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意外，轉(zhuǎn)頭問他：“為什么？”
安興垂著頭，摳著自己的手指甲，“我覺得她很漂亮，也很欣賞她的純真爛漫…;…;但是，我覺得遠遠看著就好。我現(xiàn)在高三，正是關(guān)鍵時期，還是要以學業(yè)為重?！?br/>
雖然他說周瑤天真爛漫我不能茍同。不過，他沒有向周瑤告白，我還是很欣慰的。
“對，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要好好學習，最好避免分心到別的事情上！”
牧晨回來以后，安興還堅持要送我回去，剛要將我背到背上，他手機忽然響了。
看安興的表情就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好，我馬上過去?！?br/>
趁著他出去接電話的工夫，我拉著牧晨離開醫(yī)務(wù)室。
牧晨在我身后不遠不近地跟著，自始至終都沒說話。
我腳崴了，速度很慢，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天徹底黑了。
“冉冉，歇一會兒再走吧?！?br/>
我剛要聽從他的建議，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就聽到從校門口的大槐樹下傳來周瑤的聲音：“求你別再糾纏我，我們早就分手了！”
我疑惑地抬頭看牧晨。
黑暗中，牧晨伸出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示意我別發(fā)出聲音。
此刻，學校里的學生早就走得差不多了，門口老槐樹有將近五十年的歷史，樹冠傘一樣，即便在秋天，也照例是郁郁蔥蔥的。
樹下，站著一男一女。
女的是周瑤，男的雖然看不清樣貌，我也確定，肯定不是安興。
因為那人比安興矮了一截。
“你說分手就分手，我不同意！”男人的態(tài)度很蠻橫，伸手拉扯周瑤。
周瑤低聲尖叫，旋身躲避，可男人還是揪住她的披肩長發(fā)，“想跟我分手，沒那么容易！”
周瑤也急了，舉手就是一巴掌，聲音很響亮。
“反了你了，竟然敢打我！”
兩人糾纏不休，要不是馬主任及時出現(xiàn)，周瑤說不定會被對方拽走。
人被趕走之后，牧晨扶著我，“我送你回去?！?br/>
公交車上，空出好幾個位置，幾乎沒什么人。
一直保持安靜的牧晨忽然問我：“要不要把你剛剛看到的告訴安興？”
我果斷搖搖頭，“不用了，周瑤是什么樣的人，安興很快就會了解清楚?！?br/>
我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忽然想到，上一世的時候，周瑤好像由于什么原因，被學校勸退。
當時，學生們私下里只是議論幾句，我的印象也不深，可看她剛剛跟一個小混混模樣的人糾纏不清，便猛地想起來還有這么一回事兒。
當時有好幾種傳聞，一種說是周瑤在學校太受歡迎，導致很多同學無法專注于學業(yè)。另一種說法是，周瑤跟社會人士有不清不楚的牽扯，嚴重影響了學校的教學秩序，學校才會勒令其退學。
現(xiàn)在看來，明顯是第二種說法更靠譜一些。
看我胸有成竹，牧晨沒有多問，不過才十八歲，倒是格外的成熟穩(wěn)重，這點還讓我挺意外的。
我在家休息了兩天。
這兩天我也沒閑著，只要有空就去燴香人家?guī)兔Α?br/>
每次不到一個小時，我媽就會轟我回去寫作業(yè)。
今天我特意等天黑才踏入燴香人家，剛一進去，就覺得氣氛不太對勁。
王永不知去向，幾平米的小店，只有寥寥兩個食客。
我朝后廚的方向走，就聽我媽壓低聲音求情，“再寬限幾天吧，最多半個月，我一定會把明年的房租交上的?！?br/>
“上次我來你也是這么說的，結(jié)果呢，都給你八天的時間了，還是沒湊齊。”房東是個比我媽大十來歲左右的阿姨，語氣很不耐煩。
我媽眼眶發(fā)紅，顯然是剛剛哭過。她示意主廚的馬師傅盛一碗肉過來，遞給房東，“李姐，還沒吃飯吧，這碗肉剛出鍋，正熱乎呢。馬師傅的手藝特別好，您快嘗嘗。”
房東瞟了一眼，避開我媽的手，一臉嫌棄地說：“我剛吃過。再說，你這碗豬肉油太大，我高血壓，吃不了。”
我媽有些著急，在廚房找了一圈兒也不知道拿什么給李姐。
李姐看到一袋子新鮮的牛肉，順手提起來，“牛肉瘦，我還是能吃點兒的?！?br/>
雖然零六年的物價不比十年后，一斤牛肉也就十六塊錢?？赡侵辽僖彩鞘畮捉锏呐Ｈ?，少說也要兩百塊錢。
我媽一臉心痛，仍舊不斷地說好話，“李姐喜歡吃牛肉的話就經(jīng)常來，我讓馬師傅給您做。房租…;…;您看，是不是能再寬限半個月？”
房東不耐煩地擺擺手，伸出三根手指頭，“最多七天的時間，多一天都不能等。我說小徐，我看你這面館經(jīng)營的也還可以，怎么連兩萬的房租都掏不起？”
我媽臉色不好看，“我這開銷也大，有孩子要上學，家里的房子是貸款買的，一個月還要還銀行一千多塊錢。現(xiàn)在人工也貴，除去房租跟工資，每個月也剩不下多少了?！?br/>
房東好事，湊近幾步問我媽：“你家老駱也跑了好多年了，我看你一個女人家，拉扯一個孩子，挺不容易的。上次老張頭還拖我問來著。老張頭條件挺好的，就是歲數(shù)比你大將近二十歲吧?？扇思矣蟹孔佑写婵?，再有個兩三年就退休了…;…;”
“媽！”我聽不下去了，直接走進后廚。
房東看我一臉不高興，識趣地住了嘴。
她所說的老張頭我略有耳聞，年輕時因流氓罪入獄，在牢里呆了好幾年，出來以后家里托人找的工作，可因作風不正，將近六十歲都沒結(jié)婚。所謂的有房子就是八十年代建的宿舍樓，統(tǒng)共也就是四十來平。
最關(guān)鍵的是，老張頭一口黃牙，總是瞇縫著眼睛瞄來瞄去，一看就不是好人。而且，他的年紀都足以當我爺爺了，也不知道房東安的什么心，竟然要介紹給我媽！
我媽今年才三十七歲，每天忙于生計，不太注重外表，可稍微打扮以下，就能看出是個美人兒。在我看來，她配得上更好的。
“呦，冉冉回來了啊?！狈繓|違心地沖我撇撇嘴，似笑非笑地打量我。
“李阿姨，我剛還看到你孫子來著，偷了人家小賣部的果丹皮，被老板揪住不放，正嚷嚷著找家長呢?！?br/>
房東臉色一變，匆匆忙忙地走了，走之前還不忘囑托，“小徐，七天后我來拿錢，你要是湊不出房租，就趕緊走人！”
我媽陪著笑將人送走。
一回到店里，她就唉聲嘆氣，愁眉不展。
我很內(nèi)疚，即便重生回來，依然沒有讓生活好轉(zhuǎn)的能力，必須要盡快想想辦法。
“冉冉，你真的看到李阿姨的孫子偷東西了？”我媽不太相信我說的話。
“我親眼見到的。李阿姨那小孫子可真是熊孩子，一條街都偷遍了，家里人還偏著袒著，早晚要釀大禍?！?br/>
就如我說的一樣，李阿姨的小孫子在七八年后便為了幾十塊錢的網(wǎng)費入室盜竊，而且屢犯不改，最終進了少管所。
李阿姨一天就愁白了頭，看她可憐兮兮的樣子，我覺得很解氣。畢竟這么多年，她沒少難為、挖苦我媽，幾次想要把他跟老張頭湊一起。有個男食客來得頻繁了一些，就到處散播謠言，說我媽一身狐媚本事，在這之后，就經(jīng)常有不懷好意的人上門騷擾。弄得我媽不堪其擾，被流言蜚語折磨的日漸憔悴。
我媽沒說話，始終皺著眉，估計是為那兩萬塊錢的房租發(fā)愁呢。
我無能為力，只能干著急。
正在我?guī)臀覌屓嗝娴臅r候，視線無意間落到案板上，上面放了一只雞，馬師傅正準備淹入味兒，好做成面鹵子。
我猛地吸口涼氣，問我媽：“媽，咱家北面的菜市場是不是剛翻新完，明天就準備開業(yè)了？”
“對啊，我還準備去挑點便宜菜買，怎么了？”
“媽，給我五十塊錢，學校要教卷子費?！?br/>
“要五十這么多啊?！?br/>
“媽，你今天給我五十，我就有本事讓這錢翻個幾倍，再給你拿回來?！?br/>
我媽笑了，“你只要好好學習，將來就肯定能給媽賺回來?！?br/>
她轉(zhuǎn)身去柜臺拿錢，鑰匙把抽屜擰開，她掃了一眼，忽然蹙眉說：“錢怎么又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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