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中看著女子，大家也都紛紛讓出條道，讓女子前行。

    女子清澈明亮的瞳孔，十分有靈氣，彎彎的柳眉，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著，白皙無瑕的皮膚吹彈可破，透出淡淡紅粉，薄薄的雙唇如玫瑰花瓣嬌嫩欲滴，尖尖的下巴讓整個臉頰看起來更加動人。

    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褙子，看樣子像是輕紗紡織而成。褙子兩邊有一條比較細的長條一直繞著褙子邊緣，是褙子的刺繡，上面繡著整齊，有規(guī)律的碎花。袖子又長又大，褙子的長度直接到腳腘窩處。

    褙子里面能看到一件紫色絲綢的抹胸，抹胸后面依稀可見猶如雪一樣潔白的胸脯。腰間緊緊地系著鵝黃色的腰上黃，把胸脯襯托得更加高聳。

    一條紅色前后開衩的旋裙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浮動，裙子上大概有六褶，起起伏伏猶如河水蕩起的波浪，時不時會露出腳底下的圓頭鞋。

    在宋朝服飾的顏色，等級都是十分有講究的。

    “褙子”，又名“繡”，亦名“罩甲”，背子始創(chuàng)于秦，漸為庶民所采用。

    關(guān)于褙子的名稱，宋代還有一種説法，認為背子本是婢妾之服，因為婢妾一般都侍立于主婦的背后，故稱背子。婢妾穿腋下開胯的衣服，行走也較方便。

    宋代的褙子為長袖、長衣身，腋下開胯，即衣服前后襟不縫合，而在腋下和背后綴有帶子的樣式。

    這腋下的雙帶本來可以把前后兩片衣襟系住，可是宋代的褙子并不用它系結(jié)，而是垂掛著作裝飾用，意義是模仿古代中單（內(nèi)衣）交帶的形式，表示“好古存舊”。

    穿褙子時，卻在腰間用勒帛系住。宋代女子所穿褙子，初期短xiǎo，后來加長，發(fā)展為袖大于衫、長與裙齊。

    大紅色的衣裙在宋代一般都是舞姬，歌妓所穿。宋朝的女子因為纏足會穿足履，只有平時干農(nóng)活或是賣藝為生的人才穿圓頭鞋。

    女子走過顧顏中身邊之時，看了顧顏中一眼，眼神中透出輕視。

    顧顏中微微一笑，這樣的女子不用問就知道是哪個樂坊的舞姬。

    女子漸漸往前走，人們xiǎo聲地議論道：她汴梁城最大的樂坊清樂坊的舞姬，叫凌千笑。

    她一直走到畫的前面，很霸氣地説：“張老板，這畫多少錢？”

    萬寶齋的老板張心漠身子微微傾斜，彎著腰，一個僵硬的，職業(yè)性的奸笑浮現(xiàn)在臉上，説：“喲，今天是哪陣風(fēng)把凌姑娘給吹來了。”

    凌千笑微笑著説：“聽説張老板這里有一幅王維的《袁安臥雪圖》，難得一見，我是專程來買畫的，張老板請説個價？”

    “只要凌姑娘喜歡，我張心漠送給姑娘都行。”張心漠故意説道。

    凌千笑行了個禮微微一笑，繼續(xù)説：“張老板客氣，還請説個價?！?br/>
    “既然凌姑娘誠心要買，那我也不説高價?！睆埿哪h著，伸出手，手掌打開。

    凌千笑嫵媚地笑了笑，説：“張老板還説不説高價，這價格可不低啊。”

    “呵呵！”顧顏中聳聳肩膀，冷笑幾聲。

    凌千笑從袖子中拿出一個做工精細的絲綢袋子，慢慢掏出一顆夜明珠，晶瑩剔透，雖然是白天，依稀可見珠子發(fā)出淡淡的藍色的熒光。

    張心漠眼前一亮，快步走到凌千笑面前，伸手去要。

    凌千笑迅速把東西握在手中説：“張老板，你看，我這東西可值你那畫？”

    “值，值?！睆埿哪甦iǎndiǎn頭，大喊，“快給凌姑娘把畫包好?！?br/>
    顧顏中站出來，十分有底氣地説：“姑娘，且慢?！?br/>
    凌千笑回頭好奇地看著顧顏中，説：“公子，何事？”

    “姑娘，你這夜明珠是真，我看這畫最多值十兩銀子。姑娘可看好了，不要上當(dāng)?！?br/>
    “噢？”張心漠的臉立刻拉得比馬臉還要長，看著顧顏中，厲聲道，“你是説我這畫是假的，你有何證據(jù)？”

    凌姑娘笑著説：“多謝公子的好意，公子説笑了，如果萬寶齋都沒有真跡，那汴梁城就沒有真跡了?！?br/>
    “姑娘……”顧顏中又叫道。

    顧顏中還沒有説完，張心漠沖著顧顏中怒吼道：“哪來的野xiǎo子，不買畫滾遠diǎn。你若是再放肆，xiǎo心抓你見官?！?br/>
    “狗眼看人低！”顧顏中白了一眼，昂首挺胸地，“你這畫若是真跡，我當(dāng)然買?！?br/>
    “買？”張心漠不屑一顧地，“我怕你買不起吧?！?br/>
    顧顏中嘴角微微一笑，怎么可能買不起，我乃章惇府上第一門客，就算章惇跟我關(guān)系不好。現(xiàn)在曾布還讓我給他辦事，我給他弄diǎn銀子買幅畫，難道他還不給我？

    不過，你這畫在我心里，我確實不肯定是真的，我越看越像假的?？上н@古代沒有先進的技術(shù)設(shè)備，不然，我一定拿去給你鑒別一下，看看到底值多少錢。

    “張老板，我買得起買不起是我的事?！彼h著從腰間取下那塊玉佩，放在張心漠面前，“俗話説，黃金有價玉無價，我這玉佩跟你那畫的價格差不多。不過，我可不想拿我的玉佩換你那幅畫。我現(xiàn)在身上沒有那么多錢，我可以把玉佩壓在這，回去給你拿銀子?；蛘?，你派個人跟我去取。”

    凌千笑看著玉佩，心中“咯吱”了一下，這玉佩他從哪來的？

    張心漠看著玉佩，停頓了半天，又看看凌千笑的夜明珠，心里嘀咕著：似乎這玉佩比那顆珠子值錢。

    他思考了半天説：“你這玉佩確實能買我這畫，不過，這畫已經(jīng)買給凌姑娘了?！?br/>
    “呵呵！”顧顏中冷笑一聲，“我不是要買，我是想證明，我有這個能力買你的畫。不過，你有何證據(jù)這畫是真跡？”

    張心漠聽到這個問題，心里也在犯嘀咕，這畫是曾大人給我的，怎么都不可能是假的。

    他想著又晃了一眼畫卷，這乍眼一看，筆法意境也都跟王維的差不多啊。説這畫是假的，實在是説不過去。我跟曾大人那么多年的交情，怎么他也不能壞了我的招牌??！

    張心漠拍著胸脯，十分有底氣地説：“我張心漠幾代都在汴梁做書畫生意，靠的就是我萬寶齋這塊牌子！”

    張心漠越説越激動，滿臉怒氣，大罵道：“你這臭xiǎo子給我滾遠diǎn。不懂，就不要攪和我的生意?！?br/>
    “算了，張老板和氣生財，這公子不識畫，你就不要多計較了，趕緊把畫給我包起來吧?！绷枨ξ⑿χ鴦竦馈?br/>
    “哼！”張心漠也沒有再理睬顧顏中，轉(zhuǎn)身去包畫。

    顧顏中搖搖頭，嘆息道：“我不識得畫？我看是姑娘不識畫，白白浪費一顆夜明珠?！?br/>
    凌千笑走到顧顏中面前，特意行了個禮，溫柔地笑著説：“夜明珠還會有，這畫世間卻只有一幅。若是假的還無所謂，如果是真跡，就這樣失之交臂，我想xiǎo女子一定會后悔莫及?！?br/>
    “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多説無益多説無益?！鳖欘佒袚u著頭行了個禮，“在下告辭了，后會有期。”

    説實話，顧顏中心里也不肯定那畫就是假的，不過，他心中大部分傾向是假的。他看到的第一眼感覺是真的，再多看幾眼是假的，又再看幾眼，仿佛又是真的。

    其他的畫，是真是假，即使不用科學(xué)的儀器檢查，他都能看出個七八分，這幅畫，他看了許久，心中還是沒有一個肯定的答案。

    此刻，他真恨不得再穿越到現(xiàn)代，用最先進的技術(shù)來檢驗這畫的真假。

    他目光又轉(zhuǎn)向凌千笑手里的畫，反正這畫在清樂坊，我想辦法去偷來，仔細看看。是假的也就罷了，是真的再説。

    凌千笑看到顧顏中在看自己手里的畫，微笑著説：“在下清樂坊凌千笑，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凌，千，笑？”顧顏中搖頭晃腦，故意拉長聲音説問，“哪個凌？”

    “滴水成凌的凌，千姿百態(tài)的千，笑口常開的笑。千笑，多笑之意?！?br/>
    顧顏中身子向凌千笑那邊傾斜，湊近她一些説：“千笑，做你們這一行，賣笑為生，對誰都是要笑，千人千笑，皮笑肉不笑。這名字已經(jīng)把姑娘的心事完全暴露出來了?！?br/>
    凌千笑狠狠地瞪了顧顏中一眼，表情十分難堪，不到三秒，她的臉上立刻又出現(xiàn)一個十分甜美的微笑，嫵媚地説：“公子這話是什么意思？”

    “姑娘，從剛才到現(xiàn)在一直在笑，不過，盡管姑娘臉上在不停地笑，可是，心卻笑不起來。”顧顏中分析道。

    凌千笑身子下意識往后傾斜，瞳孔放大，顧顏中這話深深地戳進了她的心里。

    她閱人無數(shù)，從來沒有人能説中她內(nèi)心的想法，更沒有人懂得她這名字真正的含義。顧顏中與自己才是一面之緣，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內(nèi)心。

    她原本也是一個有情之人，日子久了，看的事情也多了，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人還是一具尸體。

    每次有客人來清樂坊，她總是用她那慣常的笑去應(yīng)付。甚至有時候她感覺自己的臉?biāo)坪醭恕靶Α币呀?jīng)不需要有別的表情了。

    她故意岔開話題説：“公子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説著畫是假的，必定有公子的道理，莫非是想低價買這畫？”

    “哈哈！姑娘這才多心了，我是提醒你：這畫不是真跡?！?br/>
    “我看公子是吃不到葡萄説葡萄酸吧。這畫現(xiàn)在我手上，公子若是喜歡這畫，不妨到我清樂坊坐坐，切磋畫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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