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寶單名一個寶字,但因大人寵愛,是以加了一個兒話音,變成崔寶兒。她出生豪族,打小見多識廣,是以并不認生,撲棱著小胳膊讓何遇抱抱。何遇一見面就覺得和崔寶兒很投緣,便彎腰抱了起來。
崔寶兒奶聲奶氣道:“哦,寶兒又多了一兄長了,好開心哦,聽娘親說,兄長是從江南來的,寶兒也想去江南,兄長帶我去可好?!焙斡鑫恍Γ喝さ溃骸昂檬呛?,就怕寶兒妹子離不開爹娘?!?br/>
崔寶兒歪頭一想,拍手道:“那叫我爹娘一起去?!焙鋈幻碱^一皺,傷心道:“爹爹這么忙,肯定不會陪寶兒一塊去,娘親都是聽爹爹的,爹爹不去,娘親自然也去不了?!毙∩駪B(tài)中頗有些遺憾。
卿云這時笑道:“寶兒妹子不怕,你爹爹、娘親不陪你去,嫂子陪你去江南?!?br/>
“哦,太好了,太好了?!贝迣殐簭暮斡鰬阎袙昝摚熘觳惨湓票П?。
卿云從何遇手里接過寶兒,順手摘下手腕上一只翡翠鐲子給她戴上,笑道:“嫂子先送寶兒妹子一只鐲子,寶兒可是喜歡?”
寶兒一雙胳膊像蓮藕一般,白白嫩嫩,襯得綠色的翡翠鐲子更是晶瑩剔透。崔寶兒用手摸了一摸,笑道:“寶兒喜歡,謝謝嫂子?!?br/>
崔亮讓何遇夫婦進內(nèi)室面見家人,顯然是把他倆當(dāng)親近人看待了。何遇沒想到崔亮外出打仗把寶貝女兒也帶來了,一見之下,又是如此投緣。即便何遇再不通人情,此時也知道要送個見面禮了。但來時并無準備,一時頗有些犯難。當(dāng)然見面禮也可以后補,但總歸不如當(dāng)面來得親熱。
虧得卿云想到這層,摘下玉鐲給了崔寶兒。陳家塢也是富甲一方,卿云自小所帶之物自是價值不菲。盧氏夫人亦是見多識廣,一看之下,心中也頗為高興:“何遇一表人才,卿云倒也大方得緊,不是小門小戶的小家子氣。”
崔寶兒生長內(nèi)院,不易見到生人,所以粘著何遇、卿云不放。何遇、卿云對崔寶兒也頗為喜歡,拉著玩耍了好一陣。
崔亮過意不去,故意虎起臉道:“寶兒聽話,快隨娘親回屋睡覺,遇之兄長和卿云嫂子還有事情呢?!?br/>
哇——
哇——
崔寶兒被責(zé),小嘴一歪,哭了起來,哭得好不傷心,讓崔亮毫無辦法。
何遇蹲下身子,撫慰道:”寶兒妹子別哭,今日天色已晚,兄長要回去了,明日一大早,我便叫嫂子來接你去玩耍一天,可好。“崔寶兒一聽,破涕為笑,說道:”兄長可別騙寶兒,你若騙我,便不叫你兄長了。“
童言無忌,甚是有趣,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崔寶兒跟著奶媽子回了臥室。何遇、卿云便告辭出去。
崔亮、盧氏送至門外,禮數(shù)很是周到??粗鴥扇说鸟R車消失在暮色中,盧氏道:”夫君,這何遇夫婦郎才女貌,可算是人間龍鳳了?!?br/>
崔亮回道:”娘子說的是,當(dāng)下將何遇身上發(fā)生的事,包括剛才席間發(fā)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詳細說了?!?br/>
盧氏聽得入迷,道:”天下奇才,天下奇才,以我看來,比之王景略也不不逞多讓啊,可惜已然大婚了,不然。。。。。?!氨R氏娘家有一侄女,品貌甚佳,要是何遇尚未婚娶,倒是可以牽線搭橋,成就一番好姻緣。
何遇、卿云回到家中,還沒從剛才的興奮中緩過勁兒來。卿云詳細問了和崔亮結(jié)交的經(jīng)過,何遇說了席間發(fā)生的事。卿云滿臉崇拜,喜滋滋道:”何郎之才,真是讓人望塵莫及,崔亮說得對,“兼資文武,天才超拔”,這八字考語評價夫君真是太合適不過?!?br/>
何遇故意揶揄道:”娘子太也過譽,別人這么一說,你怎么就信了,要知道這天底下有本事的人可多了去了。“卿云一笑,搖搖頭表示不信。她現(xiàn)在的想法觀念有逐漸向燈兒靠攏的趨勢,就是完全迷失自我,全盤迷信自己的夫君。
第二天一大早,卿云兌現(xiàn)諾言,親自登門接崔寶兒來寓所玩耍,盧氏也跟著來了。崔亮要處理家中俗務(wù),沒空過來。何遇寓所遠較崔家為小,仆役人等也少了不少,所以甚為安靜。
盧氏身邊從來是丫鬟婆子環(huán)繞,整日嘰嘰喳喳,能享受這片刻安靜,倒是頗為舒心。何遇、卿云以見長嫂之禮見了盧氏,便讓入內(nèi)室,讓卿云陪著說話。
崔寶兒喜歡粘著何遇,到哪都跟著,盧氏知道何遇身擔(dān)要責(zé),喝罵多次,也不見效果。
慕容麟前天吃了大虧,這幾日又忙著尋找令狐嘯的騎兵決戰(zhàn),是以大營中偃旗息鼓,并無大舉進攻的動向。燕軍不進攻,魏軍自然求之不得,畢竟時間是在平城這邊的,是等得起的。一切風(fēng)平浪靜,軍務(wù)也就不算太多,何遇處理完畢,便拉著崔寶兒來到小廚房,指點廚師做了幾樣現(xiàn)代菜式,中午款待盧氏。
何遇家的小廚房自然不及崔府,盧氏又吃慣山珍海味,本沒有多少期待,誰知一嘗之下,味道之美遠勝自家,就連吃飯一向挑剔的崔寶兒也吃得不亦樂乎,不由驚奇問道:”卿云妹子,你家廚下是誰掌勺,這菜中滋味可真是讓人一吃難忘?!?br/>
卿云嘻嘻一笑道:”這是何郎的江南做法,嫂子愛吃就好?!氨R氏嘻嘻一笑,一拉卿云手道:“妹子真是神目如電,從哪里找來的這個何遇,無所不能,諸事皆通。咱們女人家,一輩子圖個什么,還不是找個有本事的男人,嫂子我嫁了崔亮,就覺得心滿意足,誰曾想這天底下竟然還有何遇這樣的人物?!?br/>
彼時禮教森嚴,兄嫂不同席。何遇雖然曠達,但盧氏是世家大小姐出身,又是初識,是以今日并沒有同桌吃飯。
卿云見盧氏對夫君滿口稱贊,心中更是美快,心中不由感慨:“神目如電倒是不假,但過程也算是一波三折啊。”
盧氏不知其中緣故,只是感嘆卿云好命。卿云頗會交際,兩人也都是世家小姐出身,有不少共同語言,聊著聊著不覺到了黃昏。盧氏吃了晚飯,帶著崔寶兒回去了。
今日不同昨天。昨天人多嘴雜,得說些場面話。今日相當(dāng)于私人聚會,說話隨便,最能拉近距離,增加感情。盧氏離去之時,已是將卿云當(dāng)作姊妹看待了。
最有意思的還是崔寶兒,她原本吃膩了家中的飯食,很是挑食,這次突然嘗到何遇家的現(xiàn)代淮揚菜做法的飯食,念念不能忘懷,一到飯時,便吵鬧著要來蹭飯。崔亮、盧氏雖然覺得這樣不雅,有失世家體面,但一來崔寶兒尚幼小,二來也是寵愛女兒,也只得由著她的性子。好在何遇、卿云都很喜歡崔寶兒,此段時間又無大事,便將崔寶兒接在家中一起吃飯玩耍,頗有一番天倫樂趣。崔亮、盧氏素知何遇謹慎,是以只派了奶媽跟著,放心地讓女兒在何遇家吃了幾天飯。盧氏想得周到,打算平城事情一了,便派家中廚師來何遇處學(xué)些江南的菜式做法。
這幾日陸續(xù)有消息傳來,慕容麟為了找到令狐嘯的騎兵決戰(zhàn),不惜大動干戈,把方圓數(shù)十里都翻了個遍,結(jié)果人毛也沒找到。慕容麟召開軍事會議,商量的結(jié)果是:“這兩伙騎兵八成見好就收,已是退回到城中,即使不退回去,也已經(jīng)跑得遠遠的了,于己方攻城已無大礙?!?br/>
燕軍囤兵城外,白天頗為炎熱,驕陽如火,更要命的是,糧草給養(yǎng)消耗太大,周邊地方又是一片焦土,什么東西也沒留下,甚至于連喝水也是問題,照這樣下去,不要說攻打平城了,就是再堅持一個月都很是困難了。
所以,慕容麟不得已下定了決心,決定不日發(fā)起絕命一擊。以他現(xiàn)在的軍力來說,這就算是他最后一擊了。鑒于登城死士在攻城時表現(xiàn)出來的巨大作用,他耍了個小聰明,突擊武裝了近五十名登城死士。這些登城死士都是現(xiàn)在軍中的精銳,雖然不比斬首百級的登城死士,但裝備盔甲都是一般無二,戰(zhàn)斗力也很是強大,而且和原來僅剩的二十多名最正宗的登城死士混編在一起登城,讓防守一方分不清真假。
他其實有些后悔,當(dāng)初就該采用破釜沉舟的打法,畢其功于一役,如果將登城死士一次全部派上,這會兒八成已是攻陷城池了。自己千不該萬不該,把最精銳的登城死士分成了三波,致使死傷慘重,功敗垂成,而且失去了登城死士進攻的突然性,讓對手有了防備。
所以,慕容麟這次學(xué)得乖了,將登城死士一舉全部派上,不分主攻次攻方向,四面攻城,先登上城頭者賞萬戶侯。
在軍事會議上,慕容紹等人聽了慕容麟的分析,均覺得這想法可行,而且無可挑剔。
有手下將領(lǐng)還提出來:“此前攻城是在白天,有利有弊,總的來說弊多利少,此次攻城最好換一個時間,并做好保密工作,以達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效果?!?br/>
慕容紹想了想道:“我以為總攻時間選在后半夜丑時最好,此時正是敵人最為困乏的時候,防衛(wèi)最容易松懈。”他還舉了一個例子,去年陳家塢何遇夜破天雄堡也就是選的這個時間。
他這樣一分析,大家都沒有什么異議。所以慕容麟便拍板定了下來,在接下來的十天內(nèi),隨時做好準備給平城致命一擊,現(xiàn)在的任務(wù)是抓緊訓(xùn)練士卒,做總攻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