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許之衡走進會客室，“你怎么來了？”語氣有些疲累。

    我站起身，微笑，“山不來就我，只好我來就山?！?br/>
    許之衡吐出口氣，表情抱歉，“對不起，最近太忙，忽略了你?！碧罂戳丝词直?，“不知道你會來，我等下還要加班。不過如果你不介意，一起去吃個簡單的晚飯？”

    我走上前，把手伸進他的臂彎，語氣調侃，“我為什么要介意？難道你是和何守麗何守美一起加班？”

    他失笑，抬手捏了捏我的鼻子，“就你最會賣乖！走吧！”

    許之衡帶我去了一家法國餐廳。他應該是?？?，因為服務生很熟門熟路地帶我們去了一個角落里被珠簾環(huán)繞的隔間，私密性很好。服務生上了菜，也很快離開。

    “我真的不太相信你以前沒有追過女孩子?！蔽铱戳丝此闹?，撇嘴，“這種餐廳明顯就是適合情侶來的?！?br/>
    “嘉琦喜歡這里，”許之衡把自己盤子里的牛排一一切成小塊，“每次約我見面都挑這里?！?br/>
    “哦――”我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

    許之衡斜睨我一眼，補充了一句，“今天不知道你會來，所以沒來得及預約，這個時間點也就這里有位置了?！?br/>
    “好吧！”我一臉的勉為其難，“不過下次我可不要來這里了?！?br/>
    “好！”許之衡失笑，把自己的盤子和我的盤子交換了一下。

    我莞爾一笑，“謝謝！”叉起一塊牛排塞入嘴里，嚼了幾口咽下，又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對了，剛才你見的那個女孩子是不是夏芬芳？”

    許之衡臉色暗了一暗，點了點頭，“是。”再次開始切盤子里的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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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向他，按捺不住好奇，“你覺得這件事，是真的嗎？”

    許之衡抿嘴，沉默了一會兒，手里切牛排的動作沒停，“我是個律師。我的職業(yè)就是替委托人辯護，爭取最大的權益，至于真相如何，不在我的考慮范圍內?！?br/>
    我怔了怔，也抿了抿嘴，“你的意思是，即使夏芬芳是真的被性侵，只要城南四杰不承認，你都會想盡辦法替他們脫罪？”

    許之衡手里的動作終于停了下來，抬眸看向我，“我今天，給夏芬芳提出了最好的補償方法，一千萬的賠償金。老實說，不管她是否被性侵，都不可能得到比我的提議更好的補償?！?br/>
    我感覺心臟漏跳了一拍，“一千萬？她接受了？”

    許之衡搖頭，“她一定要西語他們公開道歉?！眹@了口氣，低頭繼續(xù)切牛排，“其實這種事情，還是低調處理的好。就算官司打贏了，對女方來說也不是什么好事情?！?br/>
    我盯著他垂下的眼眸，喉嚨忽然有些干澀，“也許，夏芬芳，只是想要個說法。她想證明自己是受害者，而不是別人嘴里的腦殘拜金女?！?br/>
    “說法？證明？”許之衡突然嗤笑了一聲，“什么說法？怎么證明？”他重新抬眸，望向我，“你知道嗎？這種案子是最難判斷是非的。因為大多沒有人證，物證也常常是被污染或損壞的。純粹靠當事人雙方兩張嘴，公說公有理?！?br/>
    “所以就只能自認倒霉？難道受害人就不能為自己討個公道？”我回視他，捏著刀叉的手微微有些抖。

    許之衡語塞，望著我的目光有些狼狽，“那能怎么辦？所以，一方肯補償，另一方就接受補償，難道還不行？”

    我搖頭，“我不知道。但也許受害方想要的不是金錢的補償，也許那種傷害根本就不是金錢能夠補償?shù)模苍S接受金錢的補償會讓受害方覺得是一次更嚴重的傷害！反正，你不是受害者，你就不能了解受害者的痛苦，你就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利替受害者決定她應該接受什么樣的補償！”

    我不知道自己的聲音突然之間提高了八度，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緒突然激動到近乎喉嚨哽咽，直到看到許之衡困惑到微變的臉色，才意識失態(tài)。

    我倏地松手，把刀叉放到餐盤上，拿起一旁的水杯大口地喝了幾口，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平復了一下呼吸，低聲道歉，“不好意思，可能因為我是女人，和你們男人的角度不太一樣?！?br/>
    “沒事！”許之衡搖了搖頭，“我能明白你的感受。但身為律師，我必須冷靜客觀地看待這個問題。”

    我抿了抿嘴，“那如果，只是如果，你不是城南四杰的御用律師，你會替夏芬芳辯護嗎？”

    許之衡沒有立刻回答。

    我看著他，拿著餐巾的手再一次不自覺地緊緊攥攏。

    許久，他深吸了口氣，“你知道我只接法援案件。而且，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我的手指緩緩松開，淡淡地笑了笑，“也是。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只替有錢人辯護的人。當我沒問過?！?br/>
    “回去早點休息?！痹S之衡替我打開商務車的門，在我臉頰上印下一吻。又探身對駕駛座的老易打了個招呼，“開車慢點，要平安把簡小姐送到家?！?br/>
    老易笑呵呵地點頭，“當然，許先生放心！”

    我坐進車子，仰頭回許之衡一吻，“你也別加班太晚了，當心身體！”

    他笑著替我關上車門。

    車子緩緩開動，許之衡漸漸消失在車窗外的視線里。

    “他看起來是真的對你動心了。”老易開著車，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

    我從斜挎包里拿出一包餐巾紙，擦了擦嘴唇，回視他，“對我這種人來說，有意義么？”

    老易沒有回答。

    車子慢慢加速，窗外的風景在夜色中漸漸模糊成一片、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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