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歡啊，你放心，就這幾天，我去求一下皇上看看能不能安排你和清婉見上一面?！?br/>
    徐從才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周碧歡在這件事上本就對他埋怨頗深，求了好多次，他都找著借口沒答應(yīng)，現(xiàn)在因為她“關(guān)心”徐清麗，反而爽快提起了，心里能不憋屈嗎。

    “老爺拿主意就是了，如果真的讓老爺為難了，那就算了，龍?zhí)サ袅耍嵌际乔逋竦拿！敝鼙虤g又抹了把眼角，“老爺，妾身先拿花式去給清麗選了。”

    對著徐從才盈盈欠身，真轉(zhuǎn)身朝后院走去。

    徐從才看周碧歡體己大方的模樣，當(dāng)真是心軟了，在眾多子女里，他的確是偏心徐清麗，也不能做的太過，尤其是周碧歡這么大度賢惠時，在她轉(zhuǎn)身朝后院走去時，一把拉住她的手，“選個花式，讓傭人把清麗喊出來就是了，哪里要你這個當(dāng)母親的親自給女兒送過去?！?br/>
    周碧歡笑的溫婉大方，“妾身聽老爺?shù)?。?br/>
    被差去喊徐清麗的傭人很快就回來了，卻是跑的滿頭大汗，一進正廳，氣喘吁吁，也不顧上行禮，直接跪倒地上，“老爺，夫人，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好好說話！”周碧歡瞪著傭人，聲色俱厲地呵斥著。

    “八小姐……八小姐，她……她……”傭人結(jié)結(jié)巴巴就是說不完一整句話。

    這次輪到徐從才發(fā)火，用力拍打著桌子，“說八小姐到底怎么了？”

    自從進了一趟宮，他還真打消了所有的顧忌，一心一意的想把徐清麗嫁給訾容楓，可千萬別在這時給他出了什么岔子。

    那傭人嚇得瑟瑟發(fā)抖，伏在地上，聲音顫抖的幾乎連不成句，“八小姐……她……她不見了……”

    不等那傭人說完，徐從才已經(jīng)起身朝后院走去，徐清麗不見了，這還得了，兩天后的婚事可是皇上親指的，如果到時拿不出人來，擔(dān)的就是違抗圣旨的欺君之罪，那可是要被誅九族的。

    周碧歡并沒立刻跟上去，而是走到傭人身邊，再次反問：“八小姐真的不見了？”

    傭人實話實說，“回夫人，真的不見了，據(jù)八小姐院子里的下人說，根本沒看到八小姐出去，可是，八小姐就是不見了啊?！?br/>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眰蛉祟澏吨鹕黼x開時，周碧歡又喊住他，“八小姐不見的消息，要是讓其他人知道，你也不用在尚書府呆著了?！?br/>
    傭人打了個冷顫，背心劃過冷汗，外人以為不用在尚書府呆著，就是被驅(qū)趕出去，只有他們知道，不用呆著的意思，那就是不用繼續(xù)活在這個世上了。

    周碧歡又再正廳里坐了會，瞇著眼仔細想了想，才做出很匆忙的樣子朝后院趕去。

    徐從才看周碧歡才來，心里不免有些生氣，“你剛才去哪里了？”

    后院的事，他還真不大會處理，站在徐清麗的院子，面對被撥過來伺候她的傭人，一時竟然不知道怎么下手。

    周碧歡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她故意晚來，就是要讓徐從才知道這尚書府的主母不是那么好當(dāng)?shù)摹?br/>
    “老爺，妾身……”她湊到徐從才耳邊說了句什么，徐從才的臉色才微好看了一點，“你來問吧?！?br/>
    周碧歡應(yīng)了聲，挺直腰背走到一干傭人眼前，不算犀利，卻絕對帶著當(dāng)家主母獨一無二權(quán)威的眼神，冷冷地把所有的人都打量了一遍，“昨天晚上是誰當(dāng)值的？”

    有個丫鬟撲通一聲就跪到地上，“回老爺夫人，昨天晚上是奴婢……奴婢當(dāng)值?！?br/>
    “當(dāng)真沒聽到一點動靜嗎？”周碧歡又問。

    “回夫人的話，奴婢一點都沒聽到，昨天小姐回到院子就很生氣的樣子，用過晚膳，早早的就歇下了，奴婢以為小姐路途倦怠，就沒打擾，沒想到剛才一敲門才發(fā)現(xiàn)小姐根本不在屋子里?！毖诀哳澏吨ぷ?，才把話說完。

    “老爺，容妾身去屋子里去看一下。”周碧歡恭敬地詢問徐從才。

    徐從才當(dāng)真已經(jīng)是一個頭兩個大了，現(xiàn)在只要能找到徐清麗就好，管他用什么辦法，當(dāng)即揮手，“你快去吧?！?br/>
    ……

    結(jié)為夫妻這么多年，徐從才還是第一看到周碧歡處理內(nèi)院的手段，就四個字可以形容，“雷厲風(fēng)行！”

    把徐清麗院子里的傭人都悄無聲息地處理掉后，周碧歡才走到徐從才身邊，“老爺，還有兩天就是清麗和宸郡王的大婚之期，妾身以為既然是清麗有意要逃，必定是會躲的很好，要在兩天之內(nèi)找到她，想必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以妾身看清麗要暗地里繼續(xù)尋找，兩天后也要準(zhǔn)時出嫁?！?br/>
    徐從才睨了她一眼，煩躁地抖抖衣袖，“如果當(dāng)真找不到她，還怎么準(zhǔn)時出嫁？”

    院子后面一角傳來的棍子落在人身上的悶聲響，空氣中若隱若現(xiàn)的血腥氣，讓他的心情更加煩躁。

    對這個女兒的喜歡程度，一下子減少了不少，像這種家庭的父母之愛，多多少少是不會像普通人家那樣簡單。

    換句話說，如果徐清麗不是有幾分長的像他最寵愛的姬妾，或許他也不會把她當(dāng)成心肝疼了那么多年。

    這放在心肝上的人，到頭來卻如此的不識大體，真的讓他太失望了！

    周碧歡說那么多，等的就是徐從才這句話，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踮起腳，拿帕子捂住嘴，湊到徐從才耳邊說了句話。

    徐從才聽完后，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還有不確定，斜著眼睛看她，“這招行得通嗎？”

    周碧歡很肯定地笑了下，乘徐從才不注意，手已經(jīng)伸到他衣袖里，訾容楓所欠下的那沓欠條就到了她手里。

    看著那沓欠條，她并沒有生氣，嘴角甚至始終都掛著淺淺的笑意，“老爺，深受皇上和太后萬千寵愛，出生就被封王的宸郡王，當(dāng)真會連這點錢都沒有嗎？”

    “夫人的意思是……”徐從才恍然大悟似的看著周碧歡。

    周碧歡點頭，“老爺猜的不錯，宸郡王什么東西買不起，還需要賒賬了，讓老爺給他還債嗎？他這樣做的目的，其實很明確，無非是故意在氣老爺，逼的老爺不得不去皇上面前告狀?！?br/>
    訾容楓想用這一招來毀婚，徐從才倒真沒想到，周碧歡一說開，他才恍然大悟，捋著山羊胡沉思起來，半響依然沒有任何的主意，側(cè)過臉，依然詢問周碧歡，“夫人依你的意思，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怎么辦？”

    “辦法其實很簡單?！敝鼙虤g隨著年歲增長也渾濁的眼珠里，閃過計謀得逞的精光，“既然宸郡王壓根本不想娶，我們把誰嫁過去，對他來說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所以，妾身還是剛才說的那樣，暗地里繼續(xù)派人去找清麗，兩天后，不管清麗找沒找到，必定要有尚書府的八小姐嫁入宸郡王府?！?br/>
    “夫人，如果讓皇上知道所嫁之人并非清麗，只怕……”徐從才以手做刀，在脖子上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老爺，您就放心吧，以宸郡王目前所表現(xiàn)出的反應(yīng)可以看出，他根本不可能會踏進新房半步，既然如此，把誰嫁過去，長的是什么樣的容貌，又有什么關(guān)系?！?br/>
    打量了一下徐從才的表情，她又補充，“更何況，這只是暫時的，一旦找到清麗，我們可以馬上把人換出來?！?br/>
    徐長才還是不大敢冒這個險，尚在猶豫，周碧歡已經(jīng)拉上他的衣袖，語速急而切，“老爺，你可要做決定了，我也好去找合適的人，這個人一定要口風(fēng)緊而且忠心，不然倒霉的豈會光止我們這一大家子。”

    實在也想不到比這更好的辦法了，徐從才這才勉強點頭，“夫人，就聽你的安排去做，只是選的人一定要很可靠才是?！?br/>
    周碧歡嘴角的虛笑在看到他點頭的瞬間，忽然就變的明媚，已經(jīng)染上風(fēng)霜的眉眼都漾著笑意，“妾身辦事，老爺就放寬心?！?br/>
    徐從才總覺得周碧歡對找人代徐清麗出嫁這件事，特別的上心，也曾懷疑她是不是在背著他耍什么心眼，背著她查看過陪嫁的禮單，數(shù)量很驚人，比起她嫁自己的親生女兒排場還大，心里不由又要多疑了，難道說周碧歡真如她自己所說的那樣，把徐清麗當(dāng)成了親生的。

    周碧歡很快就從傭人口中得知徐從才背著她看禮單的事，心里冷笑了幾聲后，當(dāng)即去找他一通哭訴，無非是說自己盡心盡力，一切都是為了徐家，卻被老爺質(zhì)疑，心里很委屈。

    徐從才耐著性子除了在言語上好一陣安慰，還在**上給予了補償，才勉強安慰好正處于四十如虎年紀(jì)的周碧歡。

    ……

    當(dāng)天半夜，都不知道多久沒被徐從才滋潤過的周碧歡心滿意足地起床，捏手捏腳的出了尚書府。

    她把自己裹得很好，外人甚至除了看出是個人，什么都看不出來，一出尚書府，她就拐進了一個幽靜的小胡同。

    夜色已深，除了幾聲犬吼，四周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她在原地打轉(zhuǎn)，時不時探出頭朝巷子口看去，正等的快心急如焚時，有車轱轆壓在青石路上的聲音傳來。

    她忙轉(zhuǎn)身跑了過去，半刻鐘后，她身邊已經(jīng)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身上的臭氣很濃，周碧歡卻沒絲毫的介意，拉著她的手就朝胡同深處走去。

    “娘親，我身上的味道好難聞，想先去洗個澡。”身上穿著太監(jiān)服的徐清婉舉起衣袖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隨便便皺著眉，她是嬌小姐出生，身上無論什么時候不是香噴噴的。

    周碧歡側(cè)過臉，呵斥她，“都什么時候了，還顧著這些小事，當(dāng)年你娘親我為了保住尚書府主母的地位，可是連狗SHI都吃過的?！?br/>
    那是她極不為愿意去回憶的經(jīng)歷，為了身側(cè)的親生女兒也顧不上什么不堪了。

    “娘親，你說真的??？”很顯然，徐清婉不相信，吃那個東西啊，實在是太惡心了。

    周碧歡沒好氣地瞪了女兒一眼，“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有什么好騙你的。”

    徐清婉想到了什么，“哦”了聲，“娘親，你這是為了對付那個老賤人吧?！?br/>
    真不愧是周碧歡的女兒，好的沒學(xué)到一招半式，毒辣滿嘴噴糞倒是盡得真?zhèn)鳎茏匀坏姆Q徐清麗為小賤人，稱她的娘為老賤人。

    “你這丫頭要是有你娘我一半的耐心，哪里會遭了周愉兒的當(dāng)?！敝鼙虤g恨鐵不成鋼地拿手指朝女兒的腦門戳去。

    一提到那件事，徐宛然就倍感委屈，“娘，那件事真的不是我干的，我……”

    周碧歡揮手打斷她，“好了，事情都發(fā)生了再去說這些也沒用了，你記住娘親告訴你的話了嗎？”

    周碧歡從衣袖里摸出樣?xùn)|西遞給徐清婉，徐清婉低頭一看，借著不算亮的月光，她看到那是一張人皮面具。

    “娘……”盯著那張人皮面具，徐清婉結(jié)巴道，“你不會真的想讓我代替那個小賤人嫁給訾容楓吧。”

    “這有什么不可以的?！敝鼙虤g不以為然，把面具抖開朝徐清婉的臉上貼去，“那么好的榮華富貴，做娘的當(dāng)然要留給自己的女兒?！?br/>
    “可是……”這個計劃在周碧歡進宮見她時，并沒告訴她。

    當(dāng)時她俯在她耳邊告訴她的計劃是這樣的，她用周碧歡帶進宮的毒藥毒殺了貼身宮女，然后在自己所住的清涼殿放了一把大火，再借著，她按照周碧歡安排好的，躲在收泔水的桶里，很順利的出了宮。

    宮里因為清亮殿的走水，早亂成了一團，守門的侍衛(wèi)哪里還有心思去搜查一個泔水桶，就這樣，她很容易的就出了宮。

    本以為出宮后，周碧歡會給她安排個好去處，沒想到是讓她代替徐清麗嫁給訾容楓。

    自上次無意看到訾容楓，她就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夢，夢里她儼然成了他唯一的宸王妃，被翩翩優(yōu)雅風(fēng)華的美少年摟在懷里，那是多幸福的事。

    夢是美好的，只是，每每醒來，摸著已經(jīng)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就一陣的惆悵和不甘心，為什么沒有人早一點告訴她，訾容楓原來長的是這般的風(fēng)華絕美。

    這個世界上，良藥有萬千，毒藥也有千萬，卻唯獨沒有后悔藥。

    “怎么了？婉兒你不想嫁給訾容楓嗎？那可是唯一的王爺，在不久后就注定是太子，你不是說皇上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嗎？娘親相信她用不了多久，就會登基成皇帝，到時你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了啊！”

    仿佛看到自己女兒鳳袍加身的那一天了，周碧歡爬在眼角周圍的細紋，綻放的如秋暮里的菊花般燦爛。

    徐清婉做了一年多的妃子，當(dāng)然知道皇后是多么大的殊榮，不是不心動，實在是已經(jīng)和皇家人打過交道，深深覺得皇家人并不是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娘親，女兒當(dāng)然想嫁給訾容楓了，只是……”她伸手摸了摸臉上的人皮面具，比她想象中的要光滑，也很透氣，如果不是親眼看著周碧歡給她貼上的，真的有點像她本來的皮膚，“女兒曾經(jīng)在書上看到過，說這人皮面具在臉上戴的時間長了，會變形，而且是沾不得水，如果哪一天不當(dāng)心被訾容楓發(fā)現(xiàn)了，女兒怕……”

    “傻丫頭。”得知她擔(dān)心的真正原因后，周碧歡笑著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好了，你臉上戴的面具和一般的人皮面具不一樣，是以……”話已經(jīng)涌到嘴邊，深怕嚇到徐清婉，話鋒一轉(zhuǎn)，“反正不但能沾水，而且不管用多久，都不會變形?！?br/>
    徐清婉看周碧歡說的那么肯定，也相信了她，伸手又摸了摸臉上漸漸融上她溫度的面具，若有所思地朝皇宮的方向看去。

    日后的某一天，當(dāng)徐清婉的面具被人揭穿，當(dāng)她知道自己所戴的面具是用一種什么樣的方式制作而成的，惡心地當(dāng)場狂嘔不止。

    ……

    當(dāng)徐清婉以另外一張臉，以另外一個身份重新走進尚書府時，皇宮里的確鬧翻了天。

    太詭異了！

    先是皇后莫名其妙地行刺皇后；再接著是愉貴妃因為妒忌去害徐妃的胎，龍?zhí)]了，結(jié)果弄得自己也口不能言，手不能動；然后太后所住的慈壽殿又無故走水；到最后徐妃的清亮殿又走水了。

    這慕容氏的天下是怎么了？

    朝堂上自然有聰明人，很聰明的就把這些災(zāi)難都歸到一個人身上，這個人就是皇上最心愛的兒子訾容楓。

    那個大臣也真不知道說他忠厚老實，還是蠢頓愚昧好，在府里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當(dāng)慕容南詔支撐著久病的龍體上朝時，在金鑾殿上，當(dāng)著文武百官的面，狠狠地參了無辜到極點的訾容楓一本。

    那人是文官，用詞甚是激烈，大有恨不得讓慕容南詔立刻下旨把訾容楓趕回漠北的意思。

    慕容南詔翻看完手里的奏章，右手支在鑲嵌著黃金和珠寶的龍椅上，拖著下頜，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就當(dāng)所有的大臣都等的有點心慌時，康平帝忽然一個揚手，那本奏章狠狠地砸到了上本的那大臣身上。

    那上書的大臣在漫長的等待著，一番忠君愛國的慷慨激揚，系數(shù)轉(zhuǎn)化成了焦躁和不安。

    是以當(dāng)奏章堅硬的側(cè)邊劃過他的臉時，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皇上，臣……”

    他很想說這本奏章是他昨夜夢游時寫的，瞥到同僚們鄙視的目光，男子漢的尊嚴(yán)還被撩了起來，脖子一梗，朗聲道：“皇上，您難道忘了宸郡王出生之日就克死了自己的母親嗎？”

    他這句話一出，本來還抱著看好戲的群臣，瞬間屏息凝氣，富麗威嚴(yán)的金鑾殿里連大氣都聽不到一聲。

    皇帝生氣了，那可不是鬧著完的，是要掉腦袋的，而且是極有可能掉的不是一顆。

    慕容南詔懶懶的聲音在金鑾殿里響起，“傳旨下去，王南出言不遜，撤去工部尚書一職，打入天牢！”

    一般情況，皇帝動怒，多多少少都會有那么幾個大臣站出來以真理的角度勸慰一下皇帝，今天卻無一人站出來說話。

    在皇帝身邊呆久了，也算是很清楚他的脾氣，只要關(guān)乎當(dāng)年那個寵盛一時的宸元妃，以及她生下的兒子，那就是皇帝的虎須，可萬萬是摸不得的。

    王南被拖下去時，眼珠轉(zhuǎn)動著朝四周的大臣投去求救的目光，當(dāng)發(fā)現(xiàn)那些人的目光不是躲避，就是無可奈何，心里驟然一涼，這一次，只怕真是兇多吉少了。

    ……

    死個后妃而已，很正常的事，冷宮里都關(guān)著一群曾經(jīng)得寵過的妃子，更不要說徐清婉只是個失去了龍?zhí)?，又根基不深的新妃?br/>
    是以，除了她的父親徐從才在金鑾殿上痛哭了兩聲，拱手哀求慕容南詔一定要徹查外，其他的大臣所表現(xiàn)出來的反應(yīng)依然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本來的軌道上，沒人知道不知不覺一招偷天換日已成功，更沒人知道身為大歷最有希望成為儲君的人，在那一天晚上也悄悄的溜出了自己的王府。

    宋越依然跟在他身邊，看著打扮成像個……像個啥呢……宋越摸著下巴，打量了又打量，思考了又思考，終于想起他像誰了，出于對主子的尊敬，他強迫自己不把那風(fēng)華絕代的主子和有錢人喜歡豢養(yǎng)的粉頭聯(lián)系到一起。

    好吧，哪怕事實是，他主子今天的打扮真的很像粉頭，也絕對不能這樣想。

    因為穿著太過于鮮艷，反而讓人忘了他那張臉，就這樣，訾容楓沒給看到他的人留下什么影響，就順利的離開了京城。

    ……

    小夏子的駕船技術(shù)果然像他吹噓的那樣，本來要十天的水路，經(jīng)過他不講道理的插隊，排擠，壓線，闖紅燈，種種流氓行為后，終于在三天后已經(jīng)到了東陵的國界。

    大歷和東陵這些年的關(guān)系都一直不好，也嚴(yán)重影響了兩國百姓的互通，幸虧有身為東陵人的小夏子在，暮雪瞳和紫菊才得意順利進入東陵境內(nèi)。

    至于掠影大俠，在這個時候就充分體會到了它身為一只鳥的自豪，看你們?nèi)祟惗嗦闊?，還分你的，我的，你不準(zhǔn)到我這里來，我也不讓你到我這里來，看我們鳥類，乖乖，那絕對的是天高任鳥飛啊。

    是以，當(dāng)暮雪瞳抬頭去找它時，更是巨有氣勢的高昂起它那顆鳥頭。

    暮雪瞳看著它，忽然嘴角劃過意一絲笑，那笑，落在掠影大俠的鳥眼中，怎么，顯得那么的耐人尋味，那么的……落井下石呢。

    沒等“落井下石”四個字從它不大的鳥腦袋里跳出來，它已經(jīng)被一群鳥圍攻了。

    尼瑪。

    假設(shè)掠影大俠會開口說話的話，肯定要對著那一群青紅不分，飛上來，對著它就群毆，哦，不，一群鳥對一只鳥，那應(yīng)該是群啄的鳥破口大罵，注意素質(zhì)，素質(zhì)還真是有待提高，有這么不要臉的偷啄嗎？還盡啄它的鳥臉！

    可惜啊，掠影大俠再怎么是神鳥，也抵不過一大群鳥，而且是氣勢洶洶，兇神惡煞，在它看來比流氓還流氓的鳥。

    到最后，掠影在半空中嘎嘎叫著，什么任它飛的高空也不要了，什么驕傲也不屑了，抱著鳥頭就朝暮雪瞳懷里沖去。

    暮雪瞳雖然剛才落井下石了，卻也不會見死不久，腳尖一跳，順手一接，再朝外一拋，剛才攻擊掠影最起勁也最兇猛的鳥，被小石頭正中眉心，嘎地尖叫一聲，顫抖著羽毛就跑了。

    槍打出頭鳥總結(jié)的還真不錯，隨著那只鳥的逃跑，后面的鳥立馬也散了。

    “好了，沒事了?！蹦貉┩p輕的摸著掠影的羽毛，努力憋著笑。

    掠影就像是睡著了似的，對暮雪瞳的話置若罔聞，到最后，暮雪瞳去抓它的翎羽，干脆躲的更深了。

    暮雪瞳拿它無奈，反正也不重，索性就隨了它。

    結(jié)果，在一旁旁觀了很久的小夏子，看著掠影露在外面的尾羽，回想起在它那里吃的虧，眼珠轉(zhuǎn)到一半，就決定落井下石，“公子，也不怪人家鳥群起攻擊它，要怪也只能怪它不檢點?！?br/>
    饒是暮雪瞳來自二十一世紀(jì)，見多了各種不相乘的形同詞，但是，用不檢點來形容一只鳥，真真實實的還是第一次，一手輕輕拂過掠影光滑黑亮的羽毛，不由笑道：“你倒是說說它怎么個不檢點法了？”

    說起來，也幸虧上次小夏子去扯了掠影象征是它褲子的后羽，這才讓他知道了掠影的性別。

    真真的令人發(fā)指啊，明明是只男鳥，偏偏整天裝聲女鳥，不是依偎在公子懷里發(fā)嗲，就是瞪著它那雙不算大的鳥眼賣萌。

    鄙視它，狠狠地鄙視，鑒于一路過來沒再找到機會，他暫時也把這個秘密藏在了心里。

    眼前這絕好的，落井下石，欺鳥負鳥的機會，他怎么樣都不可能輕易錯過。

    斜著眼白了依然只露半個尾羽出來的掠影一眼，毫不客氣地繼續(xù)拆它的臺，“公子，你不要被它時不時弄出來的可憐楚楚的小眼神給騙了，它其實是只雄鳥，剛才被其他的鳥圍毆，就是因為它舞騷弄姿的想起勾引其他的母鳥。”

    小夏子一口氣說完，居然還不帶任何的喘，可見，他這落井下石籌劃了多長的時間啊……

    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掠影大俠就再次嘗到了被人拋到空中的滋味，嘎地一聲尖叫，和小夏子說的那樣，瞪著圓溜溜地鳥眼，既可憐，又楚楚，還在賣萌地，在半空看著暮雪瞳。

    坑爹的！好歹是個現(xiàn)代人，居然讓一只古代的鳥給騙了。

    掠影看自己的屢試不爽的小眼神，不見任何效果，牙一咬，狠狠心，就厚著鳥臉皮朝暮雪瞳懷里撲去。

    暮雪瞳是有原則的，沒等掠影撲到懷里，已經(jīng)一個側(cè)身，掠影大俠撲了個空，因為慣性，直朝前撞去，眼看就要撞到不遠處的墻，也因為速度實在太快，極有可能頭破鳥亡，橫空出世的一只手，及時地接住了它。

    那手的主人，看著抓在手里的掠影，笑道：“這么胖的一只鳥，還是現(xiàn)殺現(xiàn)烤的好，要真撞死了，著實可惜了?！?br/>
    掠影大俠打了個寒顫，這下什么也顧不上了，轉(zhuǎn)過頭就要去啄剛把它救下來的那只恩手。

    “哎呦?！蹦侨擞中Γ旖锹娱_的弧度，如三月春花般好看，“好厲害的一只鳥，本公……公子好心救了你，你卻恩將仇報啊?！?br/>
    掠影才不管他在說什么，左邊啄不到，就去啄右邊，上面啄不到，就去啄下面。

    “好一只刁鉆不講道理的鳥，本公子救了你還真救出冤家了，我告訴你，今天你死定了?！蹦侨说穆曇艉芮宕啵现贿h處碼頭飄來的春風(fēng)，煞是好聽。

    暮雪瞳哪里會真的不管掠影了，覺得借用一個陌生人的口把它嚇唬成這樣，也差不多了再鬧下去，說不定真要出鳥命了。

    走到依然在對掠影說著什么的年輕公子身邊，拱著手，剛要開口，那人感覺到什么，抬頭朝暮雪瞳看去。

    暮雪瞳張開的，正準(zhǔn)備說話的嘴巴僵住了，她保持著原本的動作沒動，卻忘了說話，心里暗暗驚嘆，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世道，怎么會有這么多好看，而且風(fēng)格迥然的美男。

    暮雪瞳不是好色之人，卻也是個懂的欣賞美的人，美男當(dāng)前，她自然多看了幾眼。

    最后，還是那個眉目雋秀，舉手投足間竟然都是高貴氣息的年輕公子率先開口，“這位公子，這只鳥是你的嗎？”

    他把蜷縮他掌心中，因為左右上下不斷轉(zhuǎn)頭，最終弄得頭昏眼花的掠影放到她眼前。

    暮雪瞳伸手把掠影接了過來，“多謝兄臺出手相救。”

    “哪里?！蹦侨撕苁强蜌?，“只是舉手之勞而已?！?br/>
    嗯，很不錯的人，一看就是出身高貴，卻毫無半點所謂世家子弟的傲氣，值得深交，遂對他伸出一只手，“兄臺，在下姓晚，名雨目，今年十八?！?br/>
    那位年輕公子似乎有些驚訝，隨即笑著也把手伸了過來，握住了暮雪瞳的手，“在下月明，比你大四歲，今年二十有二。”

    暮雪瞳能很清楚的感覺到和自己相握的那只手很軟，也很柔，在收回手時，她多了個心眼，故意在他手心里劃過，居然沒有任何一點的老繭。

    心里當(dāng)即起了疑心，即便是出生就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再這樣一個不算安定，時不時也有戰(zhàn)爭爆發(fā)的年代，富家子弟為了防身，也都是練劍習(xí)武的，絕對不會像這個人的手這樣光滑如玉。

    “晚兄，聽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月明看著躺在暮雪瞳手心里撞暈的掠影一眼，笑著問暮雪瞳。

    三國的關(guān)系，這些年越來越微妙，尤其是大歷和東陵，也虧得小夏子在臨下船時反復(fù)念叨了好幾遍，一個屬于東陵最靠南的城池名字脫口而出。

    巧的很，東陵最靠南的城池和大歷最靠近，雖是東陵的國土，說的話卻是和大歷差不多。

    月明也沒再說什么，伸出手又去逗弄掠影。

    被人當(dāng)做狗一樣的逗著玩，掠影大俠那絕對不干的，一回過神后，當(dāng)即表示了反抗，以及它堂堂神鳥后裔，誓死不從的決心。

    偏偏，暮雪瞳還想通過細微處得知這個年輕公子的真正身份，也就再次利用了掠影，手在不知不覺中用力，牢牢地按住掠影，任另外一只手從掠影的頭摸到掠影的尾。

    很顯然，這個叫月明的年輕公子，不是什么斗鳥的紈绔，這從何見得呢，就好比一般的人都穿著衣服，往往就是有很多衣冠禽獸。

    這次暮雪瞳相信自己肯定看的很準(zhǔn)，因為他不僅摸了一次掠影的尾羽，而且似乎覺得掠影大俠渾身上下，就尾巴處的羽毛長的最好，是摸了一邊，又摸了一邊，嘴里還發(fā)出嘖嘖的驚嘆聲，“哇，這鳥的羽毛好光滑，比起墨狐皮還澄亮上好多?！?br/>
    墨狐皮到底有多澄亮，暮雪瞳是沒親眼看到過，也沒什么概念。

    忽然，上一輩子曾經(jīng)看到過的一部關(guān)于N多個女人爭奪一個男人，最后擔(dān)任主角的那個女豬腳和男豬的弟弟XXOO，最后把男豬氣死了的電視劇，閃過腦海。

    那時無聊啊，整天處理些雞皮蒜毛的小事，甚至，曾經(jīng)有段時間接到某個老太太她家的貓爬到樹上下不來的報警電話，也能讓她興奮半天。

    晚上回到家更無聊，就硬著頭皮把那部電視劇一集不落的看完了。

    可能是情商比較低，她真的沒感受到什么愛，要真追問她觀后感，就一句話，為毛男豬生和女豬那啥啥后，而且是N多次后，好不容易才懷孕，結(jié)果還是個畸形；結(jié)果輪到男配來了，只一次就中標(biāo)，而且是龍鳳胎。

    她有些無語，電視劇想表達的到底是男豬的戰(zhàn)斗力不行，還是男配的戰(zhàn)斗力太強，絕對是戰(zhàn)斗機類型。

    腦海里一個靈光，她還真想起了墨狐皮，其實她是聽說過的，電視劇里有個最壞，最囂張，總喜歡罵別人賤人就是矯情的女人，曾經(jīng)拿墨狐皮討好過太后。

    依稀記得電視劇里是件黑色，皮毛光亮的大衣，也讓見識過無數(shù)珍寶的太后也贊不絕口。

    電視劇誠不欺我！

    果然是好東西！

    暮雪瞳還在回憶著電視劇，掠影大俠卻有了反應(yīng)，它是神鳥后裔，怎么會聽不出那個叫明月的男子拿它和墨狐皮的目的。

    保命當(dāng)前什么都不重要了，它張開鳥嘴，做了個倒吸冷氣的動作，然后，鳥脖子一仰，鳥爪子一伸直，直接挺尸了。

    暮雪瞳徹底無語了，就它這小身板給人家做塊鞋墊都不夠，還真挺自欺欺人的。

    月明看著詐死的掠影，不由朗聲笑了起來，“真是好狡猾的一只鳥?！?br/>
    “讓月兄見笑了，回頭我一定好好的教育它?！蹦貉┩吞椎溃@個月明比她大了四歲，她就以弟自稱。

    “這是它的天性，為什么非要糾正它?！痹拘θ轁M面的月明忽然冷下臉，看著挺直的掠影，神色有些復(fù)雜，“我倒是覺得就這樣天真無邪，保持著它的天性挺好的，就像是關(guān)在籠子里的鳥，看似是鳥，其實，它們已經(jīng)不是鳥了，那是囚徒，自己的命運永遠都拽在別人手里，那才是真正的可悲?！?br/>
    他說這句話時，仰起頭朝天空看去，聲音帶著耐人尋味的悲涼，“晚弟，它這樣真的挺好，我很羨慕它?！?br/>
    暮雪瞳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個人，而且一看就是不是特有錢，就是特有權(quán)，要不就是有錢又有權(quán)的人，他居然說羨慕一只鳥，暮雪瞳要不是在下船前才掏過耳屎，真要以為自己聽錯了。

    暮雪瞳把掠影放進衣袖正要對明月拱手，有人一路小跑到明月身邊，“公……”

    那是個小廝打扮模樣的人，看樣子跑得很著急，不僅額頭就連鼻尖上也都是細密的汗珠，喘著氣，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在瞥到明月身邊的暮雪瞳，當(dāng)即閉嘴，猛喘了兩口氣，才語帶埋怨地開口，“公子，您怎么到這里來了，都急死奴婢了?！?br/>
    “我能到哪里去，有什么好著急的。”月明對自己的小廝態(tài)度并不算好，口氣也很冷。

    轉(zhuǎn)過身再次看向暮雪瞳時，嘴角又有了笑意，解開腰間的玉佩遞給暮雪瞳，“晚兄，我家住在楓葉胡同十八號，你有空可以過來做做，把這個東西給家丁看，他們就會讓你進去?！?br/>
    暮雪瞳知道這就是古人所謂的信物，想到這個地方自己人生地不熟，還要潛進皇宮去，多認識個人，也算多條路，客氣了一聲，就接了過來。

    接過玉佩后，她就開始掏自己的口袋，再次悲催了，除了摸到毛茸茸的掠影，她什么東西都沒有，臉上閃過尷尬。

    本來想把掠影拉出來過過場，誰知道那貨，似乎知道這一次極有可能有去無回，小爪子死死扣在她衣袖上，就是不松。

    明月看著晃來晃去的衣袖，哈哈笑道：“晚弟，你客氣了，得空到我府上，一定和你一醉方休?！?br/>
    那個小廝對明月把貼身而戴的玉佩給一個陌生人，顯然意見很大，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句什么，明月并沒理會他，對暮雪瞳拱手告辭后，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剛好一陣春風(fēng)吹來，站在下風(fēng)的暮雪瞳聞到了若有若無的一股香氣，淡淡的，絕對不是一般的胭脂水粉。

    “碧歡啊，你放心，就這幾天，我去求一下皇上看看能不能安排你和清婉見上一面?！?br/>
    徐從才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周碧歡在這件事上本就對他埋怨頗深，求了好多次，他都找著借口沒答應(yīng)，現(xiàn)在因為她“關(guān)心”徐清麗，反而爽快提起了，心里能不憋屈嗎。

    “老爺拿主意就是了，如果真的讓老爺為難了，那就算了，龍?zhí)サ袅?，那都是清婉的命。”周碧歡又抹了把眼角，“老爺，妾身先拿花式去給清麗選了。”

    對著徐從才盈盈欠身，真轉(zhuǎn)身朝后院走去。

    徐從才看周碧歡體己大方的模樣，當(dāng)真是心軟了，在眾多子女里，他的確是偏心徐清麗，也不能做的太過，尤其是周碧歡這么大度賢惠時，在她轉(zhuǎn)身朝后院走去時，一把拉住她的手，“選個花式，讓傭人把清麗喊出來就是了，哪里要你這個當(dāng)母親的親自給女兒送過去?！?br/>
    周碧歡笑的溫婉大方，“妾身聽老爺?shù)??！?br/>
    被差去喊徐清麗的傭人很快就回來了，卻是跑的滿頭大汗，一進正廳，氣喘吁吁，也不顧上行禮，直接跪倒地上，“老爺，夫人，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好好說話！”周碧歡瞪著傭人，聲色俱厲地呵斥著。

    “八小姐……八小姐，她……她……”傭人結(jié)結(jié)巴巴就是說不完一整句話。

    這次輪到徐從才發(fā)火，用力拍打著桌子，“說八小姐到底怎么了？”

    自從進了一趟宮，他還真打消了所有的顧忌，一心一意的想把徐清麗嫁給訾容楓，可千萬別在這時給他出了什么岔子。

    那傭人嚇得瑟瑟發(fā)抖，伏在地上，聲音顫抖的幾乎連不成句，“八小姐……她……她不見了……”

    不等那傭人說完，徐從才已經(jīng)起身朝后院走去，徐清麗不見了，這還得了，兩天后的婚事可是皇上親指的，如果到時拿不出人來，擔(dān)的就是違抗圣旨的欺君之罪，那可是要被誅九族的。

    周碧歡并沒立刻跟上去，而是走到傭人身邊，再次反問：“八小姐真的不見了？”

    傭人實話實說，“回夫人，真的不見了，據(jù)八小姐院子里的下人說，根本沒看到八小姐出去，可是，八小姐就是不見了啊?！?br/>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眰蛉祟澏吨鹕黼x開時，周碧歡又喊住他，“八小姐不見的消息，要是讓其他人知道，你也不用在尚書府呆著了?！?br/>
    傭人打了個冷顫，背心劃過冷汗，外人以為不用在尚書府呆著，就是被驅(qū)趕出去，只有他們知道，不用呆著的意思，那就是不用繼續(xù)活在這個世上了。

    周碧歡又再正廳里坐了會，瞇著眼仔細想了想，才做出很匆忙的樣子朝后院趕去。

    徐從才看周碧歡才來，心里不免有些生氣，“你剛才去哪里了？”

    后院的事，他還真不大會處理，站在徐清麗的院子，面對被撥過來伺候她的傭人，一時竟然不知道怎么下手。

    周碧歡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她故意晚來，就是要讓徐從才知道這尚書府的主母不是那么好當(dāng)?shù)摹?br/>
    “老爺，妾身……”她湊到徐從才耳邊說了句什么，徐從才的臉色才微好看了一點，“你來問吧?！?br/>
    周碧歡應(yīng)了聲，挺直腰背走到一干傭人眼前，不算犀利，卻絕對帶著當(dāng)家主母獨一無二權(quán)威的眼神，冷冷地把所有的人都打量了一遍，“昨天晚上是誰當(dāng)值的？”

    有個丫鬟撲通一聲就跪到地上，“回老爺夫人，昨天晚上是奴婢……奴婢當(dāng)值。”

    “當(dāng)真沒聽到一點動靜嗎？”周碧歡又問。

    “回夫人的話，奴婢一點都沒聽到，昨天小姐回到院子就很生氣的樣子，用過晚膳，早早的就歇下了，奴婢以為小姐路途倦怠，就沒打擾，沒想到剛才一敲門才發(fā)現(xiàn)小姐根本不在屋子里。”丫鬟顫抖著嗓子，才把話說完。

    “老爺，容妾身去屋子里去看一下?！敝鼙虤g恭敬地詢問徐從才。

    徐從才當(dāng)真已經(jīng)是一個頭兩個大了，現(xiàn)在只要能找到徐清麗就好，管他用什么辦法，當(dāng)即揮手，“你快去吧?！?br/>
    ……

    結(jié)為夫妻這么多年，徐從才還是第一看到周碧歡處理內(nèi)院的手段，就四個字可以形容，“雷厲風(fēng)行！”

    把徐清麗院子里的傭人都悄無聲息地處理掉后，周碧歡才走到徐從才身邊，“老爺，還有兩天就是清麗和宸郡王的大婚之期，妾身以為既然是清麗有意要逃，必定是會躲的很好，要在兩天之內(nèi)找到她，想必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以妾身看清麗要暗地里繼續(xù)尋找，兩天后也要準(zhǔn)時出嫁?！?br/>
    徐從才睨了她一眼，煩躁地抖抖衣袖，“如果當(dāng)真找不到她，還怎么準(zhǔn)時出嫁？”

    院子后面一角傳來的棍子落在人身上的悶聲響，空氣中若隱若現(xiàn)的血腥氣，讓他的心情更加煩躁。

    對這個女兒的喜歡程度，一下子減少了不少，像這種家庭的父母之愛，多多少少是不會像普通人家那樣簡單。

    換句話說，如果徐清麗不是有幾分長的像他最寵愛的姬妾，或許他也不會把她當(dāng)成心肝疼了那么多年。

    這放在心肝上的人，到頭來卻如此的不識大體，真的讓他太失望了！

    周碧歡說那么多，等的就是徐從才這句話，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踮起腳，拿帕子捂住嘴，湊到徐從才耳邊說了句話。

    徐從才聽完后，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還有不確定，斜著眼睛看她，“這招行得通嗎？”

    周碧歡很肯定地笑了下，乘徐從才不注意，手已經(jīng)伸到他衣袖里，訾容楓所欠下的那沓欠條就到了她手里。

    看著那沓欠條，她并沒有生氣，嘴角甚至始終都掛著淺淺的笑意，“老爺，深受皇上和太后萬千寵愛，出生就被封王的宸郡王，當(dāng)真會連這點錢都沒有嗎？”

    “夫人的意思是……”徐從才恍然大悟似的看著周碧歡。

    周碧歡點頭，“老爺猜的不錯，宸郡王什么東西買不起，還需要賒賬了，讓老爺給他還債嗎？他這樣做的目的，其實很明確，無非是故意在氣老爺，逼的老爺不得不去皇上面前告狀?！?br/>
    訾容楓想用這一招來毀婚，徐從才倒真沒想到，周碧歡一說開，他才恍然大悟，捋著山羊胡沉思起來，半響依然沒有任何的主意，側(cè)過臉，依然詢問周碧歡，“夫人依你的意思，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怎么辦？”

    “辦法其實很簡單。”周碧歡隨著年歲增長也渾濁的眼珠里，閃過計謀得逞的精光，“既然宸郡王壓根本不想娶，我們把誰嫁過去，對他來說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所以，妾身還是剛才說的那樣，暗地里繼續(xù)派人去找清麗，兩天后，不管清麗找沒找到，必定要有尚書府的八小姐嫁入宸郡王府。”

    “夫人，如果讓皇上知道所嫁之人并非清麗，只怕……”徐從才以手做刀，在脖子上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老爺，您就放心吧，以宸郡王目前所表現(xiàn)出的反應(yīng)可以看出，他根本不可能會踏進新房半步，既然如此，把誰嫁過去，長的是什么樣的容貌，又有什么關(guān)系?！?br/>
    打量了一下徐從才的表情，她又補充，“更何況，這只是暫時的，一旦找到清麗，我們可以馬上把人換出來?！?br/>
    徐長才還是不大敢冒這個險，尚在猶豫，周碧歡已經(jīng)拉上他的衣袖，語速急而切，“老爺，你可要做決定了，我也好去找合適的人，這個人一定要口風(fēng)緊而且忠心，不然倒霉的豈會光止我們這一大家子。”

    實在也想不到比這更好的辦法了，徐從才這才勉強點頭，“夫人，就聽你的安排去做，只是選的人一定要很可靠才是。”

    周碧歡嘴角的虛笑在看到他點頭的瞬間，忽然就變的明媚，已經(jīng)染上風(fēng)霜的眉眼都漾著笑意，“妾身辦事，老爺就放寬心。”

    徐從才總覺得周碧歡對找人代徐清麗出嫁這件事，特別的上心，也曾懷疑她是不是在背著他耍什么心眼，背著她查看過陪嫁的禮單，數(shù)量很驚人，比起她嫁自己的親生女兒排場還大，心里不由又要多疑了，難道說周碧歡真如她自己所說的那樣，把徐清麗當(dāng)成了親生的。

    周碧歡很快就從傭人口中得知徐從才背著她看禮單的事，心里冷笑了幾聲后，當(dāng)即去找他一通哭訴，無非是說自己盡心盡力，一切都是為了徐家，卻被老爺質(zhì)疑，心里很委屈。

    徐從才耐著性子除了在言語上好一陣安慰，還在**上給予了補償，才勉強安慰好正處于四十如虎年紀(jì)的周碧歡。

    ……

    當(dāng)天半夜，都不知道多久沒被徐從才滋潤過的周碧歡心滿意足地起床，捏手捏腳的出了尚書府。

    她把自己裹得很好，外人甚至除了看出是個人，什么都看不出來，一出尚書府，她就拐進了一個幽靜的小胡同。

    夜色已深，除了幾聲犬吼，四周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她在原地打轉(zhuǎn)，時不時探出頭朝巷子口看去，正等的快心急如焚時，有車轱轆壓在青石路上的聲音傳來。

    她忙轉(zhuǎn)身跑了過去，半刻鐘后，她身邊已經(jīng)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身上的臭氣很濃，周碧歡卻沒絲毫的介意，拉著她的手就朝胡同深處走去。

    “娘親，我身上的味道好難聞，想先去洗個澡?！鄙砩洗┲O(jiān)服的徐清婉舉起衣袖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隨便便皺著眉，她是嬌小姐出生，身上無論什么時候不是香噴噴的。

    周碧歡側(cè)過臉，呵斥她，“都什么時候了，還顧著這些小事，當(dāng)年你娘親我為了保住尚書府主母的地位，可是連狗SHI都吃過的。”

    那是她極不為愿意去回憶的經(jīng)歷，為了身側(cè)的親生女兒也顧不上什么不堪了。

    “娘親，你說真的啊？”很顯然，徐清婉不相信，吃那個東西啊，實在是太惡心了。

    周碧歡沒好氣地瞪了女兒一眼，“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有什么好騙你的?！?br/>
    徐清婉想到了什么，“哦”了聲，“娘親，你這是為了對付那個老賤人吧?！?br/>
    真不愧是周碧歡的女兒，好的沒學(xué)到一招半式，毒辣滿嘴噴糞倒是盡得真?zhèn)鳎茏匀坏姆Q徐清麗為小賤人，稱她的娘為老賤人。

    “你這丫頭要是有你娘我一半的耐心，哪里會遭了周愉兒的當(dāng)?！敝鼙虤g恨鐵不成鋼地拿手指朝女兒的腦門戳去。

    一提到那件事，徐宛然就倍感委屈，“娘，那件事真的不是我干的，我……”

    周碧歡揮手打斷她，“好了，事情都發(fā)生了再去說這些也沒用了，你記住娘親告訴你的話了嗎？”

    周碧歡從衣袖里摸出樣?xùn)|西遞給徐清婉，徐清婉低頭一看，借著不算亮的月光，她看到那是一張人皮面具。

    “娘……”盯著那張人皮面具，徐清婉結(jié)巴道，“你不會真的想讓我代替那個小賤人嫁給訾容楓吧?！?br/>
    “這有什么不可以的。”周碧歡不以為然，把面具抖開朝徐清婉的臉上貼去，“那么好的榮華富貴，做娘的當(dāng)然要留給自己的女兒。”

    “可是……”這個計劃在周碧歡進宮見她時，并沒告訴她。

    當(dāng)時她俯在她耳邊告訴她的計劃是這樣的，她用周碧歡帶進宮的毒藥毒殺了貼身宮女，然后在自己所住的清涼殿放了一把大火，再借著，她按照周碧歡安排好的，躲在收泔水的桶里，很順利的出了宮。

    宮里因為清亮殿的走水，早亂成了一團，守門的侍衛(wèi)哪里還有心思去搜查一個泔水桶，就這樣，她很容易的就出了宮。

    本以為出宮后，周碧歡會給她安排個好去處，沒想到是讓她代替徐清麗嫁給訾容楓。

    自上次無意看到訾容楓，她就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夢，夢里她儼然成了他唯一的宸王妃，被翩翩優(yōu)雅風(fēng)華的美少年摟在懷里，那是多幸福的事。

    夢是美好的，只是，每每醒來，摸著已經(jīng)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就一陣的惆悵和不甘心，為什么沒有人早一點告訴她，訾容楓原來長的是這般的風(fēng)華絕美。

    這個世界上，良藥有萬千，毒藥也有千萬，卻唯獨沒有后悔藥。

    “怎么了？婉兒你不想嫁給訾容楓嗎？那可是唯一的王爺，在不久后就注定是太子，你不是說皇上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嗎？娘親相信她用不了多久，就會登基成皇帝，到時你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了??！”

    仿佛看到自己女兒鳳袍加身的那一天了，周碧歡爬在眼角周圍的細紋，綻放的如秋暮里的菊花般燦爛。

    徐清婉做了一年多的妃子，當(dāng)然知道皇后是多么大的殊榮，不是不心動，實在是已經(jīng)和皇家人打過交道，深深覺得皇家人并不是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娘親，女兒當(dāng)然想嫁給訾容楓了，只是……”她伸手摸了摸臉上的人皮面具，比她想象中的要光滑，也很透氣，如果不是親眼看著周碧歡給她貼上的，真的有點像她本來的皮膚，“女兒曾經(jīng)在書上看到過，說這人皮面具在臉上戴的時間長了，會變形，而且是沾不得水，如果哪一天不當(dāng)心被訾容楓發(fā)現(xiàn)了，女兒怕……”

    “傻丫頭。”得知她擔(dān)心的真正原因后，周碧歡笑著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好了，你臉上戴的面具和一般的人皮面具不一樣，是以……”話已經(jīng)涌到嘴邊，深怕嚇到徐清婉，話鋒一轉(zhuǎn)，“反正不但能沾水，而且不管用多久，都不會變形。”

    徐清婉看周碧歡說的那么肯定，也相信了她，伸手又摸了摸臉上漸漸融上她溫度的面具，若有所思地朝皇宮的方向看去。

    日后的某一天，當(dāng)徐清婉的面具被人揭穿，當(dāng)她知道自己所戴的面具是用一種什么樣的方式制作而成的，惡心地當(dāng)場狂嘔不止。

    ……

    當(dāng)徐清婉以另外一張臉，以另外一個身份重新走進尚書府時，皇宮里的確鬧翻了天。

    太詭異了！

    先是皇后莫名其妙地行刺皇后；再接著是愉貴妃因為妒忌去害徐妃的胎，龍?zhí)]了，結(jié)果弄得自己也口不能言，手不能動；然后太后所住的慈壽殿又無故走水；到最后徐妃的清亮殿又走水了。

    這慕容氏的天下是怎么了？

    朝堂上自然有聰明人，很聰明的就把這些災(zāi)難都歸到一個人身上，這個人就是皇上最心愛的兒子訾容楓。

    那個大臣也真不知道說他忠厚老實，還是蠢頓愚昧好，在府里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當(dāng)慕容南詔支撐著久病的龍體上朝時，在金鑾殿上，當(dāng)著文武百官的面，狠狠地參了無辜到極點的訾容楓一本。

    那人是文官，用詞甚是激烈，大有恨不得讓慕容南詔立刻下旨把訾容楓趕回漠北的意思。

    慕容南詔翻看完手里的奏章，右手支在鑲嵌著黃金和珠寶的龍椅上，拖著下頜，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就當(dāng)所有的大臣都等的有點心慌時，康平帝忽然一個揚手，那本奏章狠狠地砸到了上本的那大臣身上。

    那上書的大臣在漫長的等待著，一番忠君愛國的慷慨激揚，系數(shù)轉(zhuǎn)化成了焦躁和不安。

    是以當(dāng)奏章堅硬的側(cè)邊劃過他的臉時，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皇上，臣……”

    他很想說這本奏章是他昨夜夢游時寫的，瞥到同僚們鄙視的目光，男子漢的尊嚴(yán)還被撩了起來，脖子一梗，朗聲道：“皇上，您難道忘了宸郡王出生之日就克死了自己的母親嗎？”

    他這句話一出，本來還抱著看好戲的群臣，瞬間屏息凝氣，富麗威嚴(yán)的金鑾殿里連大氣都聽不到一聲。

    皇帝生氣了，那可不是鬧著完的，是要掉腦袋的，而且是極有可能掉的不是一顆。

    慕容南詔懶懶的聲音在金鑾殿里響起，“傳旨下去，王南出言不遜，撤去工部尚書一職，打入天牢！”

    一般情況，皇帝動怒，多多少少都會有那么幾個大臣站出來以真理的角度勸慰一下皇帝，今天卻無一人站出來說話。

    在皇帝身邊呆久了，也算是很清楚他的脾氣，只要關(guān)乎當(dāng)年那個寵盛一時的宸元妃，以及她生下的兒子，那就是皇帝的虎須，可萬萬是摸不得的。

    王南被拖下去時，眼珠轉(zhuǎn)動著朝四周的大臣投去求救的目光，當(dāng)發(fā)現(xiàn)那些人的目光不是躲避，就是無可奈何，心里驟然一涼，這一次，只怕真是兇多吉少了。

    ……

    死個后妃而已，很正常的事，冷宮里都關(guān)著一群曾經(jīng)得寵過的妃子，更不要說徐清婉只是個失去了龍?zhí)?，又根基不深的新妃?br/>
    是以，除了她的父親徐從才在金鑾殿上痛哭了兩聲，拱手哀求慕容南詔一定要徹查外，其他的大臣所表現(xiàn)出來的反應(yīng)依然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本來的軌道上，沒人知道不知不覺一招偷天換日已成功，更沒人知道身為大歷最有希望成為儲君的人，在那一天晚上也悄悄的溜出了自己的王府。

    宋越依然跟在他身邊，看著打扮成像個……像個啥呢……宋越摸著下巴，打量了又打量，思考了又思考，終于想起他像誰了，出于對主子的尊敬，他強迫自己不把那風(fēng)華絕代的主子和有錢人喜歡豢養(yǎng)的粉頭聯(lián)系到一起。

    好吧，哪怕事實是，他主子今天的打扮真的很像粉頭，也絕對不能這樣想。

    因為穿著太過于鮮艷，反而讓人忘了他那張臉，就這樣，訾容楓沒給看到他的人留下什么影響，就順利的離開了京城。

    ……

    小夏子的駕船技術(shù)果然像他吹噓的那樣，本來要十天的水路，經(jīng)過他不講道理的插隊，排擠，壓線，闖紅燈，種種流氓行為后，終于在三天后已經(jīng)到了東陵的國界。

    大歷和東陵這些年的關(guān)系都一直不好，也嚴(yán)重影響了兩國百姓的互通，幸虧有身為東陵人的小夏子在，暮雪瞳和紫菊才得意順利進入東陵境內(nèi)。

    至于掠影大俠，在這個時候就充分體會到了它身為一只鳥的自豪，看你們?nèi)祟惗嗦闊?，還分你的，我的，你不準(zhǔn)到我這里來，我也不讓你到我這里來，看我們鳥類，乖乖，那絕對的是天高任鳥飛啊。

    是以，當(dāng)暮雪瞳抬頭去找它時，更是巨有氣勢的高昂起它那顆鳥頭。

    暮雪瞳看著它，忽然嘴角劃過意一絲笑，那笑，落在掠影大俠的鳥眼中，怎么，顯得那么的耐人尋味，那么的……落井下石呢。

    沒等“落井下石”四個字從它不大的鳥腦袋里跳出來，它已經(jīng)被一群鳥圍攻了。

    尼瑪。

    假設(shè)掠影大俠會開口說話的話，肯定要對著那一群青紅不分，飛上來，對著它就群毆，哦，不，一群鳥對一只鳥，那應(yīng)該是群啄的鳥破口大罵，注意素質(zhì)，素質(zhì)還真是有待提高，有這么不要臉的偷啄嗎？還盡啄它的鳥臉！

    可惜啊，掠影大俠再怎么是神鳥，也抵不過一大群鳥，而且是氣勢洶洶，兇神惡煞，在它看來比流氓還流氓的鳥。

    到最后，掠影在半空中嘎嘎叫著，什么任它飛的高空也不要了，什么驕傲也不屑了，抱著鳥頭就朝暮雪瞳懷里沖去。

    暮雪瞳雖然剛才落井下石了，卻也不會見死不久，腳尖一跳，順手一接，再朝外一拋，剛才攻擊掠影最起勁也最兇猛的鳥，被小石頭正中眉心，嘎地尖叫一聲，顫抖著羽毛就跑了。

    槍打出頭鳥總結(jié)的還真不錯，隨著那只鳥的逃跑，后面的鳥立馬也散了。

    “好了，沒事了。”暮雪瞳輕輕的摸著掠影的羽毛，努力憋著笑。

    掠影就像是睡著了似的，對暮雪瞳的話置若罔聞，到最后，暮雪瞳去抓它的翎羽，干脆躲的更深了。

    暮雪瞳拿它無奈，反正也不重，索性就隨了它。

    結(jié)果，在一旁旁觀了很久的小夏子，看著掠影露在外面的尾羽，回想起在它那里吃的虧，眼珠轉(zhuǎn)到一半，就決定落井下石，“公子，也不怪人家鳥群起攻擊它，要怪也只能怪它不檢點?！?br/>
    饒是暮雪瞳來自二十一世紀(jì)，見多了各種不相乘的形同詞，但是，用不檢點來形容一只鳥，真真實實的還是第一次，一手輕輕拂過掠影光滑黑亮的羽毛，不由笑道：“你倒是說說它怎么個不檢點法了？”

    說起來，也幸虧上次小夏子去扯了掠影象征是它褲子的后羽，這才讓他知道了掠影的性別。

    真真的令人發(fā)指啊，明明是只男鳥，偏偏整天裝聲女鳥，不是依偎在公子懷里發(fā)嗲，就是瞪著它那雙不算大的鳥眼賣萌。

    鄙視它，狠狠地鄙視，鑒于一路過來沒再找到機會，他暫時也把這個秘密藏在了心里。

    眼前這絕好的，落井下石，欺鳥負鳥的機會，他怎么樣都不可能輕易錯過。

    斜著眼白了依然只露半個尾羽出來的掠影一眼，毫不客氣地繼續(xù)拆它的臺，“公子，你不要被它時不時弄出來的可憐楚楚的小眼神給騙了，它其實是只雄鳥，剛才被其他的鳥圍毆，就是因為它舞騷弄姿的想起勾引其他的母鳥。”

    小夏子一口氣說完，居然還不帶任何的喘，可見，他這落井下石籌劃了多長的時間啊……

    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掠影大俠就再次嘗到了被人拋到空中的滋味，嘎地一聲尖叫，和小夏子說的那樣，瞪著圓溜溜地鳥眼，既可憐，又楚楚，還在賣萌地，在半空看著暮雪瞳。

    坑爹的！好歹是個現(xiàn)代人，居然讓一只古代的鳥給騙了。

    掠影看自己的屢試不爽的小眼神，不見任何效果，牙一咬，狠狠心，就厚著鳥臉皮朝暮雪瞳懷里撲去。

    暮雪瞳是有原則的，沒等掠影撲到懷里，已經(jīng)一個側(cè)身，掠影大俠撲了個空，因為慣性，直朝前撞去，眼看就要撞到不遠處的墻，也因為速度實在太快，極有可能頭破鳥亡，橫空出世的一只手，及時地接住了它。

    那手的主人，看著抓在手里的掠影，笑道：“這么胖的一只鳥，還是現(xiàn)殺現(xiàn)烤的好，要真撞死了，著實可惜了?！?br/>
    掠影大俠打了個寒顫，這下什么也顧不上了，轉(zhuǎn)過頭就要去啄剛把它救下來的那只恩手。

    “哎呦?！蹦侨擞中?，嘴角蔓延開的弧度，如三月春花般好看，“好厲害的一只鳥，本公……公子好心救了你，你卻恩將仇報啊?！?br/>
    掠影才不管他在說什么，左邊啄不到，就去啄右邊，上面啄不到，就去啄下面。

    “好一只刁鉆不講道理的鳥，本公子救了你還真救出冤家了，我告訴你，今天你死定了?！蹦侨说穆曇艉芮宕啵现贿h處碼頭飄來的春風(fēng)，煞是好聽。

    暮雪瞳哪里會真的不管掠影了，覺得借用一個陌生人的口把它嚇唬成這樣，也差不多了再鬧下去，說不定真要出鳥命了。

    走到依然在對掠影說著什么的年輕公子身邊，拱著手，剛要開口，那人感覺到什么，抬頭朝暮雪瞳看去。

    暮雪瞳張開的，正準(zhǔn)備說話的嘴巴僵住了，她保持著原本的動作沒動，卻忘了說話，心里暗暗驚嘆，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世道，怎么會有這么多好看，而且風(fēng)格迥然的美男。

    暮雪瞳不是好色之人，卻也是個懂的欣賞美的人，美男當(dāng)前，她自然多看了幾眼。

    最后，還是那個眉目雋秀，舉手投足間竟然都是高貴氣息的年輕公子率先開口，“這位公子，這只鳥是你的嗎？”

    他把蜷縮他掌心中，因為左右上下不斷轉(zhuǎn)頭，最終弄得頭昏眼花的掠影放到她眼前。

    暮雪瞳伸手把掠影接了過來，“多謝兄臺出手相救?！?br/>
    “哪里?！蹦侨撕苁强蜌猓爸皇桥e手之勞而已?！?br/>
    嗯，很不錯的人，一看就是出身高貴，卻毫無半點所謂世家子弟的傲氣，值得深交，遂對他伸出一只手，“兄臺，在下姓晚，名雨目，今年十八?！?br/>
    那位年輕公子似乎有些驚訝，隨即笑著也把手伸了過來，握住了暮雪瞳的手，“在下月明，比你大四歲，今年二十有二。”

    暮雪瞳能很清楚的感覺到和自己相握的那只手很軟，也很柔，在收回手時，她多了個心眼，故意在他手心里劃過，居然沒有任何一點的老繭。

    心里當(dāng)即起了疑心，即便是出生就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再這樣一個不算安定，時不時也有戰(zhàn)爭爆發(fā)的年代，富家子弟為了防身，也都是練劍習(xí)武的，絕對不會像這個人的手這樣光滑如玉。

    “晚兄，聽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月明看著躺在暮雪瞳手心里撞暈的掠影一眼，笑著問暮雪瞳。

    三國的關(guān)系，這些年越來越微妙，尤其是大歷和東陵，也虧得小夏子在臨下船時反復(fù)念叨了好幾遍，一個屬于東陵最靠南的城池名字脫口而出。

    巧的很，東陵最靠南的城池和大歷最靠近，雖是東陵的國土，說的話卻是和大歷差不多。

    月明也沒再說什么，伸出手又去逗弄掠影。

    被人當(dāng)做狗一樣的逗著玩，掠影大俠那絕對不干的，一回過神后，當(dāng)即表示了反抗，以及它堂堂神鳥后裔，誓死不從的決心。

    偏偏，暮雪瞳還想通過細微處得知這個年輕公子的真正身份，也就再次利用了掠影，手在不知不覺中用力，牢牢地按住掠影，任另外一只手從掠影的頭摸到掠影的尾。

    很顯然，這個叫月明的年輕公子，不是什么斗鳥的紈绔，這從何見得呢，就好比一般的人都穿著衣服，往往就是有很多衣冠禽獸。

    這次暮雪瞳相信自己肯定看的很準(zhǔn)，因為他不僅摸了一次掠影的尾羽，而且似乎覺得掠影大俠渾身上下，就尾巴處的羽毛長的最好，是摸了一邊，又摸了一邊，嘴里還發(fā)出嘖嘖的驚嘆聲，“哇，這鳥的羽毛好光滑，比起墨狐皮還澄亮上好多?！?br/>
    墨狐皮到底有多澄亮，暮雪瞳是沒親眼看到過，也沒什么概念。

    忽然，上一輩子曾經(jīng)看到過的一部關(guān)于N多個女人爭奪一個男人，最后擔(dān)任主角的那個女豬腳和男豬的弟弟XXOO，最后把男豬氣死了的電視劇，閃過腦海。

    那時無聊啊，整天處理些雞皮蒜毛的小事，甚至，曾經(jīng)有段時間接到某個老太太她家的貓爬到樹上下不來的報警電話，也能讓她興奮半天。

    晚上回到家更無聊，就硬著頭皮把那部電視劇一集不落的看完了。

    可能是情商比較低，她真的沒感受到什么愛，要真追問她觀后感，就一句話，為毛男豬生和女豬那啥啥后，而且是N多次后，好不容易才懷孕，結(jié)果還是個畸形；結(jié)果輪到男配來了，只一次就中標(biāo)，而且是龍鳳胎。

    她有些無語，電視劇想表達的到底是男豬的戰(zhàn)斗力不行，還是男配的戰(zhàn)斗力太強，絕對是戰(zhàn)斗機類型。

    腦海里一個靈光，她還真想起了墨狐皮，其實她是聽說過的，電視劇里有個最壞，最囂張，總喜歡罵別人賤人就是矯情的女人，曾經(jīng)拿墨狐皮討好過太后。

    依稀記得電視劇里是件黑色，皮毛光亮的大衣，也讓見識過無數(shù)珍寶的太后也贊不絕口。

    電視劇誠不欺我！

    果然是好東西！

    暮雪瞳還在回憶著電視劇，掠影大俠卻有了反應(yīng)，它是神鳥后裔，怎么會聽不出那個叫明月的男子拿它和墨狐皮的目的。

    保命當(dāng)前什么都不重要了，它張開鳥嘴，做了個倒吸冷氣的動作，然后，鳥脖子一仰，鳥爪子一伸直，直接挺尸了。

    暮雪瞳徹底無語了，就它這小身板給人家做塊鞋墊都不夠，還真挺自欺欺人的。

    月明看著詐死的掠影，不由朗聲笑了起來，“真是好狡猾的一只鳥?！?br/>
    “讓月兄見笑了，回頭我一定好好的教育它?！蹦貉┩吞椎?，這個月明比她大了四歲，她就以弟自稱。

    “這是它的天性，為什么非要糾正它。”原本笑容滿面的月明忽然冷下臉，看著挺直的掠影，神色有些復(fù)雜，“我倒是覺得就這樣天真無邪，保持著它的天性挺好的，就像是關(guān)在籠子里的鳥，看似是鳥，其實，它們已經(jīng)不是鳥了，那是囚徒，自己的命運永遠都拽在別人手里，那才是真正的可悲?！?br/>
    他說這句話時，仰起頭朝天空看去，聲音帶著耐人尋味的悲涼，“晚弟，它這樣真的挺好，我很羨慕它?！?br/>
    暮雪瞳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個人，而且一看就是不是特有錢，就是特有權(quán)，要不就是有錢又有權(quán)的人，他居然說羨慕一只鳥，暮雪瞳要不是在下船前才掏過耳屎，真要以為自己聽錯了。

    暮雪瞳把掠影放進衣袖正要對明月拱手，有人一路小跑到明月身邊，“公……”

    那是個小廝打扮模樣的人，看樣子跑得很著急，不僅額頭就連鼻尖上也都是細密的汗珠，喘著氣，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在瞥到明月身邊的暮雪瞳，當(dāng)即閉嘴，猛喘了兩口氣，才語帶埋怨地開口，“公子，您怎么到這里來了，都急死奴婢了。”

    “我能到哪里去，有什么好著急的?！痹旅鲗ψ约旱男P態(tài)度并不算好，口氣也很冷。

    轉(zhuǎn)過身再次看向暮雪瞳時，嘴角又有了笑意，解開腰間的玉佩遞給暮雪瞳，“晚兄，我家住在楓葉胡同十八號，你有空可以過來做做，把這個東西給家丁看，他們就會讓你進去。”

    暮雪瞳知道這就是古人所謂的信物，想到這個地方自己人生地不熟，還要潛進皇宮去，多認識個人，也算多條路，客氣了一聲，就接了過來。

    接過玉佩后，她就開始掏自己的口袋，再次悲催了，除了摸到毛茸茸的掠影，她什么東西都沒有，臉上閃過尷尬。

    本來想把掠影拉出來過過場，誰知道那貨，似乎知道這一次極有可能有去無回，小爪子死死扣在她衣袖上，就是不松。

    明月看著晃來晃去的衣袖，哈哈笑道：“晚弟，你客氣了，得空到我府上，一定和你一醉方休?！?br/>
    那個小廝對明月把貼身而戴的玉佩給一個陌生人，顯然意見很大，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句什么，明月并沒理會他，對暮雪瞳拱手告辭后，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剛好一陣春風(fēng)吹來，站在下風(fēng)的暮雪瞳聞到了若有若無的一股香氣，淡淡的，絕對不是一般的胭脂水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