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包子,你感冒了?這兩天一直斷斷續(xù)續(xù)地咳嗽?!?br/>
梁媛捂著嘴低著頭,聲音支支吾吾:“……嗯,可能是吧。”
“那還不去吃藥!等毛呢!”
梁媛把頭轉(zhuǎn)向一邊,又狠狠地咳了幾聲,仿佛將死之人要咳出血來一般。
“你坐沙發(fā)上,我去拿藥給你?!碧K西拉著她坐在沙發(fā)上,“等著。”
看著蘇西進入房間之后,梁媛再也忍不住喉頭的艱澀感,狠狠地咳出一口血來。看著掌心的鮮血,她立刻起身走向了浴室。
“我讓你等著吃藥,你又跑了?!?br/>
梁媛抿著嘴在蘇西探照燈般的目光的注視下重新坐回了沙發(fā),聲音放得很低:“我去了一下洗手間,沒跑,我是那種怕吃藥的人嗎?”
“是,想當(dāng)初是誰吃藥跟喝毒似的,表情扭曲成那樣,嘖嘖,我都不好意思說。”蘇西從瓶子里倒出兩片藥,“喏,給你。”
梁媛像是對于蘇西的話有些生氣,急于證明般地接過兩粒藥就扔進了嘴里,然而下一秒她直接把藥吐了出去,猛烈地咳著,似乎停不下來。
蘇西這下真的急了,蹲下身體扶著梁媛的胳膊,一手撫著她的背:“包子?包子?你怎么了到底?”
梁媛的咳聲終于停止了,可她遲遲沒有抬頭。
“包子?”蘇西察覺不對勁,雙手捧著她的臉硬是和她對視上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蘇西的表情很嚴(yán)肅,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沖上心頭。
梁媛臉色蒼白地看著她,用力把喉間涌上來的東西咽了下去,沒有說話。
蘇西看到了她的動作,忍了又忍,眼睛還是不可抑制的發(fā)紅了。她的聲音雖然平穩(wěn)可明顯帶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意:“……你說句話?!?br/>
梁媛輕輕動了動嘴唇,可還沒發(fā)出聲音,嘴角的縫隙里就有血流了下來,她著急地一抿,可還是有血繼續(xù)往下流。
“包子!”蘇西的聲音難得有些破音,她扶著梁媛胳膊的手緊緊地握了握,“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既然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梁媛也沒什么好遮掩的了,她抬起另一只空著的手緩緩地拭去了嘴角的血,動作輕柔得仿佛只是擦了一下因為吃飯而粘上的油。
“記不清了?!?br/>
蘇西低了一下頭,再抬起時臉色已經(jīng)控制地如平常一般:“沒事,盡快治就好了?!?br/>
“蘇西。”梁媛的聲音淡淡的,“我的情況我清楚,剩下的日子讓我安安心心地走完吧?!?br/>
“你怎么說得出這種話!誰允許你死了!”
“我。”
蘇西一怔間,梁媛微微笑了笑,可慘白的臉色襯得這個笑容無限悲情:“三十年前的某一天,我就應(yīng)該死了?!?br/>
蘇西心里一頓,話音變得低沉:“那件事不全怪你,還有我的份,我都沒死你為什么要死?!?br/>
梁媛有一秒的驚疑,忽而就苦澀地笑了:“看來你已經(jīng)知道了?!?br/>
“既然知道,就應(yīng)該讓我去死,不是嗎?我做了那種畜生不如的事?!?br/>
蘇西的嘴唇顫了顫,最終溢出一聲輕語:“對不起?!?br/>
“對不起?你為什么要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罷了?!?br/>
“我不該擋在你和師姐之間?!?br/>
梁媛愈發(fā)笑得厲害了,牽扯得喉頭一震,又咳出一口血來,她開口的時候,白亮的牙齒已經(jīng)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仿佛被血染了色:“你從來都沒有擋在我和乙文之間,我和乙文……看似咫尺,實則相隔天涯。有你在的時候,我和她的距離才會拉近一點點,我很感謝你,真的?!?br/>
“包子……”蘇西的聲音有些哽咽,下面的話怎么都說不出來了。
“沒事的,她不喜歡我無所謂,我喜歡她就好了?!绷烘滦χf話眼淚卻不自知地流了下來,“可是吧……蘇西,我還是太貪心了,我該看著她祝福她永遠不再出現(xiàn)的……我為什么要時隔三十年又出現(xiàn)在她面前呢……”
“你不知道,我聽到她說‘你怎么還沒死’的時候,心里真的揪著疼……”梁媛把嘴角的眼淚抿進了嘴里,“也好,我很快就能遂了她的愿了。”
“你怎么能這樣呢?沒追到就繼續(xù)啊!你慫什么!”蘇西基本是用吼的。
“可她不喜歡我啊……”
梁媛輕柔的聲音不帶一絲重量,可偏偏在蘇西的心里砸了一記悶錘。
——可她……不喜歡我啊……
“相愛是兩個人的事,我只是一個人,湊都湊不齊。”梁媛站起身往房間里走沒再看蘇西一眼,輕飄飄的聲音倒是緩緩地進入了蘇西的耳朵,“上天覺得我梁媛自小就孤兒一個,這一生,獨自一人也就夠了吧。”
蘇西久久沒有說話,心里也無法平靜。
到了該做晚飯的時候,梁媛從房間里走了出來,渾似沒事人一樣,仿佛下午咳血的人不是她。
蘇西看著她在廚房里忙活的動作,想起之前她咳血的事趕忙走了過去:“你歇著吧,我來弄?!?br/>
“我能給你做飯的機會不多了,行了,別和我搶,沒事干的話陪墨墨說說話,她在房間里正無聊呢?!?br/>
蘇西怕自己哭出聲,轉(zhuǎn)身就走出了廚房。
推開房間門,墨墨似乎玩累了趴在桌子上就睡著了,蘇西輕手輕腳地靠近,慢慢地抱起她放在了床上,順帶蓋上了被子。
梁媛和墨墨住在這個房間有一段時間了,留下了她們不少的痕跡。墻上貼著小貓小狗的貼畫,桌子上放著一個布偶娃娃,連地板上也有粉筆畫過的痕跡。這些都是墨墨弄的。蘇西四處看了看,發(fā)現(xiàn)梁媛的東西除了一些衣服外竟然什么都沒有。
她有些吃驚,試圖在尋找梁媛別的任何東西的存在,可看了一圈后還真是什么都沒有。
她不敢想如果梁媛真的走了,除了這些衣服其他什么都沒留下……
她拿什么想她……
思緒紛飛間,本來睡得踏實的墨墨突然拌了拌嘴,似乎做了夢,又似乎有要醒來的跡象,蘇西緩緩地靠近,在墨墨翻了個身后,彎腰輕輕地用手掌拍著墨墨的背,墨墨再次進入了熟睡狀態(tài)。
蘇西松了口氣正要起身離開,眼神突然被旁邊梁媛的枕頭給吸引了。
她站起身繞過床角走到了靠近梁媛枕頭的這一邊,伸手把她的枕頭輕輕推了推。
這一推,枕頭下面的東西赫然完完全全地進入了她的視線。
那是一張泛黃的老舊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的背影,可是很小很小,別的景物都比女生的背影清晰。
看這樣子,這張照片肯定是有人隔著很遠的距離偷拍的。
蘇西盯著女生的背影看了看,突然恍然大悟——
那是讀書時的韓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