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煙火浮塵,爆射出萬縷鮮紅的飛絲?;饓m磅礴如焰,炎炎光灼!
似赤電極光,瞬間射向蠢蠢而來的一眾大昭寺高手。
名世之器,必有驚人之處。
縱然央吉瞬間就作出提醒,還是傳來數(shù)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還有一聲更凄慘的痛呼,卻是來自強行催動法器的火紅拂,反噬之下,她必然是傷的最痛者。
連連慘叫和火塵炸裂的血霧,讓碧湘茹和重華心頭驚悸莫名。紅塵漫天爆射,誰能想象,這是一個少女的殺招!
那如日隕落的氣息,幾乎燎退了連天雪的冰寒,讓它難受的匍匐在地。
可是,大昭寺的央吉大喇嘛絕對不這么想。此刻,他正雙眼通紅,似乎瞬間就失了佛性。
他已經(jīng)處處留手,有心照拂,卻換得這般結局,如何不讓他怒氣摧心。密宗,對于殺和業(yè),有著與中土佛家迥然不同的理解。
那以焰頭蠶絲火毒為主介的萬丈紅塵神通,但凡知其根源,便解央吉沖天之怒何來。
焰頭蠶絲的火毒,西極聞之者顫栗,那灼燒靈魂的痛感疼的驚悸而詭異。這火毒絕不灼傷皮膚,如蛆附骨,透穿血脈深入骨髓,燒徹心神,痛如萬蟻噬髓。任你仙佛奇藥,也如隔靴搔癢,徒然奈何。
世間有中此毒者,皆為火毒灼枯神髓而死,一無例外。風塵仙子紅拂女,憑此法器,以一己散修震懾有名宗門無數(shù),她自己都道此毒無解。
偏偏自文成公主傳煙火浮塵在西極后,藥王山尋到了解救之法:唯有棲身火焰山的離火峰,以火焰山絕世火氣的母根,修透一身火氣,以外火化內(nèi)火,方能克制骨髓中的火毒不再發(fā)作。一旦再次離開離火峰,必加倍反噬,瞬間爆骨炸髓。
說來巧合,此唯一解法,也是出自一個私自傳教的波斯拜火教異人。
二十年前,藥王山上任山主,悍然催動煙火拂塵,以兩敗俱傷的結果重創(chuàng)了那拜火教異人,只料其必死。誰想那異人竟以與中土迥然不同的用火之道,尋出此破解之法,棲身離火峰,從此銷聲匿跡于世間。
可是,那離火峰正是焰頭蠶的巢穴,遍山皆是焰頭蠶賴以為食的火云桑。但凡正常人踏入一步,便會立刻種下比煙火蠶絲更純正的火毒。離火峰,是還丹六轉以下修行之人的煉獄,唯獨是中了焰頭蠶絲火毒的人,唯一能棲身人間的天堂。
一中此毒,便注定從此與人間絕緣,只能只身棲于那離火峰,孤獨到身死骨枯。
密宗法統(tǒng)本就是密而相傳,修行及其不易,向來枝葉稀疏。但今日只片刻間,便傷了這么多密宗高手,是他自入大昭寺以來所僅見,如何不讓他又痛又怒。
那已經(jīng)昏厥的火紅拂,但凡裸露于外的肌膚,盡數(shù)赤紅如血,泥丸中疏忽間有火塵如焰竄出。這該是如何的痛苦?只看得重華和碧湘茹心神顫動。
那萬丈紅塵,終于歸落人間。
煙火拂塵飄然落地,法器的氣機頓消,平凡的如同地上的塵埃。
看那大昭寺眾人凌亂的狼狽,重華油然心頭一緊。他知道,死亡已然在那少女的耳垂,低吟淺唱。
“駕!”那倔強書生,再次策馬嘯風而回。
已經(jīng)身識全部外放的碧湘茹,再無先前的大意,毫不猶豫的出手。
冰枝雪花梅,盈盈飛出香袖。清華頓發(fā)如白練,呼吸間,便倒卷著重華,凌空而起。
那兩方,只是各為所求,無關善惡。她不想,也不能,再做沾染。
“你這冥頑不靈的拜火教孽種,今日教你必死!”央吉騰起驚天之怒,盡顯我佛之猙獰。
無意點破少女身世,藥王山三人當即側目,卻都是有心無力的樣子。
火紅拂已經(jīng)五識游離,一路留手的央吉,卻在此時下了必殺之心,其怒當何極!便是此處,足見西極密宗,在佛法上的特立獨行。
我持一心,不問眾生由來。心念隨生,諸法以虔誠自求。
“受死!”
“地藏佛心!”
佛經(jīng)說地藏王本是佛果具足,卻發(fā)大愿心以菩薩境度空幽冥。但此刻,密宗大喇嘛的度化,卻是超度凡人的殺招。
那早已被召回的金剛經(jīng)輪,陡然騰空而起,發(fā)出刺耳生痛的鳴響。輪心隨即旋出三十六重如同蓮花的藍焰,寂滅的氣息如同九幽來。
這是佛火,密宗收持信徒的至上虔誠念力修成,純凈無業(yè)。如非妄殺,只須以密宗獨有的法門——胎遁,舍肉身化胎輪回,絕對不染業(yè)力,而且境界只會更高。
當世佛家三大宗中,禪宗修佛力第一,密宗修念力第一,而唯我宗修業(yè)力第一。
一切有為法,快如一念。那藍蓮佛火,層層綻放暴漲。以令人心悸的幽冥之美,飛向那襲奄奄一息的艷紅。
“滅!”
央吉結出最后一個佛印,氣機張揚的爆喝一聲。
那匍匐如眠的連天雪終于動了!
動的,悄無聲息!傲然立在了火紅拂的身前。
極速逼近的藍蓮佛火,照得它雪白晶瑩的鱗甲,泛著熠熠幽藍。
那藍色得眸子,寫滿了——甘之如飴。
卿為我死,我為卿亡。癡情不負,九幽何傷!
不遠處,動彈不得的重華,神色頹喪。從來不曾有過的異樣目光,射出雙眸。馬上,他作為看客,將第一次,觀賞著誘人的死亡。
“嗡!”那煙火拂塵,發(fā)出如劍般的一聲沉吟,似乎歡快異常。隨之,如同被召喚一般,“嗖!”的彈射而飛。
青光如電,一明黃的身影恰到好處的出現(xiàn),隨之伸手接住。
這一切變故,快不可言。就是碧湘茹,都無法跟得上這種速度,完全無法撲捉。
“大師慢來!”那身影,凌空閃挪未定,卻喊出帶著丹氣力道的聲音。
法成無相,有往如來。
那藍蓮佛火絲毫未停,藍色的焰頭,已經(jīng)當先落入連天雪的眼眸。
一聲爆喝,那煙火拂塵似乎被丹氣爆灌,千絲筆直,如同劍器。
“不落長庚!”一天爛漫的劍芒,帶著庚金的玄妙,瞬間攪碎了一天藍焰!
蓮花幻滅,片片凋零。
紅塵零作土,
佛火燦如蓮。
長庚終不落,
一劍西極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