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枝在沈夢心的豪宅無所事事,時疫已穩(wěn)定的梁州城外,天下卻并沒有那么平靜。
梓州路,麗山鎮(zhèn),陸家村。
孫二娘守在丈夫病床前不愿離開,陸大有的母親遠遠在外面院子中哭著勸說:“二娘?。∪耸橇舨蛔×?!你自己也需小心些,別染上時疫才好??!”
孫二娘手中著實有錢,陸大有是快死了,但他還有一個沒娶親的弟弟啊,他們娘想要這個媳婦活下來,留在陸家生孫子,給哪個兒子生并不重要。
在貧困的陸家村,兄死嫂嫁弟的情況并不是沒有,沒辦法,再聘一個媳婦的話也太貴了,不值當,反正媳婦只是娶來傳宗接代的,娶誰不是娶?
孫二娘沒有理會那些勸她避開疾病的話,她在陸大有床前守到他痛苦結束,守到他的身體變得冰冷,這才起身叫了村中專管收拾時疫尸首的人來。
陸家的心思她清楚,她是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陸大有的葬禮結束,全村在場壩上吃葬禮飯,時疫傳來之后,山村已折耗不少年輕人,大家情緒都很低落,沒人注意到新寡的孫二娘不在席面上。
所以等到她提著個包裹走過來的時候,大家都比較震驚。
孫二娘走到陸大有父母跟前,拜了一拜,淡淡道:“爹,娘,我走了。”
陸大有的爹比較老實,沒開口,陸大有的娘一下子跳起來:“大有才剛下葬呢!你去哪?!”
“大有死了,我回麗山鎮(zhèn)去?!?br/>
“那不行!你是我陸家的媳婦,大有死了,你得在陸家守寡!”
人群中傳來嘈雜聲,陸家村的人都心領神會,猜到陸大有的娘想要大媳婦改嫁小兒子,有的人搖頭嘆息,大部分的人表示能理解。
孫二娘冷著臉:“我與大有成親之后便分家出去了,陸家和我無關?!?br/>
陸大有的娘急了:“那不行!你嫁進來了,就是陸家的人!我們絕不會放你走!”
孫二娘翻了一個大白眼,她過來打聲招呼再走,只是看在死去的大有的面子上罷了,既然他娘這樣,那孫二娘也不用客氣了。
她轉身就走。
陸大有的娘知道自己拉不動孫二娘,趕緊去席面上拉小兒子,又去推幾個侄兒:“你們還不去把她攔下!就這么讓她走了啊?!”
孫二娘平時是地里的一把好手,鋤地除草比村里好些成年男子還快,大家有些顧忌她,遲遲疑疑的,但最后終是受不了陸大娘的嘮叨,三四個小伙子走去擋在孫二娘跟前。
陸大有的弟弟不愿動手,先開口哀求道:“嫂子,不如再住一陣子……”
一條長凳在他眼前流星一樣劃過,陸大全畢竟是經(jīng)常下田的身手,跳起來躲過了。
孫二娘拿著身旁酒席上抽出的長凳,冷冷瞧著眾人,凳子上原本坐著的兩個人掉進了黃泥地里,和陸家村所有人一樣,愣神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氣氛一時安靜,孫二娘嘆息一聲,把長凳放下:“你們都是大有的親人,我不想和你們對打?!?br/>
轉身去了。
這次是真去了,沒人敢攔她,陸大娘也不想娶一個會打自己兒子的媳婦,雖然孫二娘以前一向對大有很好。
麗山鎮(zhèn),宋村。
每家都收到了一匹白布,宋村所有人為董老太披麻戴孝,鄰近幾個村子也一樣。
董家老宅內,兩個使女在低聲閑聊。
“沒想到少爺會這樣傷心。”
“少爺一向和老太太最親啊,你怎么會沒想到?”
“我想著時疫死了那么多人,大家都麻木了嘛!再說了,少爺平時沒心沒肺的,這都哭嚎了三天了!”
“也是……我給少爺燉點護嗓子的湯去!”
“哎!你別自己去啊!我也去!你樣樣都愛拔尖搶先!”
董湛眼見著棺材被泥土掩埋,又倒在地上大哭起來。
他是為了董老太哭泣,也是在哭穿越前自己的奶奶。
董湛的爸爸是長途客運司機,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跟人跑了,爺爺死得早,董湛是奶奶一人一手帶大的。
老太太雖然嘮叨,人卻善良,也教導董湛做人要有良心,所以董湛才會扶起路邊中風的老人,然后被那老人的家屬訛詐了二十萬。
賠完錢,奶奶心理壓力大,很快就去世了,董湛也意外身亡,穿到了這個誰也沒聽過的大周國。
大周國的原身董湛和自己一樣,與董老太最親。
他將穿越前因為沒錢、沒時間而無法給奶奶的孝順,都投射到了董老太身上,剛來時也想過用穿越金手指闖蕩天下、廣開后宮,但想到董老太年紀這樣大,也許時日無多,所以一直待在麗山附近,離董老太近些。
然而董老太和奶奶一樣,終究是死了。
接下來,何去何從?
梓州城,楊團練家。
柳依依穿著一身孝,淡淡瞧著面前也穿著一身孝的女人。
那女人四方臉,眼神鎮(zhèn)定精明,衣飾整齊,一看就是正室的樣子,她也確實就是楊棗兒的結發(fā)妻子,辛氏。
“楊棗兒才下葬,你就算計著要賣他心尖尖上的人了?”柳依依慵懶地問了一聲。
辛氏耳根氣得通紅,摸了摸手腕上佛珠,方壓下憤怒,硬邦邦道:“我家不是賣小老婆那種人家,只是既然夫主染上時疫去世,你這樣的花魁我們招待不起,還請你自己搬出去,隨你找什么生計謀生?!?br/>
辛氏心想柳依依大約是要做回老本行去,暗自慶幸還好她沒有為楊棗兒生下兒女,不然楊家上下真是丟盡了臉。
柳依依瞧了辛氏半晌,似乎猜到正室所想,冷哼了一聲,緩緩道:“花魁當了這么多年,寵妾也做了這么多年,我突然不想在男人身上掙錢了,我該做什么去呢?”
說到最后一句,眼神有些飄忽,好像真的有些迷茫。
辛氏不耐煩起來:“隨你去哪里高就,不要再在我屋檐下就行!你屋子里的箱子,也都隨你搬走!”
雖然也值不少銀子,但辛氏信菩薩,不愿意要這些臟錢。
柳依依一笑:“我的箱子自然是要搬走的!怎么?大奶奶原本還想昧下?”
旁邊的丫鬟看不下去了:“團練老爺這幾年的錢都在你手上拿著,夫人她仁義,不和你計較,你不僅不感激,還這樣……”
“我怎樣?”柳依依柳眉一豎。
辛氏和丫鬟都不再多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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