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的無數(shù)經(jīng)歷往往都在證明一件事,選擇很重要。
它可以造就一個人,卻同樣可以毀掉一個人。
袁曄心機向來深沉,絕頂聰明的他不會不清楚自己的選擇可能會意味著什么樣的結(jié)果,但他卻還是選擇了。人生于世,總歸有沖動的時候,但他并不沖動,他只是單純地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么,因為活著的人總需要為死去的人做些事情。
那死去的幾名武裝特jǐng是他最為得力的部下,是他一手培養(yǎng)出來的,似是他的左膀右臂,否則他也不會將絕頂重要的押解任務交給他們,只是,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低估了對手的cāo控能力,也同樣沒有認清己方的形式,以至于看似牢不可破的押解計劃被泄露了出去。
生活在費城燕花區(qū)的無憂無慮的小公民們并不知道在這動蕩的一天同時有五輛押運車從同一個地點沿著五條不同的路線、錯開時間、交叉人員數(shù)量開往jǐng局,知道押解計劃的只有五個人,知道所有路線、時間,人員安排的只有三個人。有些事情不言而喻,但這是以后需要處理的事情了,他是費城的一局之長,此刻起,他要為自己的過失付出代價。
更何況,他不認為自己的選擇就一定要與死亡擦邊,因為有個人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
百貨大樓門前的人群中緩緩走出一個人,穿過封鎖線來到他們的后方,他穿著軍綠sè衣衫,略顯寬松的陸軍褲腰間系著一條加寬的灰綠sè腰帶,左腿膝蓋的下方捆綁著一條黑sè的槍帶,里面安靜地躺著一把看不見的銀白sèm9手槍。米黃sè的陸軍短靴踩在地面上,落地無聲,他的右手虛握著貼在褲腿間,沒有絲毫的擺動。
因為他的出現(xiàn),袁曄的心下大定,他打破了沉默,簡單而凌厲地作出決斷,甚至未經(jīng)過思考。
他要帶一個人進去,也只帶一個人進去。
像他這種人,能夠如此輕易地就做出一個決定,而且有關生死,實在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黑豹不理解,然后他同意了。
他不知道袁曄要帶進去人就是站在門外的穿著軍綠sè衣衫顯得有些怪異的男人,如果他知道……不知又會怎樣選擇。
門外的人叫顧惜風,三分鐘后,他將后悔見到他。
袁曄在身邊一干武裝特jǐng的掩護下退出了大樓,黑豹留給他一分鐘的時間帶人進去。一分鐘等于六十秒,只不過是幾個呼吸,在這樣的情況下,實在顯得太過倉促。
“什么要求?”顧惜風直接問。
“進去兩個人,你跟我,可能有些危險,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死。”袁曄沉默回答。
“有東西可以威脅到你?”
“大樓內(nèi)被裝了炸彈,啟動器是一枚通過生理感應傳接訊號的戒指,被戴在那人手上了?!?br/>
顧惜風停頓一瞬,皺眉道:“我剛才看了里面一眼,戴戒指的人在樓上,我上不去?!?br/>
“連你也沒把握?”
“我來之前檢查了那幾個死去的特jǐng,其中有兩個是被狙擊槍命中的,看中彈的痕跡,狙擊手就在這座大樓,我要先把他殺掉才能再去拿戒指,但這總需要時間,而且,我走路并不是很快。”顧惜風說。
袁曄問道:“沒有辦法了?”
“有。”顧惜風看著他,認真說道,“這樓內(nèi)還有一個最接近那枚戒指的人,他可以?!?br/>
“誰?”
“那個被挾持的人?”
“他?開什么玩笑,如果不是我,剛才他就死了?”
“我沒開玩笑,如果他搶不回戒指,那么便都要死,或許可以賭一把?!?br/>
“你不是從來都不賭嗎?”
“我相信他,你不相信。所以不是我賭,是你賭,”
袁曄微詫,問:“為什么會相信?”
“他剛才準備殺人,我看見了?!鳖櫹эL說道。
兩個人對話的語速很快,身旁的武裝特jǐng都有些跟不上他們的思路,正處在云霧之間時,一分鐘已經(jīng)到了。
顧惜風說:“進去吧。”
袁曄想了想,說:“我不相信他,但如果你相信他,我也相信。”
兩個人走了進去。
顧惜風站在前面,擋住部分可以近距離shè殺袁曄的死角,他是用槍的高手,所以他清楚在什么方位可以最好的伏擊、一槍命中。他在等那個隱藏在暗中的狙擊手轉(zhuǎn)換方位,調(diào)整到遠一些的距離,子彈才能準確無誤地落在袁曄的眉心或者胸口。
距離遠了,子彈飛行的時間就要長些,能多出來些時間總是好的。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二樓的陳塵,蒼白如紙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他其實是想笑一下表達友好的,但臉僵硬的像是已經(jīng)壞死,他感覺有心無力。
這是他第二次見陳塵,第一次是在燕花醫(yī)院綠竹林外的后墻處,當時他看見他的一個背影。
陳塵也低頭慢慢看向他,居高臨下有些俯視的意味,兩道目光在空中交撞,無聲無息。
陳塵側(cè)目,他懂了顧惜風目光中的含義,只是不知為什么,他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移在了他貼在褲腳間的右手上,瞳孔慢慢緊縮,似感受到了一絲危險。
躲在人群中的黑玫瑰將帶著黑紗手套的手慢慢探向腳踝處,她想拔出插在那里的槍,讓子彈通過槍管shè出去,落在袁曄的眉心。
她想要這么做,她混進來的目的就為了這么做。
然而有一道槍聲卻更早的來臨,槍聲在整個樓內(nèi)回蕩,邈邈地讓人心冷。
黑玫瑰的手微微一頓,嘴角暗中勾起一絲弧度,心想既然那個人開槍了,她便不需要再多此一舉,只是她不明白,為什么會有槍聲傳出?鷹眼的槍不是裝了消音器的嗎?
狙擊槍的子彈穿過空氣,發(fā)出呼嘯的破風聲響,子彈飛行的速度很快,帶著掌握命運的冷酷與決絕,它飛行的最終結(jié)果是為了完結(jié)命運,然后飚出一團驚艷的血。
子彈劃破空間,黑豹的嘴角露出一絲yīn冷的笑容,yīn森的牙齒間閃爍著嗜血的寒光。
陳塵微瞇著眼角,注視著顧惜風的動作,緊盯著他的右手,臉上有些掩飾不住的震驚。
子彈從斜右前方飛過來,想要奔向袁曄的眉心,顧惜風的身影飄動,微微向右移步,腳下錯動間,已站在了袁曄的身前,他虛貼在右腿上似乎永不會動的右手緩緩抬起,速度似乎很慢,但已垂在他的胸前。
陳塵瞳孔緊縮的更加厲害,雖然隔著很遠的距離,但他仍感覺有一道氤氳的寒氣在緩緩地從顧惜風翻動的手掌上滲出,寒氣瞬間包裹住他,掌控了他身周一尺的領域,而身后的袁曄,恰在一尺之外。
子彈飛行,橫無阻擋,破空而來,進了他一尺的領域,恍惚間,陳塵看見了那顆子彈的運行軌跡,灼熱中帶著嗜血的興奮,拖著長長的光尾,然而下一刻,子彈被夾在了指尖。
夾在顧惜風的食指與中指間,像是一根蛆蟲,無力地開始沉默。
這過程似乎很緩慢,帶著瀟灑寫意的和諧,然而只是一瞬。
看見這一過程的只有兩個人。
此刻場間也只有顧惜風和陳塵才明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顧惜風蒼白的臉變得更加蒼白,眉眼間閃過一絲痛苦的神sè,但轉(zhuǎn)瞬即逝,當感覺到指尖傳出一絲溫熱時,他的左腿突然抬起,左手向下探出,從小腿上抽出了一把銀白sè的手槍,果斷地開出了一槍。
他的槍,子彈永遠都在膛中,隨時可以shè出,但此刻,槍聲過后的這顆子彈不知會落在何處……
短暫的寂靜過后,有個人從極高的樓上掉下,他穿著灰白sè的連帽運動衣,肩上斜挎著一個高爾夫球桿包,包已經(jīng)被打開,里面是空的,而他的手上多出一把狙擊槍。
“ssg3000,德光sauer公司設計與生產(chǎn),號稱單發(fā)最準。”顧惜風心中喃喃,“陳塵,到你了!”
……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