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更多的關(guān)系
陳清揚并未走遠,在確定救護車將錢景圖帶走之后,他再次折返回那座縣委大院,不過這一次的目標并非是錢景圖的家,而是住在他斜對面的一棟兩層小樓里。
短短兩天的時間里楊軍正憔悴了不少,臉頰上甚至出現(xiàn)了些許皺紋,濃密的胡茬突兀而出,頭上現(xiàn)有少許白發(fā),這幅落寞的神情對于向來心胸寬敞的楊軍正來說著實是少見之極。
楊軍正此時正在為一張丟失的紅頭文件哀聲嘆息,接連數(shù)個夜晚楊軍正幾乎都未曾睡上一個安穩(wěn)覺。急促的敲門聲在凄清的夜晚顯得更加緊迫,楊軍正心頭猛地一個咯噔,連忙坐起身形。直到確信是自己家的房門被人敲響,這才反應(yīng)過來。
楊軍正做夢都未曾想到此時敲門的人會是他,一個自己看好,但是卻并未足夠重視的年輕人———陳清揚!
一身筆挺的警服,從容的笑意,清瘦如同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臉頰,談不上蓬勃朝氣,但是那俊朗的神態(tài)還是讓楊軍正琢磨到一股子歲月不饒人的意蘊。
“小陳,這么晚,你怎么找到我家里來了?有什么事兒嗎?”興許是察覺到自己的言辭略微顯得生硬,楊軍正接著說道:“快快屋里坐!”
“楊叔,今天來找您,只是想要向您匯報一些情況,事態(tài)緊急,這才找上門來,實在是冒昧得緊!”
楊軍正疲倦地擠出一絲笑容:“這事兒棘手得很,其實我心里這筆帳算得比誰都清楚,這事明擺著是有人給我下套子。再過一個月縣里就要換屆,有人覬覦我現(xiàn)在這個位置,給我撂絆子,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老啦,人不服老真的不行!”
從認識楊軍正的那天起,陳清揚對這位軍人出身的官員就心存好感,心地純正,為老百姓做實事,又廉潔得一塌糊涂。這對于市井出身,前生今世飽受他人冷眼的陳清揚而言,無疑顯得很是珍稀。
陳清揚決然不是個沒心沒肺的人,眼前這位開原縣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佬讓自己也過了一把官癮,雖然說時間實在是短暫得要命,前前后后也就是數(shù)十個小時的時間,但這也顯示出這位縣太爺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手腕。陳清揚完全沒有必要和這位大佬裝逼,否則那就是在侮辱自己的人格。
陳清揚徐徐掏出手中那張鮮紅的文件,十個大字很是扎眼,“關(guān)于潁上鎮(zhèn)開發(fā)議定書”。這份絕密文件失而復(fù)得,放在任何人手中都將無疑是燙手山芋,因為這不到千字的文件中卻蘊涵著數(shù)個億的價值。這是一種怎樣的概念,放在九六年的時候,別說是上億,即便是有個一百萬也足以在一座縣城里橫行霸道。
當那張醒目的文件遞到楊軍正的手上的時候,扛過槍打過仗,數(shù)次經(jīng)歷生死考驗的楊軍正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他很想很想摟著陳清揚大哭一場,不過他是爺們,純爺們,這種無病呻吟的把戲是不屑去做,也是做不來的。不過,楊軍正的眼圈突然一片潮紅,盯著陳清揚的眼神微微有些灼熱。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死死地抓住陳清揚的雙肩,突然就有種相識恨晚的感覺。
“楊叔,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您不必在意什么!好了,我也完成我的任務(wù),終于可以卸下這幅重擔嘍!”說話間,陳清揚連忙去解身上的紐扣。
然而出乎陳清揚想象的是,楊軍正突然一把扶住陳清揚的雙肩,淡然笑道:“不用,這身警服你務(wù)必穿著。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做一天,這身警服你就只管穿著,沒人可以說個不字,也沒人膽敢說個不字?!?br/>
楊軍正的手掌力道甚大,其中有著一種不可拒絕的意味,陳清揚淡然一笑,也未曾多說。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是如果太過清淡,那便顯得做作了。他和楊軍正似乎完全沒有必要虛與委蛇!
楊軍正接過那張文件后淡然看了兩分鐘,突然抬起頭看向陳清揚,楊軍正的嘴角蠕動了一下,不過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陳清揚多精明,呵呵一聲輕笑,說道:“您放心,我以人格保證,這張文件的內(nèi)容我連一個字都未曾看到。不過文件名稱我倒是看了,只是為了確認一下罷了。”
楊軍正終于舒了一口長氣,良久才呵呵笑道:“其實這張文件存在的價值已經(jīng)不大?!?br/>
陳清揚眨了眨眼,猶豫再三還是問道:“您難道不想知道這張文件被誰偷了去,我又是用怎樣的法子給弄了回來嗎?”
“我已經(jīng)猜出了七八分。錢景圖、韓廣茂與張百富這三個人狼狽為奸,做的惡事可謂是罄竹難書。當時在酒店的時候,房間里加在一起也就十人不到。港商和三名助手不會去做這種事情,對他們而言沒有半點好處,相反一旦這張文件流露而出,他們將會血本無歸!我不相信那個港商會這么傻,否則他即便是十輩子也搞不來數(shù)十億的資產(chǎn)!
事情明擺著,除卻我之外,誰的嫌疑最大?還不是那三只老狐貍?韓廣茂這個人雖然滿肚子壞水,但為人謹慎,他屬于那種有賊心沒賊膽的人,第一個想到私吞文件的人斷然不會是他。張百富在三人中職位最小,但是最尤為老奸巨猾。你是否一直在想為何張百富一個鎮(zhèn)長能坐上十余年之久?我給你個明確的答復(fù),不是張百富不想升官,也不是張百富沒有那個能力升官,只是他已經(jīng)圓滑到了一定的境界。有個成語叫什么歸真來著?”
“返璞歸真?!标惽鍝P呵呵陪笑道。
“對,就是返璞歸真!張百富不敢說看透了世間百態(tài),看透了官場的爾虞我詐。但他在做人做事這方面確實左右逢源,無比圓滑。你知道張百富的表姐夫是誰嗎?”
陳清揚搖了搖頭,他只是個村民,不過有所差別的是前生是良民,這輩子卻變成了刁民而已。然而無論是良民也好,刁民也罷,陳清揚對于大人物始終有著一種膜拜之感。他并曾見到過大世面,更沒有結(jié)識怎樣的大人物,楊軍正可以說是陳清揚所接觸到的最頂級的腕兒??粗鴹钴娬樕纤髀冻龅囊环N自然而然的尊敬,不難看出張百富的表姐夫定然是個高高在上的所在。
“省委秘書長崔枯秋,省委常委。最尤為難得的是今年剛過不惑之年,至于以后前途會怎樣,我一個小人物說不上來。據(jù)說崔枯秋在中央都有人,按照常理來說,朝中有人好做官,但張百富似乎鐵了心想要盤踞在這泉水鎮(zhèn),其中原因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無外乎陳家村那座煤礦。他和煤礦礦長之間有著怎樣的勾當我不清楚,也不想去查,更查不得。說來,我在這個位置上看似風光無限,實際上四處碰壁,不自在得緊啊!
言歸正傳,張百富這只老狐貍決然不會保存這張文件,不是他不敢,而是不想失去陳家村那座煤礦??蓜e小看這座煤礦,它多帶來的不僅僅是幾個億的GDP和上千萬的稅收那么簡單,實際上更和一大幫官員的核心利益相掛鉤。甚至省委那些老狐貍都和這座年產(chǎn)值數(shù)億的煤礦有著種種關(guān)聯(lián)。有些事情我也沒有足夠的證據(jù),不想妄言,但我可以很肯定地說這張文件定然是一直保存在錢景圖的手上?!?br/>
陳清揚未曾想到這位看似剛正不阿的軍人,背后的一面竟然是如此細心,將眾人的品質(zhì)言行如數(shù)家珍般抖落而出,當然想要洞察一個人的根本并不難,難的是在知悉一切后還能坐如鐘站如松,這份鎮(zhèn)定自如著實值得陳清揚花上一番功夫,認真琢磨一番。
“崔枯秋?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神秘的崔公子,據(jù)說是某位大人物的少爺,這二人之間又是個怎樣的關(guān)系?”陳清揚心中微微一沉,暗自在心中品味了起來。
陳清揚并未將自己如何神勇地將錢景圖打倒在地捅進醫(yī)院的事情托盤而出,也未曾將自己手中掌握有錢景圖大量犯罪事實的情況告之楊軍正。陳清揚留了個心眼,這個把柄留在自己手中確實比抖落出去要好得多。當然,陳清揚不會去做對不起楊軍正的事情。實際上打倒錢景圖已然算是幫了楊軍正的大忙,他手中掌握了錢景圖的犯罪事實,即便不舉報到紀檢部門,錢景圖心中也自然會暗自盤桓一番,至少一個月后的縣委選舉是再也不會參與其中了。如此看來,楊軍正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也是鐵板釘釘?shù)氖虑椋?br/>
錢景圖畢竟是副處級干部,在這座縣委大院以及開原縣盤踞二十余年。他手中的關(guān)系網(wǎng)究竟有多龐大陳清揚并不清楚,但決然不會比楊軍正少上太多。手中握有這一張牌不敢說對自己有多大的好處,但至少必然是有益無害!更何況,錢景圖手上還握有兩百余萬的現(xiàn)金,兩世為人皆為錢而犯愁的陳清揚,若說對此沒有半點覬覦之心,怕是鬼神難信!
楊軍正見陳清揚神思恍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立了大功,這次我雖然談不上有功勞,好在挽回了過錯。想必下個月的選舉自然會大獲全勝!你放心,我楊軍正不是個過河拆橋的人,以后你出手的斑鱖我一定竭盡全力幫你以高價處理殆盡,這談不上是假公濟私吧?哈哈!”
陳清揚淡然一笑,“其實,我已經(jīng)大致猜測到了這張文件里的內(nèi)容。楊叔,我很好奇您下一步將會怎么做,會采取怎樣的措施!”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