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大概就是這么回事。”

    水晶殿堂的中央，許守靖盤腿坐在地上，細聲細語地跟蘇浣清解釋著事情的經(jīng)過。

    蘇浣清聽后沉默了一陣子，明媚的清眸在許守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低聲道：

    “所以……方才我們見到的那個沒有靈力的奇異世界，是真實存在于你記憶之中, 而并非‘幻夢輪回’編造?！?br/>
    說到這兒，她愣了好半晌，眼簾微垂，不知是何情緒地說道：

    “你不是九洲的人？”

    許守靖擺了擺手，表情很是無奈：

    “在地球的我早就死了，被大貨車撞飛, 死的不能再死了。我是在九洲出生, 在九洲長大, 土生土長的九洲人。”

    蘇浣清就突然回想起了幻夢輪回中二人的事情，抿了抿唇，沒來由的問道：

    “因為你討厭那個世界？”

    聞言，許守靖沉默了良久，灑然一笑：

    “以前可能是，現(xiàn)在……無所謂了，其實哪個世界都差不多，我有你們就夠了?！?br/>
    蘇浣清耳朵微微發(fā)紅，清冷的俏臉有些蚌埠住，她偏過頭看向大殿一角，語氣生硬地道：

    “我不是讓你忘記嗎……”

    忘記？開玩笑，鬼才會忘。

    許守靖恢復了轉(zhuǎn)生后的記憶，同時也意味著，他那天天纏在養(yǎng)母身邊的厚臉皮勁兒也隨之回歸。

    看見蘇浣清這傲嬌的反應(yīng)，他立刻挪動屁股湊了過去, 不由分說地把對方摟進懷里，笑吟吟地道：

    “你這也太高看我了，那么深刻的記憶, 我哪兒能說忘就忘呢?！?br/>
    被許守靖如此強硬地摟進懷里, 蘇浣清仿佛觸了電一般，香肩微微顫動，下意識的想要掙扎開。

    可在猶豫了許久后，還是安靜地待在他的懷中一動不動，冷清的俏臉看著有些僵硬。

    說實話，換在之前，許守靖對她動手動腳的次數(shù)也不在少數(shù)，很多時候還是在蘇浣清自己默許的情況下。

    但那個時候，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還只是明面上的‘師姐師弟’，頂天了也只是加一個開玩笑成分的‘師公’。

    現(xiàn)在就不同了，雖說是發(fā)生在幻夢輪回之中的事情，蘇浣清向許守靖告白的這一事實，并沒有發(fā)生改變。

    此刻再默許了許守靖親昵的舉動，無疑是相當于承認了二人之間的關(guān)系。

    用修仙術(shù)語來說，這叫做‘道侶’。用那個世界的話來形容，這叫做‘男女朋友’。

    蘇浣清還沒能完全接受關(guān)系的急劇變化，腦袋之中的思緒還很亂，不停打轉(zhuǎn)在：

    ‘我跟他在一起了師父怎么辦？’、‘我反悔不跟他在一起, 他會不會還要纏上來？’

    ……等此類亂七八糟的心事上。

    許守靖的心思就比較簡單了……都告白了, 肯定是要在一起的，那沒事牽個小手，偷吻一口……不比以前名正言順多了？

    看到蘇浣清柳眉郁結(jié)的表情，許守靖將下巴擱在她的香肩上，柔聲道：

    “在想什么？還是說……不愿意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

    “不是?！?br/>
    蘇浣清反射性地矢口否認，一轉(zhuǎn)過頭，剛好與許守靖溫柔的視線對上。

    她張了張口，目光躲閃地低下了頭，聲若蚊蠅地道：

    “我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辦。畢竟……還有師父呢?！?br/>
    許守靖愣了一下，心想：這的確是個問題，伶扶玉怎么說也算是他明媒正娶……不是，三媒六證……也不對。

    反正就是光明正大拜下的師父！

    救，肯定是要救。

    但這剛跟人家徒弟關(guān)系成立，轉(zhuǎn)眼就跑去和師父‘雙修’……饒是許守靖的臉皮，現(xiàn)在也做不來這樣的事。

    思索再三，許守靖輕嘆了口氣，摟著蘇浣清的雙手緊了緊，安慰道：

    “之前也說過了……等回去了，我們一起去找救師父的辦法……”

    嗯？干嘛等回去了，現(xiàn)在不就可以找嗎？

    好似一道閃電穿過了腦袋，許守靖突然反應(yīng)了過來，立刻抬頭望向那條吃瓜許久的蒼銀龍影，出聲道：

    “前輩，晚輩有一事相求?！?br/>
    蒼銀龍影恍然驚醒，沉寂的龍眸瞥了眼底下你儂我儂的二人，幽幽地說道：

    “吾還以為，汝忘記這是哪里了呢?！?br/>
    “……”許守靖。

    蒼銀龍影重振旗鼓，干咳了一聲，龍首緩緩高抬，恢復了初見時的那副高深模樣。它沉聲道：

    “身懷天罰血脈之人，吾問你，時隔數(shù)萬年再臨顧瑤仙宮，意欲何為？”

    ……這句話有這么重要嗎？一定要回答才行？

    許守靖內(nèi)心覺得，或許這就是遠古大佬的‘儀式感’吧。

    當初南宮瀟瀟一開始裝大佬的時候，不也設(shè)計了一套臺詞嗎？

    “咳咳?！?br/>
    許守靖清了清嗓子，一秒入戲，神情嚴肅地道：

    “蒼銀前輩，在下是奉天帝之命，來取墜月仙魄?！?br/>
    別說，這角色扮演還真挺有意思的。

    要是平時這么干，估計早就被羞恥心淹沒了，現(xiàn)在居然一點事兒都沒。

    ……這大概就是的樂趣吧。

    許守靖本意是配合一下這位龍大爺，不讓老人家太過尷尬。

    誰知道蒼銀龍影聽到他的話后，古井不波的龍眸猛然瞪圓，震驚到猛地往上一躥，龍角都快戳到天花板了：

    “天……天帝！身懷天罰血脈之人，你說的可是扶搖天帝！”

    許守靖沒想到蒼銀龍影的反應(yīng)會這么大，尷尬地撓了撓腮，繼而點頭道：

    “是啊，搖搖……趙扶搖算是我的恩人吧?！?br/>
    恩人……蘇浣清偏頭看了許守靖一眼，對這個說法感到有意思。

    遙想當初，她在紫陌城第一次見到趙扶搖的時候，趙扶搖對許守靖也是稱之為‘恩人’。

    但現(xiàn)在來看，這二人毫無疑問關(guān)系都比自己想象中要親密的多。

    這個所謂的‘恩人’究竟意味著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雖然原因不同，但蒼銀龍影同樣對‘恩人’這個說法持有否定的態(tài)度。

    “恩人……不應(yīng)該啊，你可是天罰血脈……所有的一切都因你而起，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蒼銀龍影一邊蠕動著身軀，表情似專注又似煩惱，碎碎念念。

    許守靖還以為龍大爺是在忌憚自己‘天罰后裔’的身份，所以才不相信剛才的‘恩人’之辭。

    也是，雖說當初天宮袖手旁觀可能是因為自顧不暇，不過搖搖與先祖弒龍人之間的恩怨是肯定存在的，搞不好還是死對頭。

    念及此處，許守靖覺得還是有必要把自己與趙扶搖之間的事情講述一遍，至少要證明自己是‘友軍’，否則墜月仙魄要怎么討要都是個問題。

    “蒼銀前輩……”

    許守靖的解釋并不長，省去了不少細枝末節(jié)，只把關(guān)于趙扶搖和自己如何相識，以及后來為什么要來討要墜月仙魄的事情說了一遍。

    當然，抱著一些‘告家長’的小心思，許守靖還著重描述了九霄背叛龍族、背叛蒼生，投靠終焉教的事情。

    “……九霄應(yīng)該也是您的子孫之一吧，這家伙簡直太可惡了，自甘墮落就算了，還迫害蒼生，就跟外面那個浮雕上畫的一樣！”

    說著，許守靖指了指水晶大門，真是蠟筆小新給大眼珠子開門，小心眼到家了。

    “那刻的是吾?！鄙n銀龍影幽幽地說道。

    “……”

    許守靖表情一僵，機械般的轉(zhuǎn)過了頭，生硬地問道：

    “大門上的那條龍……是您？”

    蒼銀龍影沉默著點了點頭。可惜龍族都是小短手，不然它一定要捂住自己的臉，太社死了。

    許守靖都震驚了，你們還真是親祖孫啊……

    不過這也能解釋，為什么水晶門上沒有弒龍人閃電登場的記載了，搞半天就不是同一件事啊……

    等會兒，我這么罵他們龍族，龍大爺不會要殺我滅口吧？

    許守靖心臟‘咯噔’了一聲，動作收斂了不少，小心翼翼地問道：

    “冒昧地問一句，蒼銀前輩……您又是為什么要禍害蒼生？”

    蒼銀龍影沉默了半晌：“吾只是……想要族人活下去而已?！?br/>
    “……”許守靖。

    怎么連理由都跟九霄一樣？

    “都是諸神時代的事情了，不提也罷?！?br/>
    蒼銀龍影嘆息了一聲，重新看向許守靖，微是打量片刻，沉聲道：

    “身懷天罰血脈之人，你剛才說，你救了陛下，在她的幫助下走上了修行路……你今年只有十八？”

    許守靖愣了愣，不明白為什么突然轉(zhuǎn)向自己年齡的話題，點頭道：

    “是啊，不過馬上就十九了?！?br/>
    見他答得這么干脆，不似是在編造謊言，蒼銀龍影若有所思的自語道：

    “怪不得才只有龍門境的修為，原來如此……”

    “……”許守靖。

    你們遠古大佬的標準也可怕了，十八歲龍門境……這天賦放在整個九洲都是一等一的了，放在你們口中居然是‘才’？

    許守靖內(nèi)心無力吐槽，也不想繼續(xù)打擊自己的信心，立刻轉(zhuǎn)回話題：

    “既然都已經(jīng)解釋清楚了，前輩，不置可否將墜月仙魄交付于我？”

    聞言，蒼銀龍影揮了揮龍爪，笑呵呵地說道：

    “這個不著急，既然你是陛下的人，吾肯定不會拒絕。只是吾有個問題想要問你?！?br/>
    許守靖卻是一愣，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蒼銀龍影此時的語氣有點像是……在看樂子？

    “前輩有什么問的盡管問，晚輩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蒼銀龍影回了聲“好”，稍作斟酌，沉聲問道：

    “在吾看來，你與陛下雖說互為‘恩人’，但這仍然改變不了你會跟陛下為敵的事實，極端點來講，暨丹與你甚至是同一陣營的人。你能保證，無論什么時候都站在陛下的身邊嗎？”

    許守靖聽得云里霧里的，只覺得蒼銀是在謎語人，但還是堅定地回答道：

    “我能。”

    蒼銀龍影淡然一笑：“吾可不這么認為，現(xiàn)在可能是這樣……”

    “將來也是這樣！”許守靖不耐煩地打斷了龍大爺，真是有完沒完了。

    我對搖搖……雖然不是一心一意，但絕對情比天堅！

    經(jīng)過龍大爺這番危言聳聽的話，許守靖倒是想起了搖搖讓自己找答案這件事，便問道：

    “蒼銀前輩，天誅時代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天宮因何而覆滅？搖搖又是為什么被封?。考热惶鞂m的人選擇了背叛，他們就不怕有朝一日搖搖脫困后找他們報復？”

    蒼銀龍影表情變得有點扭曲，似乎是被‘搖搖’這個稱呼雷的不輕。沉思了片刻，他嘆了口氣：

    “那些叛徒并非不怕陛下叛徒，他們是想殺陛下……但卻殺不了?！?br/>
    “這是為何？”許守靖蹙眉問道。

    蒼銀龍影沉吟道：“因為，陛下從某種意義上，是不死不滅的存在?！?br/>
    他低頭看了許守靖一眼，接著道：

    “如果說，你們天罰血脈是是世間最受詛咒的存在，那陛下就是應(yīng)運天道恩惠而生的上天寵兒。世間常理都為她而運轉(zhuǎn)，五行靈力于她如同家人一般親和……想通過尋常手段殺掉陛下，幾乎不可能?！?br/>
    “所以天宮的叛徒才選擇了封印？”許守靖繼續(xù)問道。

    “然?！鄙n銀龍影肯定道?！氨M管陛下受到天道的恩惠，但也依然要遵循天道的法則。五行斷絕的封印，是那些叛徒鉆的一個空子。想要讓陛下身無靈力，變?yōu)橐粋€凡人，被歲月折磨而死。”

    許守靖仔細琢磨了下，奇怪道：“既然如此，那搖搖是怎么作為一個凡人生存了數(shù)萬年的？”

    蒼銀龍影沉聲道：“吾說了，世間常理都是陛下的恩惠，那些叛徒還是太過小看天道恩惠的力量，就算他們再過精細，世間的常理也會讓他們在某一個環(huán)節(jié)出錯……”

    許守靖聽明白了，不過他覺得還是說不太通，皺眉道：

    “您的意思是……搖搖其實是留存了一小部分靈力，以此渡過了數(shù)萬年的歲月？可那也說不通，我救搖搖出來之后，她確確實實身上沒有任何靈力了……”

    話還沒說完，許守靖便愣住了，他發(fā)現(xiàn)蒼銀龍影視線毫不避諱地盯著自己看。

    還沒等開口詢問理由，下一刻，許守靖仿佛心有所感，眼睛瞪得滾圓，抬手指著自己：

    “是因為……我？”

    蒼銀龍影沉默地點了點頭，嘆息道：

    “經(jīng)過歲月的洗滌，陛下脫困之后，身上的靈力恐怕所剩無幾，但總歸還是有，想要借此逃走想必不是什么難事……但如果要從兩只巔峰妖皇的手下，護著一個還沒有踏入修行道的凡人……”

    “等……等下。 ”

    許守靖內(nèi)心一片慌亂，思緒更是變成了一團漿糊，如同不敢面對現(xiàn)實一般，呼吸急促地問道：

    “如果說，那個時候搖搖身體并無大礙，只需要找一個地方慢慢恢復就行了。那后來她又是怎么……變成現(xiàn)在這樣的？”

    蒼銀龍影直視著許守靖，沉聲道：

    “你覺得是為什么？”

    許守靖心中多少已經(jīng)猜到了，只是有些不愿面對。他聽著自己逐漸加速的信條，咬牙道：

    “因為寄宿在我體內(nèi)的天罰之力……”

    蒼銀龍影默然不語，算是默認了。

    是了，天罰血脈乃是被天道所詛咒的血脈。

    這么說來，身為天道之子的趙扶搖，沒有理由會安然無恙的‘接納’天罰之力。

    天罰血脈對于其他人來說，或許只是本能的感到恐懼和排斥。

    但對于應(yīng)運天道而生的趙扶搖來說，無異于深入骨髓的劇毒！

    “為了在兩只巔峰妖皇的鬼妖手下護你周全，陛下借用了你體內(nèi)的真氣，此舉直接破壞了陛下體內(nèi)的五行構(gòu)成，天道的恩惠不在，自然與凡人無異?！?br/>
    蒼銀龍影的話，像是一枚鋒利的刀子，狠狠地刺入了許守靖的心口，訴說出了血淋淋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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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章，收回了一些第一卷的伏筆……然后又埋了一堆坑（捂臉），這什么時候能填到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