠綠的竹葉懸于枝間,迎風(fēng)搖曳,林間繁花亂綻,芬芳怡人,曉朦朧,百鳥啼鳴。
用過晚膳,君亦瑯便拉著她手一路小跑,雙眸間含著寵溺的笑意:“心兒,我們?nèi)ピ潞雍?!?br/>
“嗯?!彼膽?yīng)了聲。
清爽微涼的迎面襲來,瀲滟波光,淵靜鳥飛,冷蕊紅香。
晚露清香甘甜,疏星密密麻麻布滿夜空,如鉆般。她不禁仰頭,觀賞這寂靜無聲卻又美妙璀璨的夜,突然一個緩緩上升至夜空的孔明燈闖入視線,眨了眨眼,當(dāng)真有孔明燈?
心下不由一動,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忙側(cè)首望著君亦瑯,只見他輕抿著嘴,眸中有著無限的笑意,卻一本正經(jīng)的:“好戲才開始!”
取下玉笛,置于唇邊君亦瑯輕輕的吹動,一陣飄然的笛聲散入著漫漫的靜夜。垂眸眼中火花跳躍涌動,放眼望去周遭的煙花正在徐徐的燃燒閃耀著絢爛的光芒,美麗卻又空無飄渺。
“心兒,你看!”
聞聲她仰望那逐漸飛遠(yuǎn)的孔明燈,心仿佛覆上一層深深淺淺的凄涼?;剡^神來再次凝視著夜空,那迷惘的雙眸逐漸轉(zhuǎn)化為一抹動容。這一瞬高高低低的孔明燈從四處升起,肆意的浮動在夜空上方,將這星空照亮的如同白晝。
并肩立在漫漫空寂的湖畔之邊,眼眸中只剩下一片繚亂,靜靜的注視著那片光芒,君亦瑯淡淡開了口:“心兒,許個心愿吧!”
月河湖畔,孔明燈升至夜空,如夢似幻,她與他比肩而立,眼前的一幕幕恍如隔世。太液湖畔那滿湖的蓮花燈,撲朔迷離泛著醉人的紅暈,那個男子也與他說過這同樣的話,“許個愿望吧”。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終于,還是分道揚(yáng)鑣,兩兩相忘。水光迷離了雙眸,她旋即閉上眼,手心微微顫動,喉嚨哽咽,淺淺的念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惟愿心兒的眼中從此以后只有我一個人的影?!本喱様棵嫉驼Z,淡雅的聲音中竟還帶著一絲的笑意。只有他一個人的影至少此刻她心底卻也是裝著那個人的吧,收起心底的落寂,他仍然佯裝開心的模樣。
一愣,那一瞬她才明白,這個絕美的男子那笑容之下竟藏著無盡的悲傷。忽然間的沉默使得空氣漸漸的凝滯,雙手有些顫抖纏繞上君亦瑯的腰際,踮起腳尖她用喑啞的聲音在君亦瑯耳邊低語:“明日,我們便會藍(lán)田。心兒,會是你的妻子!”
輕柔的地將她鬢角的一縷發(fā)絲勾至而后,隨后雙手一個用力,君亦瑯將她橫抱而起?!拔覀兓厝ァ?br/>
月河湖畔的另一角落,君亦風(fēng)凝望那一輪明月,皎潔如銀霜,將他沐浴其中。
那僵直孤寂的背影在那月光的普照下顯得格外的滄桑,小環(huán)的心也漸漸沉下,孤立風(fēng)中,等待著他說出屬于他與她的故事。
這樣的他又使她回到多年以前,他總是喜愛一人孤立在高山之巔,任狂風(fēng)吹得發(fā)絲散亂,目光幽幽的睥睨著遠(yuǎn)處的一切,他的目光永遠(yuǎn)的落在遠(yuǎn)方。正是那份脫俗深深的吸引了著她,使得他在她的心中有著崇高而不可褻瀆的地位。
此刻,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注視他那僵硬孤寂的背影,隱隱顫動,晚露濕了他那烏黑如墨的發(fā),似為頭頂覆上塵霜,瑩瑩晶亮。
“殿下!”溫柔如水的聲音響便周遭,為這寒夜鍍上了淡淡的暖意。
收回視線,君亦瑯回首看著身后的渾身流淌著凄涼的女子,目光動了動,有的只是平靜與淡然。
“你們……”
君亦風(fēng)不答話,雖是疑惑她卻也不再詢問,因?yàn)樗谋砬楦嬖V她,關(guān)于那個女子他不會透露任何。
“你救了心兒一命,我一直未來得及說一聲謝謝!”
緊捏的雙拳緊了又松開,松了后又捏緊,反反復(fù)復(fù)多次后才徹底松開,‘謝謝’這是從君亦風(fēng)口中說出的兩個字,她卻覺得有幾分可笑。
跟著他六年了,六年來怕是第一次對她說謝謝吧!第一次竟還是為了那個他愛而不得的那個女子,眼中閃過一抹失望與黯然:“謝謝這兩個字,希望你以后永永遠(yuǎn)遠(yuǎn)不要提起,我說過為你所做的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的。”
“那夜我說過會給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耀,這話我未曾忘記過!”那張冷寂無雙的臉上逐漸有了暖意,緊抿的嘴角邊漸漸有了弧度,彎彎的笑唇,儼然是在淡淡的笑著。
“你就不想知道我未說出的那第二個選擇嗎?”
君亦風(fēng)冷哼,邪魅的目光直逼她的眼底,她卻是坦蕩的迎視:“既然已做出了選擇,那選擇本身便無任何意義。”
眼前的女子依舊是那樣的絕美而聰慧,那番執(zhí)拗的模樣似乎與六年前無異。那夜漫天的火光中她癡癡的凝視著將軍府的方向,那一夜家破人亡她始終沒有流露出絲毫的驚恐亦或是悲傷,她隱忍堅(jiān)強(qiáng)的雙眸勾起他心底一抹動容。
信步上前,柔指挑開那縷發(fā)絲,漸漸的撫上小環(huán)的耳垂,他記得許多年前有個美麗的地方也喚作月河,那里曾經(jīng)有一棵參天的櫻花樹,櫻花綻放的時節(jié)宛若一團(tuán)云霞。
分別那日,那是他們最后一次比武,他似有意的摘下了那琉璃耳墜,他忘不了當(dāng)時她羞澀卻又驚恐的樣子,那是她最美的時刻,之后他便離開了。
傾身微涼的唇流連于耳垂間,一路輾轉(zhuǎn)最后覆上那妖艷似火的紅唇,情欲的烈火熊熊燃燒。一把將眼前的女子攬入懷中似要融進(jìn)骨血,小環(huán)的雙手也逐漸勾上他的脖頸。
幽靜的月光傾瀉而下,在他們身后拉出一道長長的影。一盞孔明燈驀然的從夜空墜落,震的青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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