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騫?你來這里是要收網了么?”
江逢月用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神看著從裂縫進來的人,她才剛剛戰(zhàn)斗一番,都沒有如何休息,此刻又繃緊了身體,隨時準備出手。
面對左騫這樣貨真價實的問心境強者,她即便是全盛狀態(tài)也不可能是對手,當然這是由于自身的封印還沒有全部解開。
只是左騫終究和她父親是結拜兄弟,江逢月雖不怎么了解他,但很清楚父親那里,是不會隨便和一位弱者結交,更別說結拜,因此不認為對方會沒有幾張底牌,再加上韓缺三人的立場不是特別明確,能避免戰(zhàn)斗就該盡量避免。
“丫頭,你這么說可就讓我有些傷心了,你小時候我還為你換過尿布呢?!?br/>
左騫駐足在眾人前方三丈之處,看上去傷心得很真誠,偏偏話語給人一種輕佻的感覺,讓人拿捏不定。
對于他后面那句話,江逢月沒有一點羞恥,反而撐開了日月山河傘,只要左騫再有一句戲言,哪怕現(xiàn)在不適合戰(zhàn)斗,她也會立刻動手。
“別這樣,我有事情要商量。”
眼看江逢月擺出一副劍拔弩張的架勢,左騫也正色起來,雙手放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以示意自己沒有要打的意思。
“是真的,我希望你們能幫我一個忙?!?br/>
“你不會忘了自己的所作所為吧?”
不只是江逢月,韓缺三人同樣對左騫怒目而視,他們修為直到現(xiàn)在也還處于被削弱的狀態(tài)之中,嘗試了各種方法也沒能恢復,自然想要拒絕。
左騫點了點頭,沒有說什么,而是直接捏碎了一枚手上戴著的戒指,隨著這枚戒指的破碎,韓缺三人的修為恢復到了原本的程度,令他們驚愕不已。
不僅如此,左騫還締結了一個頗為復雜的法印,結束之后將其送至江逢月的眼前,后者看了這枚法印一眼,又看了左騫一眼,然后將法力注入其中,如同簽訂契約。
此印名為身魂印,契約簽訂完成之后,締結法印的一方相當于性命被握在了接收方的手里,一旦違背了法印中的內容,無需另一方如何去做,自己不死也會重傷,法印蘊含因果之力,造成的傷害將無視自身的修為。
江逢月現(xiàn)在本不想和他扯上關系,不過以防對方做出背后捅刀之類的事情,總之先檢查了一遍法印的完整性,而后確認了其中的內容,最終還是應下此事。
“這樣一來,你們應該是信得過我了吧?”
做完這些,左騫像是突然蒼老了數(shù)十歲,再也不似從前一般充滿威嚴。
“我先說清楚,幫忙與否還得視情況而定,不是你把自己的命交給我我就一定會幫。并且事后我同樣會催動法印,想活下來要看你有沒有那個運氣?!?br/>
“我希望你們能夠同我一起去救昇兒。”左騫察覺到江逢月等人全都表露出一副很是拒絕的樣子,連忙說道,“當然,并非是無條件地幫忙,我除了會盡力滿足你們的要求之外,事成之后會協(xié)助你們逃走?!?br/>
“協(xié)助?這還需要你來協(xié)助我等?”
韓缺再也等不下去,轉頭正要離開,只見左騫搖了搖頭,說道:“剛才還有機會,可現(xiàn)在,單憑你們是逃不出省吾城的,因為整座城早就在數(shù)十年前,成為了一個封閉的世界,而這處秘境……相當于境中境?!?br/>
“造成這一切的人現(xiàn)在正處于秘境中心的血海之中,丫頭既然急著出去,想必已經知道了對方的存在,沒有她的允許,即便是問心境修士,也斷然走不出這座城,除非……”
“除非將她斬殺?”
江逢月?lián)屜乳_口,微微皺起眉頭,她不是質疑左騫的話,有了法印的存在對方可不敢說謊,但幕后之人能夠做到將一城化作自己的領域,對己方而言太過不利。
“正是如此,而我兒現(xiàn)在就在她們手上,因此我們的目的,可以說是一樣的,韓兄也得一起,否則我們沒有幾分勝算,你即便找到了兒子也無濟于事。”
“我知道自己和昇兒做了很多對不起你們的事,以命來抵償毫不為過,也沒有企圖得到你們的原諒,不過還是希望能夠解釋一番,以便各位對她有些了解,增加一些活下去的可能。”
左騫說著朝血海的方向飛去,沒有要求眾人跟上,而江逢月自知事態(tài)的嚴重性,打消了先前的想法跟上左騫,其他人見狀紛紛追隨,唯獨宋丹和另一個青年與韓缺身旁的一個人熟悉,設置了一座非問心境不可破的防御陣法后,被留在了這里。
“那人正是老城主死后第二年趕來的女修,她沒有死,而是蟄伏在了省吾城暗處,用時間潛移默化地將這座城化作了她的蛛網?!?br/>
對于省吾城的來由,在場的人只有單游與江逢月清楚一些,其他人略有耳聞,沒有將其放在心上,不過這些都算不上重要。
“她的的確確,就是老城主曾經的妻子,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為了復活死去的丈夫,因此在做法上有些偏激。他們的兒子,也就是你們之前戰(zhàn)過一次的周恒,對她的事百依百順,從未阻攔?!?br/>
左騫在路上又說了許多,外人全然不知的密辛在此處被揭開。
“我沒記錯的話,你之所以能夠當上城主,都是因為將她制伏了吧?”
江逢月隨后問道,她的話較為委婉,言外之意便是左騫與那名女修和她的兒子狼狽為奸,有著交易或者共同的利益,現(xiàn)在則背叛了對方,然后被倒打一耙。
“……我確實曾協(xié)助她們陷太多人于水火之中,如此才成為了城主,都是為了幫助昇兒。昇兒他不甘平凡,我原以為這是好事,沒想到他竟然選擇了歪門邪道,背著我偷偷接觸周恒,做了一名怨修?!?br/>
“怨修?怨修是什么?”
單游有些疑惑,他沒有去打擾左騫二人的對話,轉而去問楊靖夷,后者神色凝重地說道:
“怨修是邪修的一種,且就算在邪修當中也是很強的一個分支,他們能將殺死之人的魂魄召喚出來,還能吸收他人的怨氣化為己用,可在短時間內令戰(zhàn)力呈倍增長,這也就是為何……方才左昇不同階段展現(xiàn)出不同程度的實力?!?br/>
他在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停頓了一下,顯然是在顧忌左騫,不過后者既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仿佛沒有聽見一般。
“那為何他要奪我的靈根?”
“這我就不知道了,這不是怨修的手段,若沒有特殊的方法,就無法將奪來的靈根變成自己的。他腹部的那張大口,看上去更像是咒術……”
“你聽到了吧?”江逢月開口說道,“你兒子比你想的還要不干凈?!?br/>
左騫神情低落,帶著深深的歉意道:“是的,我沒想到他這么不成器,對你們造成的傷害我會全力補償,希望你們能稍微諒解一下?!?br/>
說罷,他從儲物法寶內取出了一個裝有百萬靈石的袋子,想要將其遞給江逢月,而江逢月沒有立刻接下,回頭看了一眼單游后,對左騫搖了搖頭。
“等結束之后再給我也不遲,先說說那名女修的情報吧?!?br/>
江逢月此舉倒是令單游一陣詫異,他知道對方來省吾城就是為了這些靈石,現(xiàn)在變數(shù)太多,居然說不要,莫非是認為不夠補償?
“那好吧,那名女修姓屈,名字不知,我曾查閱了各地的資料書籍,也沒有查出她究竟是誰。她修為高深,我沒有與她戰(zhàn)斗過,也沒有看見她戰(zhàn)斗時的場景,只能略微推斷出她至少也在三問境?!?br/>
“而那周恒與我相仿,還未二問,擁有和丫頭你一樣的陽靈根,修煉的卻是陰屬性功法,具體能力你們都見過,擅長以寡敵眾,而是否還有底牌我也不清楚?!?br/>
“姓屈,至少三問境?”
江逢月將注意力主要放在那名女修身上,隱約有一絲熟悉,但就是回憶不起來,轉念一想這根本不可能,對方分明在數(shù)十年前就沒有離開過省吾城,那時的自己可還沒出生,何來的熟悉?
倒是對手境界太高,她感到莫大的壓力,自己的陽屬性可以克制邪修,不過這處秘境乃是對方的主場,很可能幫助女修反過來克制自己。
“我在府內時幫她吸取了三個問心境修士的怨氣以及部分生機,可同時放走了其余所有人,再加上來自城內民眾的低階怨氣,她們的計劃,或許進展到了三成左右?!?br/>
“若是聰明,那些人頭也不回地逃出省吾城,能夠趕在她收網之前離開,否則慢上一步,就只能成為甕中之鱉,將面臨的是被抽走所有力量,絕無生還可能?!?br/>
“你什么意思,罵我們傻么?!”韓缺不高興了,他在其他事情上太過遲鈍,對這種拐著彎罵人的事倒是機敏。
“別吵,到了。”
眾人來到血海邊緣,只見遠方海底深處散發(fā)出微弱的光芒,有一道原本就駭人不已的氣息正在緩慢地壯大中,似乎感應到了生命氣息的臨近,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