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攤子里很安靜,大先生瞪著眼睛看著走過來的二根,脖子上的青筋墳起,身體卻一動不動,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下來,嘴張的老大,卻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音。
二根把食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讓他安靜地動作,把大先生從椅子上搬下來,用很久沒用過的濕牛皮繩,把他捆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濕牛皮繩有一樣好處,就是隨著水分流失,會捆的越來越緊。
做完這一切,二根又用手里的刀子在大先生的大腿上刺兩刀,又小心地包扎好,他受過訓練,這些活對他來說很輕松。又檢查了一遍綁繩,這才松了一口氣,做事情就不能太得意忘形,獅子搏兔還用盡全力呢,更不要說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恐怖分子。把大先生的頭浸在井水里,好半晌,大先生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舌頭可以動了,張著嘴急忙說:‘這位好漢,我身上的銅錢銀子全給你,牛車也給你,你就發(fā)發(fā)慈悲放過我吧,家里還有老娘幼子需要照顧,你殺了我,就是殺我全家啊?!岸Σ[瞇的看著一陣風表演,忽然說:”怪不得伯爵大人說游俠全是蠢蛋,連句話都不會說,你應該這么說,大爺饒命啊,我上有八十歲的老娘,下有嗷嗷待脯的嬰孩,求好漢饒我一命,你看,這么說就有文采的多,要是碰見一個心軟的說不定就會放了你?!?br/>
“我不是游俠,是種田的,好漢認錯人了?!贝笙壬泵φf道。
“農(nóng)夫?你如果扮成其他人說不定還能瞞過我,你在一個世世代代都以種田為業(yè)的人面前扮農(nóng)夫,你不覺得差了點什么,一個連牛都不愛惜的農(nóng)夫?那個農(nóng)夫不是先照顧好牛,然后再顧自個的?牛身上的泥點子都沒有清理干凈,還沒進料,也沒卸車。你倒是喊我快點給你倒水。娘的,這么好的牛跟著你糟蹋了?!?br/>
二根很憤怒,他喜歡牛,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一頭,最見不得虐待牲畜的廢物。“牛是我借的,自然不關(guān)心,用完了還給他家就是了。”大先生忙不迭的解釋著。
二根一鞭子就抽在大先生的頭上,一道紫色的鞭痕立刻就出現(xiàn)在大先生的頭上:“看你就是個畜生,牲口在農(nóng)家比爺老子的命都重要。你他娘的還說出這種沒人心的話,抽死都活該,還說什么去伯爵大人府上找活干,你他娘的還能不能編點好瞎話不?那里陛下下旨組建錦衣衛(wèi),已經(jīng)逐漸有風聲傳了出來,你還專門趕著牛車往過去跑?”二根狠狠地踹他兩腳,心里舒服多了。
大人最近脾氣大。見了自己兩次,就踹了兩次,也不知哪里不對,看自己的眼神很怪,讓人害怕。又從大先生的懷里掏出一把退了弦的小弩,從一個尺把長的竹筒里倒出幾只弩箭,見箭頭發(fā)黑,放在鼻端嗅一下。大怒,瘋狂的用鞭子抽大先生,頃刻間,大先生就被抽的遍體鱗傷,叫的凄慘。二根皺皺眉,擔心吵醒阿娘,撿起布巾子。一捏大先生的下顎,就把布巾子塞進他的嘴,大先生嘴里嗚嗚的叫著,想來一定是在說著求饒的話。
搜檢了大先生的全身,二根就不停地在笑,尤其從褲襠里掏出倆錠大銀餅子,就笑得更加歡實,他已經(jīng)看到自己的幸福生活在向自己招手。
“好本事,能把銀子藏褲襠里的你是頭一個,也不怕傷著你兄弟?!闭f著又把他的頭發(fā)打散,從頭發(fā)里找出一條小鋸,還有兩根鋼針。鞋底子也沒放過,用匕首剔開牛皮,又從里面找出來一把小刀,大先生這才頹然的垂下頭,自己走南闖北的跟腳在這個年輕人面前仿佛沒有一點秘密。
“別奇怪,老子是在右武衛(wèi)軍營里長大的,見過的稀奇古怪的東西你想都想不到,在老子面前裝樣子,你有本事再裝啊。”
二根提起癱軟在地的大先生,從懷中拿出一支竹哨,‘吱吱呀呀’的吹了兩聲,轉(zhuǎn)身向著門外看去,門外閃進來兩人,手中拿著秦明打造出來的匕首,看著二根道:“什么情況?”
二根指了指地上的大先生,道:“抓住了一條游魚,麻煩二位大哥送到公子府上!”
二人點頭致意后,提著大先生向著門外走去,二根轉(zhuǎn)過身來,看看還在面攤子旁邊拴著的犍牛,笑的分外燦爛,仿佛已經(jīng)看見美好的生活向著自己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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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眼里,長安城中的人都是寬容大度的,全天下的財富權(quán)勢都集中在這座城里,長安人難免驕傲些,可越驕傲他們表面上就越對外面來的人客氣寬容,因為他們要表現(xiàn)自己的風度,而且他們確實是群很有風度的家伙。
可是有驕傲不表現(xiàn)出來,換誰都會憋的慌,那長安人怎么辦?……他們說話!從馬車行到部衙門子,所有長安人都極擅長的閑嘮,上到皇室秘聞下到青樓佚事,仿佛天底下就沒他們不知道的事情,當然他們最喜歡的就是以一種風輕云淡的口氣去說天下諸國或是大唐諸郡的戰(zhàn)爭人事,好像他們每個人都是宰相一般。
此時此刻,迎春樓一樓大廳內(nèi),一群人就圍著桌子,興致勃勃的討論著前兩天夜晚,許敬宗帶人大索全城,到底是為了什么,長安城乃天子腳下,每人都識得一二文字,更何況人流量密集,每個人的口才都不錯,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似乎自己真的了解了什么驚天內(nèi)幕一般,周圍聽著的眾人明知道對方是在大吹法螺,可是偏偏要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
這本來就是眾人每天的消遣方式,大家都知道,可是大家都不說,只要高興,就十分美好,如果有哪個不長眼的揭穿,就會招致大家的一致唾棄。
眾人說的興致勃勃,絲毫沒有注意到旁邊桌子上一男一女二人已經(jīng)快將手中的茶杯捏碎,而后從背后板凳上拿起包裹,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明日,就是渭城演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