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華睡醒后冷靜如常,用過飯凝神烹好茶,喚來墨菊為鳳冕做夾衣和冬衣,尺寸比原來的大了一寸,讓白蘭為鳳冕做布襪和棉靴,都要比如今穿的大上兩指,主仆三人忙碌著,白蘭幾次想說話,墨菊都沖她搖頭,屋中一時分外安靜,只能聽到白蘭納鞋底的咝咝聲......
綠梅看霜華面沉似水,又欣慰又擔(dān)憂,欣慰的是小姐并沒有失去理智,擔(dān)憂的是此時的小姐象是回到了未出嫁前,出嫁后的這些人仿佛都已不在她的心里,問都沒問過姑爺?shù)氖?,要擱以前一見起了秋風(fēng),就命她們把夾衣都拿出來洗凈曬干,可今日卻提都沒提,姑爺瞞著小姐把冕兒送走是他的不對,可這兩年多夫妻恩愛,說忘就能忘了嗎?
綠梅正胡亂想著,就聽見青竹自言自語說道:“生病了?生病活該,這是報應(yīng)?!?br/>
綠梅扭頭問她誰病了,青竹低頭假裝沒聽見,綠梅再追問時,青竹甩手進(jìn)了屋里再不理她,這時外面有人扣門環(huán),綠梅在門縫里一看,是飛鳶和雨荷笑嘻嘻站在門外,綠梅開了門,飛鳶問道:“霜華姐姐還好嗎?”
綠梅忙讓她們進(jìn)來,飛鳶和雨荷進(jìn)來與霜華閑談幾句就告辭了,二人心照不宣誰也不提鳳林岐病倒之事,原來寧遠(yuǎn)和靜以一找到她們,雨荷就跳起來罵道:“把親生兒子送到宮中,病了活該,王妃不理他更是活該,還讓我們?nèi)裾f,想都別想?!?br/>
飛鳶心里打定主意,假裝痛快答應(yīng)下來,和雨荷兩個說好去看看王妃,只要她好就行了,至于王爺?shù)氖?,病了請名醫(yī)唄,反正徐默潛隨叫隨到,還治不好風(fēng)寒發(fā)燒嗎?寧遠(yuǎn)和靜以知道后苦笑無奈,二人未成親,就已明白原來夫妻鬧別扭,男子都向著丈夫一邊,女子則向著妻子一邊,只好在門口求見林逸,林逸知會了兄弟姐妹們,闔府皆知王爺纏綿病榻,只有霜華不知,因?yàn)闆]人能過青竹的把門關(guān),霜華一整日沒出院子,王太妃從早起就看著門口,直到黃昏不見兒媳身影,不由連聲長嘆。
鳳林岐昏睡一日,林逸去了嫂子院門口幾次,怎奈總是青竹把門,到夜里見哥哥不醒,留林昆林誠林羽林璐守著大哥,爬到霜華院子外的一顆樹上,大聲喊著嫂子,霜華在屋里聽見動靜,打發(fā)綠梅出去看,綠梅唬了一跳,林逸攀著樹干喊道:”快叫嫂子出來,不然的話我就從這樹上跳到你們院子里,若是摔殘了......“
綠梅忙讓他等著,進(jìn)去稟告了霜華,霜華來到院中,林逸大喊道:“嫂子,哥哥病得厲害,從昨日夜里到今日一直高燒不退昏睡不醒,徐默潛說是急火攻心日夜趕路又淋了大雨,嫂子,哥哥一直在低聲叫著嫂子的名字,嫂子......”
霜華心里一跳,他的身子鐵打一般,怎么會病呢?是不是林逸為了讓我跟他和好,故意來哄我?想到冕兒遠(yuǎn)在深宮,又硬了心腸,淡淡說道:“讓徐默潛仔細(xì)診治,若有差池拿他試問,白蘭和墨菊心細(xì),就去書房服侍王爺吧,待他好了再回來?!?br/>
林逸急得央求道:“嫂子去看看哥哥吧,哥哥消瘦不少,臉色白得象紙一樣,昏睡著一會兒喊冕兒一會兒喊嫂子,榻邊的人走馬燈一般,可我總覺得哥哥孤單可憐?!?br/>
霜華被林逸一句孤單可憐說得心中一窒,高高在上的鳳陽王,怎會被弟弟說孤單可憐?她回頭吩咐綠梅跟著白蘭和墨菊過去看看,過會兒回來稟報。自己在屋里一會兒站起一會兒坐下,過會兒聽見門響,出來看卻不是綠梅,原來林逸從樹上下來,一只腳別在門里要進(jìn)來,青竹堵著不讓,二人僵持了足有半個時辰,林逸氣得說道:“青竹有能耐把爺?shù)哪_夾下來,看看爺會不會眨一下眼睛。”
霜華喝令青竹讓他進(jìn)來,青竹老大不情愿挪開腳步,回身甩簾子進(jìn)了自己屋中,霜華也不理林逸,坐在廊下看著門口,林逸進(jìn)了東廂房,看著鳳冕的小衣物不住嘆氣。
過一會兒綠梅回來,進(jìn)門就說到:“王爺這次病得沉重,敷在額頭上的濕毛巾一會兒就干,衣服也沒換,胡子也沒刮,看著流浪漢一般,要不是到跟前仔細(xì)辨認(rèn),還真認(rèn)不出來......”
霜華心里被揪了幾下,喊林逸出來罵道:“他可是有一大堆弟妹的,平日里怎么對你們的?就不知道給他擦擦身子換換衣裳嗎?真是白忙一場......”
林逸笑嘻嘻說道:“我們都是些沒用得的白眼狼,都圍在哥哥榻邊瞎著急亂出主意,別的都沒想起來,要說這天底下最心疼哥哥的還是嫂子,嫂子,我們過去一趟吧?”
霜華起身回了屋中,林逸嘟囔著心狠之類的話搖頭走了,青竹端進(jìn)來柏子湯,霜華有一口沒一口喝著,不見白蘭和墨菊回來,難道他還沒醒嗎?抬眼看著綠梅,綠梅忙問要不要去書房一趟,霜華低了頭將碗里的湯一口喝干,說道:“我乏了,都回去睡吧?!?br/>
和衣躺在床上輾轉(zhuǎn)難眠,書房榻上只有一條薄被,身邊的人可知道給他換條厚的?他身上只著了單衣,夾衣都在衣櫥里還沒有晾曬,一日水米未進(jìn),可知道給他嘴唇上滴點(diǎn)水?想到水米未進(jìn),騰得坐了起來,既然水米未進(jìn),藥又怎么能吃得進(jìn)去,不吃藥的話,這么燒上幾日,鐵打的人也會垮了的。
霜華披了披風(fēng),聽見白蘭和墨菊回來了,綠梅問王爺可醒了嗎?白蘭說道:“還沒有,徐默潛又來過了,把著脈只搖頭,說是病勢越發(fā)沉重了,如此幾日下去,只怕有癆癥之憂......”
霜華推開門拿過白蘭手里的燈籠,只身到了書房,書房內(nèi)悄無聲息,里面的燈光有些清冷,霜華繞到屏風(fēng)后,榻上卻沒有人,她知道被幾個丫鬟所騙,也知道她們一片好意,誰讓自己輕易就心軟呢?他只怕早醒了,撐著去溫泉沐浴去了。
霜華回到院子里,幾個丫鬟屋內(nèi)都已熄了燈燭,霜華正要進(jìn)屋,聽見東廂房有些響動,推門進(jìn)去一看,鳳林岐正坐在冕兒睡過的小褥上,低頭看著冕兒的小枕頭,小心翼翼輕緩得一下一下摩挲著,好象在拍哄著冕兒入睡,他沉浸在思緒中,并沒有察覺霜華進(jìn)來,霜華借著燈籠的光,看他好象剛沐浴過,也換了干凈衣衫,長發(fā)散亂著有些濕,霜華心中一急,不是還病著嗎?怎么濕著頭發(fā)到處亂跑,不由張口喊了聲林岐,鳳林岐身子一僵,抬頭看一眼霜華就迅速別過臉去,眼角有什么滴落在地上,在靜謐的夜里微微的啪嗒聲幾不可聞,霜華愣怔間,鳳林岐已掠過她的身旁出門而去。
霜華想著他眼角一閃而逝的那點(diǎn)晶瑩,心揪在一起狠狠得疼,追出去時只看見晃動的院門,十多日不見他瘦了很多,臉上毫無血色,霜華想著他的狼狽脆弱,回到東廂房抱住冕兒的枕頭,上面有冕兒的奶香和林岐的體溫,再忍不住伏倒在冕兒的被子上淚如雨下......
過會兒幾個丫鬟進(jìn)來勸慰她回屋去睡,說是白蘭和墨菊回來前鳳林岐就醒了,只是看他怪孤單的,就說了謊激霜華過去看看,霜華拿枕頭捂著臉說:“青竹和綠梅過去一趟,看看他可睡下了?身邊可有人嗎?”
霜華沐浴過二人回來了,說是書房已熄了燈燭,霜華松一口氣躺到床上,閉上雙眼腦子里思緒萬千,冕兒在宮里可好嗎?這會兒睡著了嗎?有沒有哭著喊爹娘......胡思亂想中,對鳳林岐又怒又怨又心疼又擔(dān)憂,不覺窗外更鼓已過夜半,門輕輕響了一聲,有一個人影進(jìn)來撲到床上緊緊抱住霜華,霜華被熟悉的氣息圍繞著,輕嘆一聲扯過被子蓋在他身上,一手撫上他熱燙的額頭,一手去捋他的頭發(fā),微濕的長發(fā)打著結(jié),霜華耐著心手指為梳,聽著他睡著后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聲,一絲絲為他理順,直到他的頭發(fā)完全干透......
霜華瞧著他孩子一般扎在自己懷中,伸手環(huán)住他的腰,感覺他的身子也有些燙,慢慢解開他的衣衫,自己的也解了,身子貼著他的身子,鳳林岐在睡夢中緊貼向那無比舒坦的沁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