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拗不過她，”沈涼清無奈地說，平時小鳥依人的葉小溪，在一件她認(rèn)定的事情上，也會固執(zhí)到不肯讓步。

    清晰記得，今天早上，她興沖沖地對他說，“我要去找工作！”

    他望了望大雪，說，“你確定嗎？”

    “對啊對啊，我在家實在閑的無聊，”她縱了縱肩，笑嘻嘻地說，“誒呀！涼清，你放心吧，我會穿厚厚的！”指著衣架上的羽絨服，說道。

    “等天晴了，不好嗎？”

    “唔……已經(jīng)下好幾天的雪了，”嘟嘴賣萌，“誰知道會什么時候停呢？”

    “會凍感冒?！彼f。

    “就讓我去嘛，好不好？好不好？”

    “我想去嘛……”

    “涼清涼清，拜托……”

    只好向她妥協(xié)，指著墻上的鐘表，“十一點之前，必須回來?！?br/>
    “嗯嗯！”狂點頭。抓起羽絨服，背著包，出了家‘門’。

    “她最近也不好受吧，”杜少煜說道。

    “嗯，你知道的，她那個人，有什么都藏在心里，難過不肯講出來，每次都只對別人‘露’出傻傻的微笑，以為誰都不會看透?！彼p笑一聲，其實，每次我都會看穿呢。只是不肯戳穿，任由她演戲，甚至可以為她頒“最差‘女’主角”獎。

    “那姑娘，還真是讓人擔(dān)心呢?！倍派凫蠂@一口氣。

    “是吧，她覺得我每天太累，所以出去找工作的?！鄙驔銮逭f。盡管那個笨蛋不開口講，不代表他不會知道。

    日子不是很難熬，若認(rèn)真走，也是可以進(jìn)行下去的。

    有天才腦子開掛，完美的身材長相如虎添翼，沈涼清在公司‘混’得很開，很是得上司的賞識。公司的‘女’職員有不少向他獻(xiàn)殷勤，就連財務(wù)部部長，那位傳說中無人搞得定的高冷‘女’神，都向沈涼清拋出了橄欖枝。

    “沈涼清，可否賞臉去吃頓飯?！泵馈瘡澭?，問正在電腦前工作的沈涼清。銀‘色’制服里的白‘色’襯衣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解開幾顆扣子，‘露’出一道深邃

    的溝壑。

    正在網(wǎng)上查閱資料的沈涼清連頭都沒有抬，“我還不餓?！?br/>
    “可是，我餓了呀！”軟綿綿的語氣，將沈涼清旁邊的男職員抖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你去吃?！彼櫫税櫭?，不希望在工作時，被人打攪。

    “想跟你一起，這點面子都不給？”薄怒中的美人兒最有吸引力，男職員的眼睛都快看直了。

    “對不起，我在忙?！鄙驔銮鍖⒁欢钨Y料復(fù)制到文檔上。

    “算了……”美‘女’失望地說，眼睛一挑，瞥見旁邊即將流口水的臭絲，“喂！看什么看！眼睛掉碗里了！”美‘女’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扭著屁股搖曳生姿地走開。

    而葉小溪的工作并不如意，她本人比較羞澀，老師這個職業(yè)，需要站在講臺上大聲說話。

    學(xué)校覺得她的學(xué)歷還是不錯，但是每次一到試講，看著臺下幾十名學(xué)生，她就臉紅，結(jié)巴，忘記原來早已爛熟于心的教案。

    沒有人給她機會去適應(yīng)，得到的答案總是，會打電話過來。卻總未得到被錄用的消息。

    葉小溪失落了多天。沈涼清適時安慰她，“放心吧，我現(xiàn)在工資也蠻高的，公司待遇也不錯，足夠養(yǎng)活你和媽媽了?！?br/>
    葉小溪苦澀一笑，點點頭，可是，我只是想能在涼清你累的時候，盡量減輕你的負(fù)擔(dān)。每次看你工作到深夜，我會好心疼，那樣望著電腦屏幕，眼睛充血的你。

    我會覺得，我是那么的軟弱無能，連一點小事都做不好。這樣笨的我，連自己都很討厭。

    偶爾，沈涼清放假，也會跟葉小溪帶著顧繁霞去逛逛商場，購購物，一家人，總也樂得自在。而媽媽她，自從父親死后，變得小孩了。一刻也不想離開沈涼清和葉小溪。

    也更加容易受到驚嚇，有一次在路上看到指揮路況的‘交’警，她緊緊抱住沈涼清的手臂，腦袋里一閃而過的是，那日沖進(jìn)沈家的幾個神情嚴(yán)肅的警察。

    沈涼清小心安慰她，媽媽不怕。心里卻很不是滋味，像是有什么小蟲子，爬在心臟上，狠狠地撕咬著。

    這個冬天，雪出奇的多。還未等地面上的雪融化干凈，新的一場雪又會悄然降臨。B市的

    人，許久未見過如‘春’日那樣純潔、溫暖的陽光。

    新雪覆蓋舊雪。天氣出奇的冷。

    這天，沈涼清回到家，掩飾不了眉宇間的愉悅，從葉小溪背后，摟住她的腰，溫柔地說，“我回來了。”

    葉小溪微笑，“今天怎么這么開心？肯定有好事咯?！?br/>
    “不錯，”松開她，坐到旁邊的凳子上，“公司發(fā)了不少的獎金，今天晚上，改善一下吧?！?br/>
    “好啊，我去買菜，”她說。

    “老婆，我好累了，要不要幫你家功臣‘揉’‘揉’肩？”沈涼清笑瞇瞇地說。

    “遵命！”葉小溪行軍禮，“唔……舒服嗎？”

    “還不錯，”沈涼清閉上眼睛，陶醉著。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說，“我們都要很努力很努力的生活才行?！?br/>
    他點頭，“是啊，都會好起來的?！?br/>
    你看吧，雪下得越大，之后的天氣就會越晴朗。

    雪下后是什么？是‘春’天呀。

    葉小溪篤定，那個鳥語‘花’香的‘春’天已經(jīng)近在咫尺了，也許，就在這場大雪之后。

    “阿姨，我們?nèi)ベI菜嗎？挑一些您喜歡吃的。”葉小溪對著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的顧繁霞說道。

    顧繁霞扁了一下頭，說，“好，油燜大蝦，小溪會做嗎？”

    “剛好會，”她笑瞇瞇地說。

    葉小溪為顧繁霞套上厚外套，兩人開心地出了‘門’。

    B市的冬天，菜市場上，比較多的蔬菜便白菜了。盡管寒冷，菜市場的人還是不少。

    老頭兒、老太太們悠閑地跟小販兒討價還價，挑著要買的蔬菜。

    葉小溪買了一棵西蘭‘花’，一塊五‘花’‘肉’，茄子、白菜、大蝦和一只烤鴨，等等。拎著戰(zhàn)利品，跟顧繁霞有說有笑地往回走。

    “為什么要買這么多？”顧繁霞問道。

    “唔……涼清今天發(fā)獎金了，我們改善下，好不好？”‘女’孩說話的時候，呼出一團(tuán)可愛的白霧。

    “這樣……”

    “對啊，只有表現(xiàn)出‘色’的職員才能發(fā)那么多獎金呢！”葉小溪自豪地說，仿佛得獎金的是她。

    顧繁霞愣了愣，喃喃道，“既然能發(fā)這么多獎金，那他一定會很累吧?！彼膬鹤?，涼清，一定是拼了命才得到這份獎金的吧。

    片刻沉默，葉小溪的鼻子酸了一下，她又如何不知道。抬頭仰望‘陰’霾的天空，感嘆道，“是啊，他很累的。”

    挑燈夜戰(zhàn)、追求完美的涼清，是憑借著頭腦和努力，才拿到這筆資金。

    就在這一瞬間，葉小溪的眼被什么東西晃了一下，她用手遮了一下，恍惚間，被顧繁霞推到一邊，同時大聲尖叫著，“小溪！小心啊！”

    被推到在路邊的葉小溪滿身泥垢，瞪大眼睛看著一輛失控的車飛速向顧繁霞撞上去，就在火光電石之間，顧繁霞被沖過來的汽車彈出去好遠(yuǎn)。

    周圍只有車急促響喇叭的聲音，剎車的聲音，玻璃破碎的聲音……

    地面上的白雪慢慢變成了紅‘色’，匯成一小股河流，從顧繁霞的頭部緩緩流出。茄子、白菜滾了一地，散開的大蝦在雪地上鑿出一個個小坑，破損的袋子丟在一邊，被寒風(fēng)吹遠(yuǎn)。

    葉小溪反應(yīng)過來是發(fā)生了車禍，顧繁霞躺在離她三米遠(yuǎn)的地方。她突然覺得腦子像被裝進(jìn)定時炸彈，突然被爆開，血漿橫濺。

    一片空白，沒有任何意識。她爬到顧繁霞的身體旁邊，跪到旁邊，將她抱到自己的懷里，顫抖著聲音，“阿姨……阿姨……您沒事吧？”不停地晃著懷中的‘女’人，希望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將她叫醒。

    “阿姨……您醒醒啊……醒一醒……”小力氣的晃動壓根不頂用，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眼淚不自覺啪嗒啪嗒掉到顧繁霞滿是鮮血的臉上。

    “嗚嗚嗚……阿姨……你聽到我說話了嗎？睜開眼看看我……我是小溪啊……”絕望的語調(diào)如同鳥雀‘欲’死時的悲鳴。

    顧繁霞的睫‘毛’輕輕抖了抖，似乎在痛苦中掙扎。

    葉小溪的眼睛一亮，抹了一把眼淚，“阿姨，你醒醒……我們馬上去醫(yī)院……你‘挺’住……一定要……”

    令葉小溪失望的是，她并未睜開眼睛，一瞬間的回光返照后，是死一般的沉寂，再無任

    何動作。

    “?。　彼舐暭饨?，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腦袋，對圍觀的群眾嘶吼道，“快打120?。∥仪笄竽?，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br/>
    周圍的人小聲唏噓著，感嘆這次悲慘的事故，同時，‘陰’暗的心理在慶幸著。畢竟，這次事故與己無關(guān)，看客的身份。也有人拿出手機，撥打了求助電話。

    只停了半天的雪，又伴隨著小冰晶，降落了下來。終是無休無止。

    沈涼清趕到醫(yī)院，葉小溪早已是蒼白如死灰的表情。沈涼清直接略過她，走到母親身邊，握住她只微微有些溫?zé)岬氖郑~頭上親了親。

    “你是病人的家屬吧？”一個小護(hù)士問道。

    “嗯，”他點點頭。

    “請過來簽一下住院證明?！?br/>
    “好。”

    葉小溪跟著他們走了出去。

    “你在這里守著，”沈涼清冷冰冰地說，之后，又大步往前走去，走廊上回‘蕩’著他焦躁又穩(wěn)健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