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趕在鎮(zhèn)南王上朝前,南陵茉便請示了老王妃和王爺,鎮(zhèn)南王作主將他院中常年跟隨軍中的賬房先生指給了南陵茉,在正院書房東邊的耳房改作臨時的賬房專門給南陵茉清算這十來年的賬本。南陵茉便讓人把這么多年的賬本丟給他,每日還由梅雪梅夕陪著到正院東耳房學(xué)習一個時辰的看賬本。老王妃對南陵茉這個誠懇的態(tài)度也是稱贊不已。
臘月初八剛過,離及笄禮還有一日。這日下面小丫鬟來回稟:“郡主,安國公家的景颯小姐來訪?!?br/>
“景颯???”南陵茉一下子都沒反應(yīng)過來。片刻才想起來,是安國公的嫡次女。前世李云卿和安國公家的嫡長女景翊關(guān)系還算比較親密,算是手帕交,大概是年紀差距比較大,和嫡次女景颯的印象就沒那么深了。一如她前世是李云卿時只模糊記得鎮(zhèn)南王家有個小郡主,具體容貌如何,姓名為何并不十分清楚。
但從南陵茉的記憶來說,景颯和南陵茉的關(guān)系還是比較密切,大概是因為都比較喜好武術(shù)……景颯已經(jīng)十七歲了,還未許人家,安國公夫人也是犯愁。先前南陵茉在紅泥鎮(zhèn)庵堂守孝,也有三年未見了。
“怎么,才三年未見,你就不記得我了?”景颯一邊笑著走進來一邊說道,“虧我還惦記著你,你倒好,回來兩個月了也不知來尋我!”映入眼前的是一個身材高挑削瘦的女子,豎著高聳的發(fā)辮,頭上如男子一般簡單的簪了個銀冠,身著茶色窄袖胡服,走了進來。
“哪有,我剛回來不慎跌傷了頭,而那時還在給無雙皇后服喪,怎好隨意出門尋你。再接著又是學(xué)管家,又是準備及笄禮,我都頭疼死了。”南陵茉笑著抱怨道,“我記得你總喜歡穿茜紅色的衣裳,如今不也是改了茶色么!”
“哼,你總是有理……”
“梅雪,快去上景小姐喜歡的碧螺春來,糕點要霜方糕?!蹦狭贶孕χ愿赖?。
“嗯~”景颯滿意的點點頭,“看來你還算有點兒良心?!?br/>
“說起來你常年跟隨你二位兄長在西境,這甘州的風也沒把你給吹黑了?!蹦狭贶源蛉ふf道,“三年未見,你今日來可是打算來跟我比劃比劃?”
“比劃你個頭!”景颯嗔怪道,“本小姐多掛念你,你明日就要及笄了,這贊者你可是請了?你不會要你那個庶姐來做贊者吧?!”
南陵茉拍著腦袋,恍然大悟道:“我就說我忘了點什么,一直沒想起這事兒,景颯小姐都熱心自薦了,這贊者自然是非你莫屬了。眼下這情況,及笄禮也是無法大辦的,所以父王也就只請了幾家……”
梅雪端上了茶水和糕點,景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對南陵茉說道:“你身邊的幾個丫鬟看起來都是有身手的,和你過去的不一樣了。話說回來,你過去的那個丫頭呢?”
“你是說蘇染么?”南陵茉淡淡的說道,“回京的路上遭遇山匪死了?!?br/>
“山匪?。。∧慊鼐┍厝蛔叩氖枪俚?,官道哪來的山匪?!你可查清了是什么人?”
“還需要查么,這不是明擺著么?”南陵茉朝著東南方向努了努嘴,“我回京路上遇到山匪也就算了,回來第二日就滑下假山摔破了頭,躺了三天。呵呵,還不就是為了搶我的婚事么?!”
“我可是聽說了,她現(xiàn)在如今可是從二品如夫人了,另一位可是琳瑯縣主了!”
“那又如何,”南陵茉不屑的說道,“登高易跌重,走著瞧吧!”
“不提那些也罷,喏,給你?!本帮S從袖中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南陵茉,“這可是我在西境好不容易尋得的,給你做及笄禮。”
南陵茉打開盒子一看,是一把精致的匕首,比尋常的匕首還小巧些,外殼上面綴滿了各種顏色的寶石。她拔出匕首,見那匕首鐵氣森森,邊緣極其鋒利。南陵茉走到書桌前,左手舉著紙張,右手持匕首揮向它,觸紙而裂,斷口整齊干凈,不禁贊嘆道:“真是一把好匕首?。?!”
這日夜里,王府花園西北角
桃紅,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剪秋說道:“好妹妹,明日郡主就要及笄了,衣裳可都準備好了?”
“那是自然的,一早就備好在正院的東耳房了!”梅倩說道,“是明繡坊精心制作的裙子呢!”
“這樣啊,郡主可是選了贊者了?”剪秋問道,“若沒有,我們大小姐自是可當贊者的,現(xiàn)在的大小姐可是縣主了,做贊者正好?!?br/>
“還未聽說,你放心,我這就回去跟我們郡主吹耳邊風。”梅倩說道,“我得趕緊走了,明天就行及笄禮了,事兒還多著呢!”梅倩臉上露出著急的神色,匆匆離去。
“郡主,都按照吩咐安排妥了?!泵焚还Ь吹幕卮鸬馈?br/>
“呵,”南陵茉撫摸著明日及笄禮的衣裳冷笑道,“拿去正院東耳房放著吧!”
是夜,一個人影悄悄的潛入了正院東耳房,片刻之后又出來消失在黑暗之中。
臘月初十是南陵茉的及笄禮,也是眾臣的休沐之日。恰逢無雙皇后崩逝,皇帝下令民間三月不得行婚嫁飲宴之事,故而南陵茉的及笄禮并沒有大辦,只象征性的請了幾個傳統(tǒng)的一等世家:帝師葉家,安國公府,淮南王府,太師府安家,姻親永安侯司馬家和姻親懷安侯趙家。
南陵玫一大早便在榮錦堂說:“妹妹的贊者還未選定吧,不如姐姐我做贊者可好?”
南陵茉微笑道:“多謝姐姐好意,贊者妹妹已經(jīng)選定了,是安國公府的嫡小姐景颯,她也是妹妹的手帕交。”
老王妃點點頭道:“景家丫頭老身也好久沒見了,此次正好見見?!?br/>
南陵玫心里暗恨,‘哼,有什么了不起,等一會兒有的是讓你出丑的時候!’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容,柔聲笑道,“倒是姐姐我瞎操心了,如此甚好。”
巳正二刻,及笄禮正式開始,眾位賓客齊聚正院正廳,及笄禮的正賓為淮南王妃業(yè)已就位。鎮(zhèn)南王南深起身簡單致辭:“今日乃小女南陵茉行成人笄禮,感謝眾位貴客光臨小女的及笄禮。下面小女的及笄禮正式開始。請小女南陵茉入場拜見各位賓朋!”
贊者景颯先走出來,以盥洗手,于西階就位;南陵茉身著櫻草色衣裙緩步走出,至正廳中央,向觀禮的賓客行禮,而后跪在笄者席上。景颯上前為其梳頭。
接著淮南王妃起身于東階做好準備,南陵茉此時跪向淮南王妃,有司奉上羅帕和發(fā)笄,淮南王妃走到南陵茉面前,高聲吟頌祝辭:“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br/>
而后淮南王妃為南陵茉梳頭加笄,回到原位。景颯象征性的整理了一下發(fā)笄,南陵茉起身向眾人作揖祝賀后回道東耳房更換素衣褥裙,至此初加結(jié)束。
南陵茉換完衣裙后出來先給鎮(zhèn)南王和老王妃行正跪拜禮,以示感謝養(yǎng)育之恩。而后再次跪在笄者席上,淮南王妃為其二加,高聲頌祝辭曰:“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本帮S象征性的正了正發(fā)釵后,南陵茉回到東耳房更換衣裳。
三加開始,淮南王妃唱道:“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蹦狭贶曰氐綎|耳房更換明繡坊為其精心制作的月牙廣袖煙羅鳳尾綺云裙。梅夕打開裙子后驚訝的說道:“郡主,這裙子的側(cè)領(lǐng)全被人挑開了,您走出去跪下再起身一定會裂開的。這可怎么辦?!”
景颯此時也緊張了,這衣裙破裂那南陵茉的名聲可就徹底毀了,眾位賓客男女幾十人,萬一……只怕南陵茉最終會流落個發(fā)配庵堂,家廟終身修行的下場。
南陵茉微微一笑,拿出匕首將側(cè)領(lǐng)兩邊軟紗挑裂,硬生生扯成兩條拖尾來,然后吩咐梅夕給她穿上,將兩條側(cè)領(lǐng)的軟紗于扎成蝴蝶結(jié)狀,出了東耳房。
南陵玫就等著南陵茉出丑,心里一陣暗爽時卻發(fā)現(xiàn)南陵茉將側(cè)領(lǐng)直接改成了飄帶于扎成蝴蝶結(jié)狀。如此一來反而牢牢的將衣裙束在了身上。
三拜結(jié)束后,景颯奉上酒,此時南陵茉面向北側(cè),淮南王妃結(jié)果醴酒,走到南陵茉面前念祝辭曰:“甘醴惟厚,嘉薦令芳。拜受祭之,以定爾祥。承天之休,壽考不忘?!蹦狭贶韵笳餍缘男羞^醮子禮后,渭南王妃繼續(xù)說道:“禮儀既備,令月吉日,昭告爾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澹雅甫?!?br/>
南陵茉拜道:“澹雅雖不敏,敢不夙夜祗奉?!?br/>
鎮(zhèn)南王上前說道:“事親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順,恭儉謙儀。不溢不驕,毋诐毋欺。古訓(xùn)是式,爾其守之?!?br/>
南陵茉:“兒雖不敏,敢不祗承!”而后歸位再拜。至此及笄禮已經(jīng)全部結(jié)束,鎮(zhèn)南王宣布:“小女笄禮已成,感謝眾位賓朋觀禮。府上略備薄酒,請眾位入席?!?br/>
南陵茉今日行禮時并未帶面具,只是用比較厚的胭脂遮蓋。遠觀雖不明顯,盡管如此左臉蛛網(wǎng)胎記依舊讓人覺得有些可怕。好在她的行為端莊大方無可挑剔。眾人在贊嘆之余又忍不住的惋惜。
“圣旨到!”此時門外響起大太監(jiān)三寶的聲音。眾人看去,只見大太監(jiān)三寶舉著圣旨,云王坐在輪椅上由近身侍衛(wèi)推著一起走進王府正廳。
眾人跪下,三寶打開圣旨大聲誦讀:“奉先帝圣旨,現(xiàn)鎮(zhèn)南王府仁安郡主南氏陵茉,天資聰穎,柔嘉表度……特賜婚于云親王,擇日完婚。仁安郡主即日起行使云親王妃之權(quán)。欽此謝恩?!?br/>
“仁安謝過圣上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云王云天泓等眾人起身后說道:“本王三生有幸得此賢妻不棄,本王此生只王妃一人,若違誓言,猶如此刃?!闭f完就拿出匕首,雙指一用內(nèi)力,“咣當”一聲,只見那匕首斷成兩截躺在地上。
“恭喜云王,恭喜仁安郡主。”眾人齊聲恭喜,南陵茉走上前推著云王就往席間走去。
南陵玫先是聽說賜婚云王,暗自幸災(zāi)樂禍南陵茉嫁了個殘廢,但又聽到“即日起行使云親王妃之權(quán),”這句話時又嫉妒的咬牙切齒。一時之間兩種情緒在她的面上輪流轉(zhuǎn)換,表情甚為古怪。章氏趕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恢復(fù)端莊的表情以縣主的姿態(tài)招待眾人入座用膳。
及笄宴因無雙皇后崩逝,王府沒有大辦,連午宴都準備的極為儉薄,和去年南陵玫的及笄禮想比簡直就是天差地別。好在南陵茉端莊得體,雖然面容有損,可前世她不論是作為鎮(zhèn)國公府大小姐還是平王妃,甚至是皇后,幾十年來養(yǎng)成的一言一行的高貴氣質(zhì)舉手投足間不經(jīng)意的就表露無遺,讓賓客們交口稱贊,這也是最讓南陵玫憤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