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我的推測不差的是，契丹人雖然混入了突厥人軍中，原本有取勝之勢，但因后面突然出現(xiàn)的神箭手相助，契丹人的偷襲并未成功，與突厥人交鋒的約萬余人潰退時剩下不到一半。

    我見到契丹人倉皇退走，突厥人勢頭更盛，折返去對付徐世勣時恐怕更加勇猛，到時候恐怕抵擋不過，便潛入突厥人軍中，與他們一道走了一段。

    李世民在什缽苾的軍隊(duì)里頗受尊崇，想來是當(dāng)日俟利弗設(shè)在位時對他頗為禮遇，什缽苾又與俟利弗設(shè)關(guān)系很好，因此對李世民十分尊敬。

    他素有領(lǐng)兵打仗之能，我料定自李藝處收編的軍隊(duì)抵擋不過，便一步步跟在他們身后，后來更是擠到里面，來到了李世民身后。

    一個人在遭遇危險時往往先有所察覺，李世民也不例外，他頻頻回顧，似乎是感覺到有人正打他的主意。

    可他每次回頭，我都學(xué)突厥人目不斜視地朝前走，因?yàn)樯陨砸兹?，他一時也認(rèn)不出我來。

    這時前面的軍隊(duì)突然停了下來，我便也止步，只站在李世民身后不遠(yuǎn)處，見一匹快馬飛奔而來，馬上一個突厥人打扮的人直沖到李世民面前，才翻身下馬拱手道：“主公，山西之地，張將軍節(jié)節(jié)敗退，已逃入山中。主公交代的事，長孫先生多方打聽，已經(jīng)查到了一點(diǎn)端倪。”

    李世民問道：“什么端倪？”

    那人四顧之下，卻住口不言。

    李世民望了望周圍，對那突厥首領(lǐng)說了幾句話，便示意來人走到一旁去，我尾隨著他們，只聽那人邊走邊低聲道：“那日在洛陽與七不殺山莊聯(lián)手對付神策營的人，似乎與前朝有關(guān)?！?br/>
    李世民微微一愣，道：“此話怎講？”

    來人道：“據(jù)長孫先生說，楊廣在江都被殺之后，他的親兵……驍果軍中的很多人其實(shí)仍忠于他，他們一直保護(hù)蕭皇后，直到蕭皇后去世。處羅可汗因與楊廣的交情，立了齊王楊暕的兒子楊政道為隋王，當(dāng)時驍果軍的統(tǒng)領(lǐng)礙于蕭皇后之面并未有所表示?！?br/>
    李世民問道：“此人是誰？他對楊政道不滿么？”

    來人道：“正是如此。此人聽說是昔年楊廣身邊的一個護(hù)衛(wèi)，蕭皇后一死，他便存了廢立之心，說旁人做隋王便罷，偏偏楊暕的兒子就不行，似乎對楊暕十分憎惡?！?br/>
    我不必再聽下去，便已經(jīng)知道此人便是丁程。

    那人還欲待說，已出了突厥人的隊(duì)伍，再跟著定然被發(fā)覺，我想了想，待他們走出不遠(yuǎn)，便輕輕一點(diǎn)，憑空一躍飛落在李世民身前，手起劍落，已經(jīng)將給他傳信的人斬殺在當(dāng)場，李世民一愣之下拔劍欲反擊，我回身一挑，便將他的劍斬為兩截。

    “好久不見?！蔽移鄣剿砬?，手中的劍抵住他的脖子，冷冷地道。

    李世民怔了半晌，只因受制于我，發(fā)泄不得，卻仍恨恨地道：“大哥還是如此無畏，竟敢只身獨(dú)闖突厥軍中?！?br/>
    我冷冷道：“跟我走?！?br/>
    李世民卻并不移步，只道：“你不如一劍殺了我。”

    我道：“我又何必殺你？你所憑恃的，無非是王伯當(dāng)，我雖然奇怪他竟還活著，卻也知道若無你在旁指揮，他便是個廢物，我說的對么？”

    李世民默然不答。

    我又道：“他原本應(yīng)當(dāng)只聽李玄霸和仇不度的話，為何竟會聽命于你？”

    李世民冷冷道：“李玄霸將他弄成這樣，也不過是從別人那里學(xué)來的，難道他能學(xué)，我就不能破？大哥，你也太小看人了。”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跟我走。”

    這下他并沒有違拗，只被我架著來到一處山丘，到了山腰，那些人等得早已有些不耐煩，見我回來，才各松了一口氣。

    李世民久在軍中，自有認(rèn)得李世民的人，見我們?nèi)绱司硾r，都抱了看熱鬧的心思。

    我收起劍道：“我問你，洛陽城中的一切，是不是出自你的謀劃？”

    李世民冷笑一聲，瞥了我一眼道：“李玄霸如此聰敏，又何須他人指點(diǎn)？那是他自己的主意。”

    我心下一凜，原本還存著的一絲希望也煙消云散了。

    李世民又道：“大哥，實(shí)不相瞞，我真的恨不得殺了你，可我也只會殺你，子閔嫂嫂曾經(jīng)對我也很好，我卻絕不會為難她。李玄霸如此行徑，我可做不出來！”

    我聞言默然良久，知道他對洛陽發(fā)生的一切都十分了然，加上他又提到子閔，想到李玄霸連李世民都比不上，白白辜負(fù)子閔的一片心，心中實(shí)在難受得很。

    李世民又道：“你將我挾持到此，究竟想怎么樣？要?dú)⒈銡?，又何必在我面前逞威風(fēng)？”

    我心念一動，冷冷道：“就沖你剛才那句話，我便不殺你。不過我想知道，你究竟有什么企圖？”

    李世民微微冷笑，指著我身后的人道：“你跑到河北來，無緣無故殺了李藝，又占據(jù)河北之地意欲南侵，又有什么企圖？大哥，你當(dāng)初將這天下拱手相送，現(xiàn)下是后悔了么？李玄霸簡直蠢得厲害！”

    他不答我的話，顧左右而言他，我不睬他的話，只重復(fù)道：“你究竟有何企圖？”

    李世民道：“和大哥一樣，不過我沒有你的好運(yùn)氣，自出生便占了便宜，這天下你可以隨意玩弄，我可要大費(fèi)周章了。”

    他也不似從前那般輕浮躁動，經(jīng)歷過種種之后，也穩(wěn)重了許多，只是不知為何，言語之間卻總似乎夾雜著些許孩子氣。

    我道：“你為何要查前朝舊事？”

    李世民愣了一下，道：“原來你早就聽去了？事情的確是前朝的，可卻并不是舊事，當(dāng)日在洛陽救你的，除了仇不度的七不殺山莊，便是隋王的舊部，怎么，你竟會不知道？”

    我聞言一愣，分明是唐臨……唐臨！

    李世民見我面露驚異之色，又冷冷地“哼”了一聲道：“突厥人恣意挑釁，完全不顧大局，讓你有機(jī)會籠絡(luò)人心，如今沒有我的弓箭手相幫，他們與你的人相持不下，估計不能取勝便會退兵，你既然不殺我，便讓我離開?！?br/>
    我搖搖頭道：“我一直以為，李玄霸不過是被你利用的一枚棋子，受了你的蠱惑，想不到竟并非如此，你走吧。”

    李世民見我不再攔他，朝前走了兩步，又回頭道：“你以為李玄霸會甘當(dāng)我的棋子嗎？若有一日他落在我的手中，我一定會叫他死得很難看?！?br/>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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