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1226
“你這樣問,不怕我現在反悔么”他輕笑著問。
皇帝神色立即一凜:“何須閣下親自動手,來人,拿化功散來?!被实蹞钠渲杏性p,還是讓泥人張服下他的化功散更保險。
泥人張只莫名地覺得好笑。
看世人這副嘴臉,丑惡又可憐。他接過一個侍衛(wèi)遞來的化功散,悉數服下。
化功散的作用顯露出來,仿佛九天神雷都在血脈中一同炸開,靈氣逆行倒轉,疼痛入骨。泥人張盤膝坐在地上,一絲鮮血溢出嘴角。
“還有一事,你必須交出婆羅花?!被实廴圆环判牡?。
泥人張痛得沒了力氣,指指自己的袖子,示意婆羅花被他放在其中?;实凵磉吜硪粋€侍衛(wèi)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婆羅花取走,交到皇帝手上。
待那痛苦過去,泥人張支撐著坐起來,此刻他已失去修為,又成了一個沒用的瞎子。視線里是久違的黑暗一片。護衛(wèi)逼著他走到皇帝跟前,等待皇帝處置。
這時候,在四處尋找燈兒蹤跡的陳彰零忽然一驚,莫名地覺得心悸。他停了下來,隔著雨簾朝閣樓望去,秋雨打濕了他的衣服也顧不上用靈力烘干,只有深深的凝望。他雙目中是化不開的憤怒,和心痛。
“不”陳彰零目眥欲裂,連忙趕回閣樓,正要去向泥人張身邊查看他情況,卻又見他脖子上架著明晃晃的長刀。陳彰零沒有泥人張那等修為,他無法在不傷到泥人張的情況下殺死那侍衛(wèi),便不敢再上前。
而此刻喚畢方也來不及,畢方離這里較遠,這段距離里,他只有三分把握保護住泥人張??蓜e說三分把握,就是有九分,他也不敢冒險。便只能遠遠地看著,內心焦急無比。
“你你難道真的”一股無力感充斥著心中,陳彰零抱著最后一絲希望開口。
泥人張在皇帝身前站定,這時候身子一頓,背對著陳彰零道:“是?!?br/>
氣息逆轉,怒極攻心一口鮮血涌在喉間,陳彰零強行壓下。他想不通,也不愿想通,他為了這個人才真正走上修煉之路,為了這個人他可以不顧一切,到頭來,他反而看不懂這個人心里想些什么了。
在一直以為的想法里,這個人是他唯一能依靠能信任的存在,然而呢
就像皇帝與燈兒,同樣是血脈相連,可人與人之間,誰知道究竟相隔了多少鴻溝
而他與陳彰霄,或者說泥人張
此人在他有性命之危時猶豫,雖然最終仍舊回到了決鎩宗,但那猶豫而導致他心中出現的裂縫,卻是再無法彌補了。陳彰零盡量壓抑住深深的悲哀,使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只是心若不寧,必有端倪。盡管那端倪微乎其微,可即使瞞得住天下所有人,卻又怎么瞞得過與他血脈相通的泥人張。
泥人張心中微痛,聽著他緩緩道:“我求你回宗門幫我,起初你拒絕了,我以為你還在記恨。后來我說要殺趙萬蓮,你又攔住了,你說你不恨。現在你又為了燈兒甘心放棄修為,我就不明白了,你在幫我之時猶豫,卻不惜為了一個小孩做出如此犧牲,到底,是為什么”他抬頭看著泥人張,眼神固執(zhí)、悲涼、決絕。
雖然眼中什么也瞧不見,但憑他兄弟二人對彼此的了解,泥人張能想象出陳彰零痛苦的目光。他甚至還恍惚看見了當年那個瘦弱的少年,站在一顆大樹下,身單影薄,眼神卻不似今日這般,而是說不出的明亮。
他費盡心思,想要阻止弟弟走向那條仇恨的道路,卻不知,原來仇恨的種子早已種下,在少年心中如荊棘野草瘋長,在他無力觸及的歲月里。
而像善良、誠摯、重諾,這些美好的品質,這些他想要給予弟弟的祝愿,想要一力撐起一片天地,承擔所有的血腥讓弟弟永遠看不見世間污濁的想法,只能是空想了。
在他一心逃避、歸隱山林的時候,彰零早已拼殺出一條血跡斑駁的險路。陰險狡詐惡毒狠辣,黑暗得叫人只能嘆息。
而現在才來說什么教導弟弟如何做一個善良的人,未免可笑了。
他實在是一個很不稱職的哥哥。
“我”泥人張口中發(fā)苦,正要解釋,卻被陳彰零打斷,似乎是害怕聽見他的回答一樣。陳彰零一剎那間掩去了方才所有無助的情緒,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意。他厲聲道:“這樣也好,你走你看我還會不會管你的死活”
泥人張只能苦笑,對皇帝道:“現在你可以放過燈兒了吧?!?br/>
皇帝哈哈一笑,左手中隔著紫仙土握住婆羅花,咬破右手食指,以自身鮮血凌空畫出一個符箓,同時低聲道:“歸”
立刻,空間動蕩出現些許波紋,一個侍衛(wèi)抱著燈兒立在泥人張身旁,對皇帝雙膝跪下,朗聲道:“參見陛下”
皇帝揮揮手:“去把這孩子交給陳大宗主,讓他好好照顧著,畢竟這可是他哥哥用下半輩子的自由換來的?!?br/>
從侍衛(wèi)手中接過燈兒,陳彰零冷著臉隨手就扔到地上。燈兒吃痛,哇哇大哭起來,在雨夜里嬰兒的哭聲顯得十分凄慘。
泥人張心中略有不忍,卻知道自己現在說什么都沒有用。
皇帝絲毫不管燈兒,很是高興,甚至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香茗。
唯獨陳彰零的心情最不好過。這一路坎坷至此,年幼兄弟分離,百年來因判斷失誤未能相見,相見又不歡而散,再次在宗門看到他時以為從此可以無憂,哪知險些就是生死兩隔。又以為會命喪妖塔下,緊接著好難得逃出生天,現在卻又滿盤皆輸。
命運給了他希望,最終還是將希望抹殺。縱然不甘心,然而又能怎樣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一絲黑血皇帝從口中溢出,皇帝目中盡是難以置信。泥人張雖然看不見,但一股危機感涌上心頭,他迅速地后退一步。
然而此時的他已經不是修為極高的強者了,現在的他,已是一個廢物,一個瞎子。縱然他反應極快,可也比不上二輪修為的皇帝,盡管皇帝已中毒瀕死。
畢竟普通人與修道者的差別,是不容小覷的。
就在發(fā)現不對勁的時候,皇帝察覺到死氣彌漫體內,立刻將左手中一直握著的婆羅花在泥人張身上用力一劃,留下了一道傷口。
這傷口不深,不過僅僅劃破皮膚,滲出一絲血來。然而陳彰零卻是如五雷轟頂。
“哥”他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嘶喊,那其中蘊含的痛苦使這一方天地都為之震動。周圍的侍衛(wèi)都已被這異變驚呆了,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他們所效忠的對象皇帝已然死去。
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主死,則臣亦隨之。
一代帝王居然就這樣隕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毫不猶豫地,侍衛(wèi)們紛紛拔刀自刎。
陳彰零撲上前去跪坐在泥人張身邊,身子不住顫抖。
婆羅至毒,就是泥人張在全勝修為之下,都不敢讓婆羅花近身。而現在陳彰零不敢再想下去,他害怕自己,無法承受那事實
...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