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正月,南宗寺的面貌也煥然一新。
冬天的積雪讓整個靈云山,都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被子,一座座院落猶如一個個白色的山包,白而圓鼓鼓的,充滿親近自然的歡喜。
山林間的松柏也披上了白色厚衣裳,猶如一位位銀白色鎧甲武僧,默默地佇立在山林間,枝葉上晶瑩的冰棱冰柱,就像他們天然而瑰麗的武器。
南宗寺各個院落卻呈現(xiàn)一片溫暖和喜慶。
原本南宗寺并不在意這塵世的新年,但是由于南宗寺香客眾多,正月里來南宗寺燒香祈福、參拜佛祖的香客要比平時多好幾倍。
南宗寺雖大,分寺眾多,也不怎么卻錢糧,但香客依然是南宗寺香火供應(yīng)的重要來源——即便南宗寺聳立在靈云山峰之上猶如仙境,卻依舊不可免俗。
于是,南宗寺也順應(yīng)香客們的心意,一個個院落掛起了紅彤彤的燈籠,門廊中掛上了飄揚的紅綢緞,門柱上也貼上了火紅的春聯(lián)。
重要院落的春聯(lián)中,還不乏方丈大師和其他長老親自書寫的墨寶,香客們非常虔誠,把他們寫的春聯(lián),也在門柱下立起一些香爐,給供奉起來。
不僅如此,南宗寺每年正月十五,還要在大雄寶殿前的巨大廣場上舉辦祈福燈節(jié)。
寬闊巨大的廣場上,一排排一行行整齊地豎立起高大的鐵樹,上面掛著各式各樣的燈籠,起碼有上萬個!
顏色有金色、銀白、新綠、絳紫,但最多的是正紅色,造型有正圓、橢圓、圓筒、走馬燈、動物燈、蓮花燈等等,絢爛繽紛,不一而足。
其中許多都描繪著佛經(jīng)上的傳奇故事,可以讓香客們猜人物、故事名稱、佛祖真言等等。
據(jù)南宗寺的僧人和虔誠香客信徒所說的,如果猜中燈謎,就可以祈福消災(zāi),免去一年的厄運。
并且,猜中的人還可以向分散在廣場四周的專門等候的僧人們領(lǐng)取一份獎品,或是佛珠,或是手串、香燭等物,討一份福氣和吉利。
這個祈福燈節(jié)舉行了許多年,聲名遠播,每年舉辦之時,正逢正月里喜慶氛圍濃厚,是每年正月整個云州,甚至大武國的盛事之一。
這一天會有數(shù)量巨大的香客信徒爬上靈云山,除了云州各地的香客信眾,還有君州、江州、青州的,甚至還有遠在大武國東北,偏遠的寒州行走幾個月的路程,專門趕過來的香客信眾。
他們趕在夜晚降臨之時,看著一盞盞漂亮的燈籠,在大雄寶殿前亮起,虔誠地就地跪拜祈福,如果屆時能猜中一兩幅燈謎,更是歡欣雀躍,感激不已。
各色燈籠的光芒映照著大雄寶殿的金光,有來自諸天佛國的莊嚴,也有凡俗紛繁的熱鬧,一切看起來那么和諧與美好。
但人多的地方熱鬧,也有麻煩。
香客信眾一多,首先是太過擁擠,即便大雄寶殿前面的廣場至少能容納十萬之眾,但安置燈籠等物品之后,香客信眾依舊能將其塞得滿滿當當,摩肩接踵,踩踏、挨擠,種種糾紛不斷。
其次是住宿,即便南宗寺的住房除了本寺僧人外,還能住數(shù)萬人,但依舊有容納不下的許多信眾,要規(guī)勸他們早時下山,或者給予一定的厚重衣物御寒,甚至開放一些寺內(nèi)的經(jīng)堂講堂甚至佛殿安置。
最后是香客信眾過多,魚龍混雜,有不謀好意者會夾雜進入,破壞這美好和諧的盛景。
因此,南宗寺到此日,必定要抽調(diào)數(shù)千僧眾,包括一部分負責指揮的修煉者武僧,來護衛(wèi)南宗寺這個恢弘景色,和這普世盛譽。
今日正好就是正月十五,一風和秀姑還有師兄們早就在其他師兄弟的口中,聽了好多天的祈福燈節(jié)描述,眼饞得不行,心中興奮的激情絲毫沒有被寒冰白雪擊退,光是為了這個祈福燈節(jié),南宗寺上下的普通僧眾的籌備時間就長達一個多月。
一風和秀姑修煉之余經(jīng)常去主峰和禮佛峰跑前跑后,觀看上上下下無數(shù)僧眾忙里忙外的熱鬧景色,心里也是激動不已。
今日一風和秀姑早早吃完晚齋,坐在桌上等著火猴和書禮。
秀姑今日還是俗家弟子打扮,但是換上了毓秀院俗家女弟子送給她的衣袍,除了整體素雅淡白,衣袖邊緣的鑲邊也刺繡上一些金色和淡紅色的精致花紋,整個人如同換了一幅模樣,清秀俏麗之外還增添了一份溫婉的氣質(zhì)。
她看著一風時不時看向她,她笑著對一風道:“一風,師姐今天好看嗎?”
一風頭點如搗蒜。
秀姑滿意地笑著揚起臉蛋,有些得意。她忽然眼珠一轉(zhuǎn),看向兩位師兄,問道:“二師兄,四師兄,你們覺得呢?”
書禮慢悠悠地夾著菜,默默地點點頭。
火猴忙著吃飯,含糊地說道:“還行,還行。”
秀姑嘴一撇,有些生氣,對火猴道:“就知道行行行,二師兄你能不能走點心!還有,你吃飯能不能快點呀,祈福燈節(jié)都快開始了,等下擠都擠不進去了!”
火猴嘴里含著飯菜,抬頭看著一風,一風馬上乖巧地猛點頭,堅定地支援師姐。
他又看了書禮一眼,先把嘴里的飯菜吞咽下去,然后便學著書禮的樣子,慢慢地夾菜,眼睛斜覷著秀姑,有些得意地慢悠悠說道:“小師妹,你倒是也催催四師弟??!”
秀姑默默地看了看書禮,囁嚅著,卻不敢開口催,又撇了一眼奸計得逞的火猴,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火猴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還在繼續(xù),突然,書禮把碗筷一放,淡淡道:“我吃好了?!?br/>
火猴的笑聲戛然而止,反而引得秀姑和一風哈哈大笑。
書禮站起身來,往門外走去,秀姑和一風立即跟上。
火猴在后面大聲嚷嚷:“哎,你們等等我啊,四師弟,你這冷煞鬼是真不夠義氣······”
屋外依然是寒冬的冷風,把一風的臉龐刮得紅彤彤的,如同院落里的燈籠。
一風和火猴都帶上了御寒的僧帽,書禮自從下了青山寺后便再也沒有剃過頭發(fā),如今扎了一個短短的書生發(fā)髻豎在頭頂。
他在青山寺的時候,剃不剃頭也是看心情,師父和師兄們從來沒有說過他什么,一風本來應(yīng)該受戒的,但是師父也沒堅持,至今一風的頭上還沒有結(jié)疤。
他們?nèi)鐜煾杆f的,修佛是修心。
一風雖然現(xiàn)在還做不到佛心如何堅定,但牢牢把師父的話,鄭重地放在心里。
四人沿著石板路從靈修峰往主峰走去,路徑都由專門的僧人清掃趕緊,路旁堆著積雪,一風和秀姑前段時間,還在而然院和弟子院堆起了好幾個雪菩薩,靈云山高峻,積雪怕需要好些日子才能融化。
日色還未褪盡,天邊還燃燒著絢爛的晚霞,抵擋著夜幕的包圍。
現(xiàn)在路上最多的是人,除了里外忙碌的僧人,還有負責巡邏的武僧隊伍,最多是香客信眾。
祈福燈節(jié)現(xiàn)在還未開始,而院落各處的紅燈籠已經(jīng)點燃,整個靈云山南宗寺的幾千重院落,滿是溫馨喜悅的紅色光影,和燈火溫暖的橘黃色。
幾千座院落在燈火的影影綽綽中,戴著積雪的白帽子,院里院外的青松巨柏傲然挺立。
藏經(jīng)閣在視野遠處巍然聳立,藏經(jīng)閣值守的長老和僧人,把藏經(jīng)閣內(nèi)的一部分佛珠移到塔外,讓藏經(jīng)閣全身綻放著金光,也遠遠地參與進這盛大的喜悅之中,整個靈云山一派無比繁榮璀璨的輝煌。
這樣的景致如何不吸引人呢?
即便是在南宗寺修行了多年的僧人,每年也在無比盼望著南宗寺冬日的盛景,更期待著正月里繁華絢爛的夜晚。
這就是最美好的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