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迫使夏芝士從黑夜中清醒。
他的頭撞到了昂貴的胡桃木床邊柜。陽光灑滿房間。落地窗外的風(fēng)景依舊宜人，日影偏向東方，離天黑還早。
痛變得麻木之后，夏芝士想要坐起來喝杯水，那個莫名的夢，過于沉重了。他的手，觸碰到一個冰冷的物體。
純金色的蟒蛇，纏繞住用黃金白銀青銅鍛造的劍鞘，冰冷地匍匐在他身邊。銀綠色的眼球鑲嵌在突起的頭頂兩側(cè)。
“你來了?！毕闹ナ坑押玫睾退蛘泻簦拔覀儎偛乓娺^?！?br/>
它的第三只眼睛是滴血的紅色，隱藏在頭頂?shù)恼?。?dāng)夏芝士注意到它的時候，它睜開了。像一顆美人的朱砂，滴著血。當(dāng)血滴落到夏芝士的掌心，血，變成了純金的眼淚。
“你讓我夢寐以求?！毕闹ナ亢敛谎陲棇τ邳S金的偏愛，“你追隨到這里，是需要我為你做些什么，或者，我可以認(rèn)為因為我分享了你主人的名字，所以你來了?！?br/>
金蛇昂起頭，吐出血紅的信子。
“我可以當(dāng)作你是默認(rèn)了。不過，我不是你的玄尊，可能你會失望的。我只不過是一點點，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灰。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樣的灰。但我毫無惡意地侵犯了你主人的名字。這一點，我希望你從一開始就明白。如果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可能我不是那個正確的選擇。劍也是你帶來的？”夏芝士把劍拿起來，重得超出他的想象。
這是淺盞宮主心口上的那把劍。
“我不知道，你想要我做什么。但是，我還能記住剛才我們一起經(jīng)歷的那些事。我需要再想想?！毕闹ナ刻孤实馗嬖V金蛇，“見到你主人的那個時間點太遲了一些，我都沒有機會和他說上一句話。那位玄尊是你的主人，我沒說錯吧？”
金蛇匍匐下去，纏在劍上，閉上它的第三只眼睛，一動不動。
“看，你默認(rèn)的神態(tài)，就像是一件精美絕倫的雕塑?！毕闹ナ堪褎ν性谑掷铮瑒裾f傲嬌的金蛇，“看著我，別這么失望，我能想出來，但我需要時間。你來這里是為了告訴我剛才那些不是普通的夢境。問題是我需要時刻帶著你嗎，還是不用管你？”
金蛇不再理睬夏芝士，像純金飾品一樣靜止陳列。
“夏？你醒了嗎?！崩罹S斯的嗓音精氣神十足。
夏芝士披著睡袍給李維斯開了門。
“睡的好嗎？我做了十個夢！”李維斯衣冠楚楚地走進(jìn)來，“每個夢里都有一個仙女?！?br/>
“仙女開學(xué)了嗎?！毕闹ナ咳酉吕罹S斯。
“哦，你的房間比我的小一點，不過你的窗外風(fēng)景好一些。我那邊被討厭的月桂樹擋住了大半個窗戶，他們可以把樹挪開一點兒?？墒撬麄儧]有。不過夏天大概可以擋住一些陽光?！崩罹S斯挑了一塊奶油蛋糕放在嘴里。
夏芝士掩上盥洗室的門。鏡子里的臉，讓他吃了一驚。以前的臉是什么樣子，他不記得。現(xiàn)在的這一張面孔，和他剛才見到的玄尊很相像。
夏芝士把發(fā)型弄得亂一些，這樣可以遮蓋住一部分額頭。撞青了的瘀塊提醒他，剛才那一切是真的。
“哦！夏！”李維斯終于發(fā)現(xiàn)了令他大驚失色的東西，“這是什么？這是哪兒來的？”
“你覺得它怎么樣?！毕闹ナ繐Q好衣服走出去。
“哦，太，太惡心了?！崩罹S斯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蛇蜷曲的身體，又趕緊縮回來，“你怎么帶著這么一個怪物?！?br/>
“它一直跟著我。只是你沒發(fā)現(xiàn)?！毕闹ナ堪褎δ闷饋怼?br/>
李維斯難以言表地看著劍和劍上的蛇，“居然還有人和動物的頭骨的花紋。你真讓我刮目相看?！?br/>
“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動物?！毕闹ナ恐附o他看，“這個軀干是埃迪拉卡的神獸，叫做龍。”
“恐龍。”李維斯補充。
“比恐龍漂亮多了。當(dāng)然，在水里跟著你的那個長的其實不錯。”夏芝士取笑他。
“是啊，我夢見的仙女就是它那樣的。哦，多么激動人心的仙境?！崩罹S斯一點也不笑。
“你還想讓我給你引薦這個劍柄上的人形頭骨嗎？”夏芝士很認(rèn)真的問他。
“除非它是仙女的頭骨?！?br/>
“哦，”夏芝士把劍佩戴在腰帶上，“它不是仙女，是我的一位祖先。不過很多仙女都喜歡他?！?br/>
“最后他被仙女們殺死了。仙女們把他的尸體分成很多份，每個人都得到一份。然后他的頭就分給了你。就是這樣?！?br/>
“你嫉妒我，李維斯爵士。”夏芝士把門打開，“我感受到了?！?br/>
“是的?！崩罹S斯向夏芝士行了一個碰帽禮，走出去。
晚餐設(shè)在李維斯和夏芝士游泳的花園?？腿瞬欢啵稚⒌刈藥鬃?。這讓李維斯非常滿意。
貝蒂的朋友卡洛兒是一個同樣嬌小的女孩，她有一種清新樸素的美，看上去更內(nèi)向些。聽說李維斯的身份之后，欣喜得像一個不知所措的低年級學(xué)生。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申請魔爵騎士軍團(tuán)學(xué)院的入學(xué)考試，我想成為一名騎士。”卡洛兒柔弱得像是油畫中的少女。
“哦，當(dāng)然。我們歡迎所有想要成為騎士的學(xué)員，包括你?！崩罹S斯很友善。
“哦，您太好了?！笨鍍喊咽謸嵩谛厍埃抗庵型钢卸骱推谂?，“我想邀請您到我家做客，見見我的父親，您會改變他對騎士的看法。”
“哦，非常榮幸。您的父親是？”李維斯的神態(tài)完全是在閑聊。
“斐冷翠大陸的九成宮。”卡洛兒有些羞澀。
咖啡差點從李維斯的嘴里噴出來，他激動得過頭了。但旁人分辨不出是受到驚嚇還是驚訝。
“您的父親，是尊貴無極的翡冷翠大帝九成宮陛下?！崩罹S斯扔下餐巾，極速把座椅后移，欠身施禮，“恕我無知?？墒悄拿指袷歉裉m大陸的名門閨秀。”
卡洛兒抿嘴笑了，“卡洛兒是貝蒂給我取的格蘭大陸專用名，她說這個名字很適合我薰衣草色的裙子?！?br/>
“哦，是的，當(dāng)然，非常貼切。”李維斯送給貝蒂一個責(zé)備的眼神。
“她的尊號全名是九成宮西恩梅迪維塔斯·月重輪·瓷宮殿下，”貝蒂口齒清晰地小聲說，“李維斯你覺得怎么樣？”
“完美得無可挑剔?！崩罹S斯重新回到座位，姿態(tài)端正得多了，“宮主殿下，您怎么會和我的堂妹，成為朋友。這簡直是我們整個家族的榮譽?！?br/>
“我們是在旅途中認(rèn)識的。貝蒂很熱心，幫我解決了不少難題。我是第一次獨自旅行，我很感激我的幸運之神，能認(rèn)識貝蒂，讓我回去在我父親面前好交待得多了。至少，我不會出差錯?！笨鍍杭?xì)聲細(xì)語，很動聽。
“她很能干，但是沒來過格蘭大陸，我們在德溫特古堡遇到。她也喜歡那些古老的雕花，她在那兒畫它們，她畫的不錯。我們就這么認(rèn)識了?！必惖賹鍍汉苄蕾p。
“志同道合，是這么說吧？”李維斯照顧沒有機會說話的夏芝士。
夏芝士專心地品味著魚子醬，適時的點點頭。
“哦！你瘋了！你怎么可以這么說?！币晃慌康穆曇糇尨蠹业亩橹徽?。
眾人盡量不那么夸張地放下手中的刀叉，李維斯正對著聲音來自的方向。
“一位雍容的女士，裙子的顏色很優(yōu)雅，氣質(zhì)不錯。蕾絲手套，珍珠項鏈，耳環(huán)上鑲有寶石。發(fā)髻上的飾品，是，是，是橄欖葉或者，類似的。”李維斯小聲地介紹他看到的情況。
“聽起來像仙女的姐姐?！毕闹ナ康椭^研究盤中的牡蠣湯。
“哦，應(yīng)該是仙女的母親。她的發(fā)式，可能是某一位貴族夫人?！崩罹S斯把聲音壓低。
“我早就說過不該來這個鬼地方，你給我送來的居然湯是冷的！”仙女的母親在咆哮。
“對不起，奧古斯汀公爵夫人……”侍者低聲下氣地開始解釋。
“哦，我的天。”卡洛兒低聲驚呼，“是奧古斯汀公爵夫人？我得過去打個招呼?！?br/>
李維斯立即勸阻她，“即便您是公爵夫人非常親密的朋友，現(xiàn)在恐怕不是打招呼的最好時機。她正煩著呢?！?br/>
卡洛兒猶豫地重新端起杯子，“哦，是的，我忘了，這不是在城堡或者，私人場所?！?br/>
“是的。”李維斯表示贊賞。
“你們知道，”卡洛兒偷偷看了一眼公爵夫人，又趕緊把頭轉(zhuǎn)過來，“她是一個，一個有特別能力的人。我是說，你們也許知道她?！?br/>
“哦，”李維斯看看夏芝士，“是的，也許我聽過她的名字。確實，但是，事實上，我們對她知道的不多?！?br/>
“她是個女巫?！笨鍍赫f的很小聲，眼神充滿了崇拜，“是一個具有魔法的人。她有一個神奇的徽章。是冥王星。最高級別的魔法。我小時候見過她，她經(jīng)過斐冷翠大陸。她來我家做客，很多人慕名來見她。她知道所有人的所有的事情?！?br/>
李維斯注意到侍者端著盤子走了，奧古斯汀公爵夫人心情平復(fù)了一些。珠光寶氣，掩蓋了她的衰老，但她的皺紋因此更加奪人眼球。
“我討厭白檐金閣，非常討厭。他們太自以為是。這是他們自己的過錯。同樣也是你的?！惫舴蛉藝?yán)厲地指責(zé)她鄰桌的兩位男士，”如果你們還在這里討論這個話題，我只能請侍者把我的晚餐挪到里面去。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對不起，我不這樣認(rèn)為?！北硨χ罹S斯的那位黑衣男士很注意禮節(jié)。
“好吧，我只能說，那是因為你們被她迷戀住了。你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實上做出決定的人是你們。”公爵夫人語帶譏諷，“現(xiàn)在，你們徹底地幫她改變了一切。你們真不應(yīng)該把位子訂在我的旁邊?！?br/>
“我為此感到羞恥?！绷硪晃荒惺客谱穑巡徒砣釉诹瞬鸵紊?。
這是一個年輕的男人，栗褐色的頭發(fā)和同色系的眼睛，使他看上去非常誠實。他的臉漲得通紅，顯然他不善言辭。他身材高大，步履堅定。青黑色呢袍的樣式極其簡約，腰帶上的青銅劍扣裝飾著海洋的波紋。
他從必須要經(jīng)過的餐桌邊經(jīng)過時，忍著怒氣向打擾到的客人歉意地點頭示意。李維斯也禮貌地給予回應(yīng)。
“他是個老實人。”貝蒂看著他的背影說出自己的判斷，“可憐的大男孩遇到了可惡的老巫婆?！?br/>
“你們真應(yīng)該回到青木城堡去！”公爵夫人還在喋喋不休，“現(xiàn)在的男人怎么會這樣！無知的海邊的漁夫，毫無風(fēng)度！”
“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聊聊天?！崩罹S斯睿智地提出建議。
“哦，當(dāng)然?！毕闹ナ糠艞壛四迪牐埔味稹?br/>
其余的幾桌客人也陸續(xù)起身，大家魚貫而出。
被公爵夫人指責(zé)過的黑衣男士，從草坪的另一側(cè)離開。他身材修長，步速很快，與李維斯擦肩而過。夏芝士注意到他打理得井井有條的發(fā)型。但他的盔帽又多此一舉的戴在了頭上。
“我們可以去喝點什么?！崩罹S斯提議。
“我要保持身材，但是我不介意把你喝咖啡的樣子畫下來。”貝蒂取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畫本，“我很久沒有畫過動物了?！?br/>
“卡洛兒，你呢？”李維斯問。
“啊，我，我，這太不可思議了，”卡洛兒在走神，“我聽你們的?！?br/>
“你不喜歡畫動物嗎，卡洛兒？”貝蒂和卡洛兒并肩走著。
“哦，當(dāng)然。如果，是很特別的動物。我是說其實都很可愛?！笨鍍旱难凵駨哪硞€角落收回來，聚焦到貝蒂的畫本上，“親愛的，今天我要看你畫?！?br/>
夏芝士走在最后一個，他順著卡洛兒的視線，那是前臺大廳的某個角落。除了值守的侍者，幾個閑逛的客人，無甚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