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風(fēng)清,這樣一個寧靜的夜晚,本該美好的夜在蘇玥的眼里略顯蕭條。
晚宴依舊在進(jìn)行,只是背地里已經(jīng)開始波濤滾滾。就在剛才,蘇玥向漠然提出了帶她走的請求,漠然毫無猶豫地答應(yīng)了。緊接著,他很快便甩掉了鳳麟國的尾巴,一個人著手準(zhǔn)備兩個人離開所需要的東西還有逃離的路線,甚至開始想兩個人要在哪里落腳。
跑了一個,看著蘇玥的人把她盯得更緊了,生怕再丟一個。
蘇玥看了一眼負(fù)責(zé)守著她的那兩個看起來就很壯碩的女人,勾唇一笑,很淡定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良安晏朝女帝的方向看了一眼,見到女帝正帶著太子往里頭走,像是要密談什么,暗暗給手下做了個手勢,便也淡然地在蘇玥身旁落了座,取過蘇玥的酒杯,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淺酌一口,道:“那我呢?”
蘇玥沒有看他,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半晌,直到氣氛詭異到連呼吸都困難時,蘇玥才開口,語氣涼得讓聽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良安晏,就算當(dāng)初都是誤會,我問你,你現(xiàn)在要的是什么?”
對于這個問題,良安晏不能不說是猶豫的,事實上,他現(xiàn)在什么都想要,可看向蘇玥的眼睛,他的心猛地就顫了起來,情不自禁地,就說了一句口不對心的話:“我要你?!?br/>
剛才,蘇玥清楚地留意到他眼中瞬間的閃爍,馬上就明白了答案,對他脫口而出的答案嗤之以鼻:“呵呵,除了我呢?”
……
良安晏突然覺得自己心跳很快,一連干了三杯酒以后,他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極快地說:“玥玥,這并不沖突?!闭Z氣間還能聽出幾分懊惱。
“不!對我來說,沖突!”蘇玥說得很決然,可是一想到以后兩個人各奔東西,突然又有些舍不得,嘆了口氣,她鄭重地說,“晏子,現(xiàn)在給你一個選擇,跟我走,什么都不要;另一條路是,我一個人走,你繼續(xù)你自己爭權(quán)奪利的路。”
……一聲“晏子”讓良安晏整個人一顫,那是他們還互有好感時,蘇玥有一次喝醉的時候給他取的外號,只喊了那一次,之后便再也沒聽到過了,后來,變成了他一個人知道的……一個屬于過去的秘密,一個能證明他們曾經(jīng)互有好感的兩個字。
顯然,安瑾兒還給蘇玥的記憶比想象中的還要多,那些蘇玥原本清醒著都記不得的事兒也悉數(shù)鉆進(jìn)了腦海。
良安晏不可思議地看著蘇玥,說話間,連聲音都是顫抖的:“你想起來了?”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xiàn)在選擇什么。”蘇玥淡淡搖頭。
那便是想起來了。其實,他以為,或者說他希望,他希望蘇玥永遠(yuǎn)都想不起來兩個人之間的那些過去。那些過去太過殘忍,對兩個人之間的任何一個人都是懸在心口的一把利刃,一被想起那便是在心口劃上一刀。這四年間,他自己在心口上劃了無數(shù)刀,那些傷痕、那些痛沒人看得見,沒人能感受。
要是讓蘇玥也經(jīng)歷這些苦痛,他……舍不得。
良安晏想了一會,開始講道理:“蘇玥,生活沒你想的那么簡單,良家作為大家族,自有一套生存方式,我不可能放任他敗落,我必須……”
可是,蘇玥根本不想聽他的這些話,還沒聽他說完,便直接打斷。
“我有我生存的方式,你接受不了……”蘇玥頓了頓,腦子里突然就蹦出一個滾字,順口就吐了出來,“就給我滾?!?br/>
……
這時候,琉星正好從女帝這邊竊聽回來,剛才因為不放心漠然的話,琉星還是親自去確認(rèn)了一下女帝和太子之間的交易。事實和漠然所言相差無幾,他點了點頭,和蘇玥確認(rèn)了漠然的話。
終于成了一件板上釘釘?shù)氖聝?,他還真的不要她了,蘇玥鼻子一酸,為了掩飾眼底的脆弱,她馬上低下了頭,可眼淚還是漸漸溢滿了眼眶。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站起來,對那兩個守衛(wèi)說:“我累了,先回房了?!?br/>
良安晏感覺心頭被蟄了一下,也顧不上隱瞞身份實力,直接對旁邊一直隱藏身份的人說道:“看好小主子,別讓他吃了虧?!眲偛帕及碴滔胱杂尚袆樱劢杩趲退疹櫤⒆?,直接扣押了良良。
臥底一怔,低低說了聲:“是?!币驗闆]等他反應(yīng)過來,良安晏已經(jīng)走了個沒影。
有時候,往往一念之差便會讓人失去很多東西。良安晏不過是轉(zhuǎn)身交代個事情的工夫,蘇玥便消失無蹤,后來,他把整個皇宮都翻了過來,也沒看到蘇玥的影子。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整顆心都空蕩蕩的,過去四年都沒有那么慌張過。
因為以前,他永遠(yuǎn)都知道蘇玥在哪里,而這一次,他真的沒有把握漠然會把蘇玥帶到哪里去,會不會從此都不見了?也就是那一刻,他才恍然大悟,原來沒有了蘇玥,所有的一切一切都不算什么。
沒有人享受這份幸福,那些權(quán)、那些錢……擁有再多,沒有愛的人分享,那又怎么樣呢?
這一瞬間,良安晏茅塞頓開……
他想了一夜,第二天,他把目前手上所有的事務(wù)都好好地交代給下屬,包括良家原有的產(chǎn)業(yè),還有他之前計劃好要掙的戰(zhàn)爭財,全都有條不紊地交給了幾個得力下屬。
良家只能靠他一個人撐著了,這些他不可能放棄,也放棄不了,只是此刻,他不想再要太多了,他只要蘇玥。道理雖然明白地有些晚,他希望他的幸福并不會因此而止步不前。
晚宴當(dāng)晚,蘇玥剛走到殿外,便猝不及防地被正好趕回來的漠然一把抓了起來,直接飛檐走壁離開了皇宮。等良安晏悔悟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已經(jīng)走到了三國交界。
回去的路程并不如來的時候順利,受到戰(zhàn)爭的影響,路上的人煙越來越少,兩個人找不到地方住宿,找不到地方吃上一些好吃的,有時候甚至連“吃”都變成一件奢望的事。
蘇玥望著手里一整疊的銀票,第一次對著那么多錢產(chǎn)生了濃濃的無力感。有錢沒地方花的感覺,就是那么無奈。
蘇玥嘆了口氣,想說話,才發(fā)現(xiàn)因為長久沒說話,喉嚨有些干澀。清了清嗓子,她對不遠(yuǎn)處尋找食材回來的漠然道:“漠然,休息一下吧?!?br/>
兩個人餓了就只能靠漠然外出尋食,為了保證蘇玥的安全,通常他不會走太遠(yuǎn),所以能找到的食材也有限。兩人通常不會在原地就餐,因為戰(zhàn)爭的關(guān)系,到處都是饑餓的流民,在路邊吃東西的話,很容易被人盯上,他們一般都是邊走邊吃。
可這次,蘇玥實在是走不動了,她決定原地吃完再上路。漠然看了看她疲倦的神色,也不忍心讓她再多走一步,便答應(yīng)了下來。
可畢竟是戰(zhàn)爭年代,停哪里都不能安生,這不,屁股還沒坐熱呢,一個孩子的哭聲就傳了過來,且越哭越來勁,越發(fā)凄慘。讓坐在一旁的蘇玥始終開不了口,去咬漠然帶回來的那些野果。
蘇玥知道那孩子已經(jīng)坐在那里有一會了,一直蔫蔫地靠著樹,旁邊還坐著他的媽媽,從剛才開始,兩個人就時不時看幾眼蘇玥。蘇玥看得出這對母子并無惡意,就一直沒怎么在意。
之后,她用自己的自尊心去衡量別人的,以為他們不管怎么樣都絕對不會臉皮厚到過來要吃的,也就放心呆著了。可是,她到底是低估了流民的饑餓程度,人餓到一定程度,怎么可能還有自尊心呢?這是蘇玥這樣養(yǎng)尊處優(yōu)長大的孩子永遠(yuǎn)都不會懂的。
男孩子一邊哭,一邊掙脫他母親的懷抱,來到蘇玥面前,指了指她手心里握著的一些野果,淚眼婆娑地說:“姐姐……能不能……給我吃一點?”
蘇玥自己也是饑餓交迫的,可看到男孩子跟小良良差不多的年紀(jì),卻明顯瘦了好大一圈,心里驀地一酸,忙把手里的果子都遞了過去。
孩子很乖,拿到果子后,很禮貌地和蘇玥道了謝,然后立刻給自己的母親送了過去,接著自己拿起一個果子,也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吃著吃著,注意到蘇玥暮光的孩子,裂開嘴又朝蘇玥笑了笑,繼續(xù)吃他的果子。
蘇玥心里一暖,看到別人因為自己而露出這樣幸福的笑,她突然有一種幸福感,她想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笑容的。
漠然見蘇玥都把果子分給了別人,自動自發(fā)地就把手里多摘的果子又遞了幾個給蘇玥。蘇玥淡笑著接過,走到母子倆身邊,和他們坐到一起,才開始吃果子,她也是餓極了。一邊吃,她一邊口齒不清地問道:“你們從哪里來?”
孩子的娘放下手中的果子,嘆了口氣,那口氣像是對整個人生都無望了的感覺。她說:“我們是從金盛來的,我們村打仗了……前些日子得知,孩子他爹不幸死在了戰(zhàn)場上,為了不讓我們家絕后,我們母子倆不得已才逃了出來?!?br/>
就這么簡單的一句話,讓蘇玥的眼淚嘩啦一下子流了下來,金盛……已經(jīng)讓子民這么沒有安全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