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醫(yī)院的急救室門口,一行人焦急地等待著里頭的消息。紀柔失魂落魄地坐在座椅上,滿心悔恨,如果她能多關心一下濤濤的情緒,如果她當時不松手,如果她能快點追上他,孩子就不會出事,就不會受傷。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都怪我,都是我的錯。她閉著眼睛默默地想著,如果能懺悔有效,她寧可受傷的是她自己,濤濤還這么小,出了這么多血,萬一有什么事,她一定會責怪自己一輩子!
瞧這紀柔默默地流淚,紀景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他的心情早已沉入底谷,濤濤對他而言比生命還重要,如果.......如果發(fā)生意外,這簡直難以想象。此時的他毫無辦法地站在門外,與常人一般等待著消息,可悲、可笑,堂堂洛斯董事長,會如此束手無策。
只有莫小枚喃喃自語,她在車上一覺醒來,并不知道濤濤的情況,瞧見紀景時頓時鬧騰了一番,又被拉雜一旁注射了一針鎮(zhèn)靜劑。紀柔這才意識到莫小枚竟神志不清,就連是非黑白也分不清楚,難怪濤濤欲言又止,紀景如此擔憂,竟是如此苦衷。
“哭有什么用?!彼荒蜔┑氐秃攘艘宦?,煩躁地看了紀柔一眼。
她立刻噤了聲,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他必定在怪她,濤濤還是個孩子,她連一個孩子都看管不了.......悔恨之情像毒刺一般越扎越深。
門突然被打開,助理醫(yī)師匆匆跑了出來。紀柔抬起頭,立刻站起身圍了過去。
“小腿動脈破裂需要立刻進行手術。但病人是ab型rh陰性血,非常罕見,醫(yī)院備血不足。你們家屬有誰是相同血型可以立刻輸血的?”醫(yī)生急忙問道。
“我!”“我!”紀景和紀柔同時答道。話音剛落,兩人詫異地面面相覷。
“我是他父親,我來?!奔o景毫不理會紀柔,撩起袖管跟著醫(yī)生走了進去。
兩分鐘后,紀柔瞧著他垂頭喪氣地跟著醫(yī)生走了出來。
“紀助理,你能不能現(xiàn)在獻血?”醫(yī)生低下頭詢問道?!白罱袥]有什么不舒服,沒有服用過藥物吧?沒有在經期吧?”
“沒有?!彼泵φ酒鹕恚撓峦馓??!熬热艘o,快進去替我抽血?!?br/>
“好的。”醫(yī)生立刻指引她入內。
“紀柔?!奔o景在入口處叫住了她?!拔?.....我這幾天感冒,服用了阿司匹林?!彼嵵氐乜粗?,一字一頓地說道?!皾凉桶萃心懔?!”
“你放心,紀總。”紀柔故作輕松地擠出一絲微笑,加緊步伐走進診療室。
鮮紅的血液隨著針管迅速流入血袋,攜帶著她的體溫。紀柔閉著眼,默默地靠在椅子上,感受著血流汩汩地向外流,她并不害怕,只求能快一點,再快一點,如果能早一分鐘做上手術,濤濤就多一絲機會。
她想起大一期間學校號召獻血,全班只有她一個女生報了名。在快速檢查后,她被單獨叫到了辦公室,這才知道自己竟是極為罕見的熊貓血,一萬個個人中只有3個人有此血型,不僅沒有抽血,獻血辦還特意留了她的聯(lián)系方式,邀請她參加熊貓血俱樂部,還給她發(fā)了活動經費。他們還千叮萬囑她,要千萬保護好自己,熊貓血的人一旦遇到危險存血不足,情況將非常危險。
沒想到濤濤和紀總竟是相同血型。她默默嘆了口氣,而今,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她在這里,用她的血液換得孩子的生機。
“紀柔,你感覺怎么樣?”助理醫(yī)生向前問道。“有沒有眩暈或者其他不舒服?”
她搖了搖頭,“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
“主治醫(yī)生覺得,200cc可能不夠。可是醫(yī)院確實沒有其他辦法......”
“一個人最多可以抽多少血?”紀柔急忙問道。
“400cc”
“你還等什么,繼續(xù)抽!”紀柔急忙示意她不要停。
血液迅速抽離,她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她閉著眼,努力克制著眩暈的感覺,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堅持,堅持住就行。
門口,黑色的身影默默轉身而去。緊皺的雙眉下深邃的眼眸壓抑著心中復雜的情緒,他的手不由自主地緊抓著墻邊的扶手,青筋暴起。
幸而,400cc足夠手術進行,濤濤順利地推進手術室。紀柔看著上方亮起的“手術中”的紅燈,心中比任何一個時刻都來得緊張,這個只見過幾次面的孩子,不知不覺就像藤蔓一般將她的心牢牢地箍住,擔心,已經成了心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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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被塞入一盒溫熱的牛奶。她抬起頭,紀景依舊神色嚴峻,眼底卻未見那一絲慣有的冰冷。
還未開口言謝,他便真誠地說了一句?!爸x謝你?!?br/>
紀柔低下頭,抿了抿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凹o總不用謝我,我們熊貓血協(xié)會簽過約的,凡是有人需要,必定會幫助的。今天就算我不獻血,也會有其他人過來的?!?br/>
“說這么多話,累不累?!彼栀乜戳怂谎?,眼神中含著一絲關愛?!澳阋彩芾哿耍覀€地方休息去。這里有我。”
“不,我沒事,我要留在這里等濤濤出來!”紀柔倔強地站起身,差點將牛奶弄翻。
“好,好。你坐下?!奔o景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時間一分一秒緩緩流淌,卻令人度日如年,等待的時分總是如此令人焦心。
“紀總,嫂子剛安頓好,已經睡下。我派人看著她?!憋L承遠遠地走了過來。
“恩,完了我去看看?!彼v不堪,依舊硬撐著站在那邊。
“坐一坐吧。”紀柔指了指旁邊的座椅。又將手中的蛋糕塞給他?!拔覀冊卺t(yī)院的,看得也多了。洛斯的醫(yī)生各個醫(yī)術精湛,紀總你完全不用擔心。至少我在手術室門口,還沒有瞧見誰手術失敗過?!?br/>
紀景輕哼了一聲?!敖枘浴!?br/>
他接過蛋糕,輕咬了一口,索然無味地嚼了起來,突然又想起些什么,開口問道?!澳阏f小枚劫持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紀柔歪著腦袋想了一想,不緊不慢地將一天發(fā)生的事情一股腦兒說給他聽。聽得紀景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抱歉,內子傷到您了。我真不知道怎么解釋.......”
“沒事,紀總。我也沒受傷?!彼皖^一笑,只是餓了一天,又奔波了一個晚上而已。
他沉沉地嘆了口氣?!八僭趺磻岩?,也不應該懷疑到你頭上的。”
“紀總,嫂子她......”風承看著他欲言又止?!笆且仍洪L過來嗎?”
“我已經通知仲林,他應該一會兒就到?!?br/>
聽到院長的名字,紀柔陡然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他們倆。
“小枚生完濤濤的時候,我正在美西拓展洛斯的業(yè)務,沒有時間陪伴在身旁。”紀景突然開腔說道。“為了洛斯我不惜傾盡家中所有資金,也沒有精力照顧月子中的妻子和孩子。小枚為了跟我,和父親斷絕關系,她幼年喪母,沒有人能幫忙照顧,那段時間,我真是愧對她?!?br/>
“后來呢?!奔o柔的心被緊緊地揪了一下。
“為了省錢小枚請了一個華裔黑保姆過來照顧孩子??赡窃撍赖谋D肪尤恍膽汛跻猓瑸榱送祽羞M給孩子吃安眠藥,害得濤濤差點睡死過去,幸好發(fā)現(xiàn)及時才不至于釀成大禍。我們炒了她,她又同小枚糾纏不清,趁我不在,屢次三番前來騷擾。為了不讓我擔心,小枚從來沒有同我說過這些事情,一個人扛著。等我發(fā)現(xiàn)她不對勁時,她已經得了嚴重的產后抑郁?!?br/>
“她總是時好時壞,發(fā)病的時候她會將所有的憤怒和委屈都向我發(fā)泄,要和我分手,和我離婚。正常的時候,又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般?!?br/>
“難怪我以為你們離婚了?!奔o柔恍然大悟?!皾凉f您欺負媽媽,也是她臆想出來的?”
他無奈地點點頭?!斑@幾年,我費盡心機,帶著她接受了無數的診斷和治療,依然毫無成效。仲林說,小枚能治好,只能慢慢來,這么多年過去了,她的情況一點都沒有好轉?!?br/>
她從未見過紀景吐露過自己的心事,也未曾想到他和小枚有著如此令人噓唏的過去,誰能想到,呼風喚雨的紀總同妻子也曾有過這般落魄的經歷,誰又能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他依舊對她不離不棄,關心備至,而她的眼底,也只有他。
她在心頭默默地祈禱著,如果真的有神仙,能不能保佑他們一家平安、健康,和美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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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時間已過去三個小時。紀柔等得有些焦急,瞧著紀景和風承的臉色,也現(xiàn)出些許不安,而手術室中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傳出。
紀柔依舊眩暈不已,用手撐著頭,閉著眼睛掙扎繼續(xù)等待。
熟悉的腳步,由遠及近。
“情況怎么樣了?”這聲音,點燃了她身上的暖意,她急忙抬起頭,瞧見了風塵仆仆的他。
“還在等?!憋L承說道。
“王醫(yī)生技術很好,不必擔心?!彼唵蔚匕参苛艘痪?,便彎下膝蓋坐在紀柔旁邊,看著她蒼白的小臉,他皺了皺眉,將她攬在懷中?!霸趺戳??臉色這么差?!?br/>
紀柔搖了搖頭,輕聲問了一句?!澳棠踢€好嗎?”
“沒事了。”他的聲音有些嘶啞。隱約感覺她神情不對,立刻詢問道?!澳阕隽耸裁矗俊?br/>
“為了濤濤手術,抽了400cc的血。”
“難怪看起來快暈了?!彼ба溃鹚哌M一旁的護士休息室,在一陣驚呼聲中將紀柔放在小護士的休息床榻上,沖著那一堆大驚小怪的小護士說道?!八榱搜w力不支,幫忙照顧下,別讓她起來?!北戕D身回到手術室前。
腳步剛停,手術室的燈滅了。王醫(yī)生推著濤濤的緩緩走了出來。
“紀總放心,手術很成功。大腿功能應該不受影響,下一步便是進行康復訓練了?!?br/>
紀景這才松了口氣,院長挑了挑眉,欣慰地勾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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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泛起魚肚白,濤濤的單人病房中,兩個修長的人影站在床前眺望著遠處的霞光。
“有機會,替我和紀柔做一次血親關系鑒定?!彼蝗坏吐曊f了一句,抬起頭盯著他,卻未見院長臉上有任何驚訝。
“ab型rh陰性,十萬分之三的概率。”他緩緩說道。“何況,你們都姓紀。紀總不知有沒有察覺,你們確實還有幾分相似。”
他微微蹙著眉,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紀總和紀柔的血液樣本,并不難拿到。很冒昧,白某已經.......其實紀總早就知道紀柔的身份了,不是么?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認罷了?!?br/>
“你?。?!”紀景狠狠地逼近一步?!敖Y果是什么,快說!”
他無聲地向后退了一步,輕聲舒了一口氣?!肮布o總,多了一個至親。”
“所以說......”紀景伸出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一字一頓地說。“你竟然把我的親妹子給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咩咩,大家都冒個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