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馬車里溫孤絳都滿目仇恨,「謝松照,我與你往日無仇,近日無怨,相反我甚至……」.z.br>
「我知道。我是在幫你?!怪x松照溫柔的打斷她的話,將手里的茶退過去,「公主身在局中,想必能感受到顧長堪的變化。」
溫孤絳都不接茶水,「謝松照,你想做什么?直接點,別繞彎子?!?br/>
謝松照抿了口茶,「楊太后封鎖了臨淄,公主知道為什么嗎?」
溫孤絳都心頭一驚,一座皇城哪能輕易封鎖,吞了吞口水,等著謝松照的下文。
謝松照道:「城外是滏陽和韶州的兵,楊云闊手里的兵不足以對抗,而且,各地沒辦法勤王。陳留屯兵在邊境上,一旦王峰回來,邊境就會被林浥塵攻破,臨淄一樣沒辦法守住。」
溫孤絳都抓著膝蓋上是布料,「陳國現在是生死一線了?!?br/>
謝松照頷首,「對。宮里有廢太子,明朝,江寧,竇思源,我們的勝算很大。楊云闊的禁軍分散在宮里,她為了安撫世家,將世家子弟安排了不少在禁軍中……」
「陳國的世家和楊云闊打了這么多年的擂臺,現在就是他們翻身的機會,楊云闊不會告訴他們臨淄現在有多危急。」溫孤絳都接話,眼眸閃亮。
謝松照將茶往前推了點,「正是,楊云闊和世家早就是你死我活的狀態(tài)了,二現在,楊云闊為了控制禁軍,將世家***的命婦,全部抓進宮了。」
溫孤絳都抓住重點,「她已經失了人心,愛戴她的百姓在這個時候,幫不上她任何忙?,F在不進宮,更待何時!」
謝松照撩起簾子看了看外面空無一人的街道,「公主,我們還需要帶上一個人?!?br/>
溫孤絳都將袖子里的攝政王府的腰牌拿出來,「誰?」
謝松照盯著她的眼睛,「顧雨垣。如果在下得到的消息沒有錯,那么顧長堪,很喜歡這個孩子?!?br/>
溫孤絳都僵硬著脖子點頭,「是……但是帶他有什么用?顧長堪現在手上沒兵,就是一個空架子。」
謝松照笑道:「他在人心中的威望可不是一星半點。宮里現在誰不是空架子?」
溫孤絳都打起簾子,「驚鵲,去把顧雨垣帶上?!?br/>
驚鵲焦急的雙眼出現在簾子邊,「公主,您還好嗎?」
溫孤絳都略微頷首,只是催她去帶人出來。
謝松照將茶盞推到她面前,「公主,謝某不會害您的。您的摯交好友廣成郡主,她指腹為婚的郎君是在下的好友?!?br/>
溫孤絳都微微松緩了緊繃的腰身,「廣成的婚約我知道,是竇家,只是不知道是竇家那位公子?!?br/>
謝松照攏著袖子道:「竇家只有一位公子,鴻臚寺右卿,竇蒼月?!?br/>
溫孤絳都瞥著謝松照蒼白的臉,聲音緩了些,「略有耳聞。只可惜廣成已經走了。他現在可有婚配?」
謝松照搖頭,「并無,他生性寡淡,燕都的姑娘都不喜歡他這種?!?br/>
這話要是叫燕都的姑娘聽到了,只怕要說他眼瞎,竇思源的風流韻事連話本子都寫不過來,還生性寡淡。
溫孤絳都頗為遺憾,「廣成生性也是冷淡,他二人還真是天作之合,只可惜了我的廣成……」
謝松照隨著她的情緒緩緩垂下眼皮。
顧雨垣怯生生的揪著衣角站在馬車口,謝松照掛著笑臉向他招手,「世子殿下,快過來,我們馬上就要進宮了?!?br/>
顧雨垣看了兩眼低著頭的溫孤絳都,「母妃……」
溫孤絳都一聽這兩個字就要發(fā)火,謝松照輕輕咳了一聲,「公主要帶你去宮里賞花呢,高興嗎?」
溫孤絳都生生咽下這口氣
,生硬的問,「高興嗎?」
顧雨垣喜笑顏開的坐到溫孤絳都身邊,「高興?!?br/>
謝松照打起簾子,「歸鴻,走了?!?br/>
溫孤絳都聽著顧雨垣一句一句的叨念聽得心里窩火,直想呵斥他,讓他閉嘴,可是不行,馬上就要走到最后一步了。
溫孤絳都不停在心里默念,小不忍則亂大謀……
謝松照看著這還在一直說,而他的母親并不愿意理會他這個「孽種」,顧雨垣臉上的興奮肉眼可見的變少,直至完全消失。
顧雨垣眼淚汪汪的看著謝松照,問:「母妃她不喜歡我嗎?」
謝松照拿個塊果脯塞到他嘴里,「世子殿下,公主累著了,要歇息。你不如過來同我下棋,如何?」
顧雨垣搖頭,哽咽著望著溫孤絳都的側臉。
謝松照也不做理會,闔眸小憩。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溫孤絳都受過怎樣的苦楚是天下人都有目共睹的,便是她做了再過分的事,對比著她亡國喪家的痛,天大的事也顯得不過如此。雖然說顧雨垣無辜,可這天下,誰不無辜?都是被老天爺捉弄的苦命人。
慈盈宮。
念一剛剛踏出慈盈宮宮門,就看到尤達在一旁等候,見她出來,便直直迎上來,「念一姑姑,陛下請你過去一趟?!?br/>
念一抿著嘴,一言不發(fā)地跟在他身后。
在聽雨塢院子外便已經聞到了沖天的血腥味,念一忍不住皺眉。
鐘筠的尸體沒有被移動過,依舊直挺挺的躺在哪里,顧明朝換到了正堂自奕。
念一快步路過尸體,邁進正堂,「婢子念一,見過陛下,不知陛下召見,所為何事?」
顧明朝叩了下桌面,指著桌上的信道:「請姑姑細看。」
念一將信將疑的拿起來,那是鐘筠寫給楊仲鶴的信,預計怎么謀反,怎么挾持太后。念一看得心驚膽顫,「陛下,您殺了鐘筠?」
顧明朝頭也不抬,「不是,兇手把尸體扔到這里,我搜出來的?!?br/>
念一打量著顧明朝,這正堂里是淡淡的茶香,沒有一絲血腥氣。
顧明朝落下最后一子,結束了棋局,「念一姑姑,楊家身為太后母家,卻與女官勾連,其心可誅?!?br/>
念一覺得自己像是傀儡,身上連著線,對方布局,她只能按照對方說的走,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如果她不把這封信給楊云闊看,她相信顧明朝,一定會讓這封信出現在楊云闊的案頭,那么到時候她也有罪。可若是她交出去了這封信,那么楊家和楊太后的矛盾就會無可避免的搬到臺面上來。顧明朝這一手棋,走得真妙。
念一微微福身,「婢子明白此事事關重大,定不會疏忽的。」
顧明朝笑著揮手,讓她退下。
等她一走,尤達便靠近案幾,低聲道:「侯爺已經進宮,借的是溫孤絳都之名,顧長堪在慈盈宮正殿和張念過招,沒討到好,回去又發(fā)現溫孤絳都來了……您猜,那些守門的校尉是怎么放她進來的?」
顧明朝笑著從棋盤下抽出一封信,和方才給念一的信一模一樣,「溫孤絳都肯定說是受楊云闊召命,又亮出了攝政王府的東西,守門的校尉今天放了這么多人進來,自然對于這種事就懶于盤查了?!?br/>
尤達就地坐下,「正是!等顧長堪發(fā)現,溫孤絳都還是這一番說辭,現在顧長堪和楊云闊的矛盾是越來越大了,我估計啊,顧長堪又去找楊云闊鬧了?!?br/>
顧明朝顛倒著手上的信,「那些命婦呢?沒鬧出什么動靜?」
尤達搖頭,「沒,端著架子呢。沒到那個時候。竇右卿也進宮了,他是被楊云闊直接請進來的?!?br/>
顧明
朝頷首,「楊云闊現在要把所有東西抓在手上才會放心。」
尤達感嘆,「這人是真的厲害,若非侯爺之前就去了信,那現在我們就是粘板上的魚肉了?!?br/>
顧明朝捻著信封邊緣,都捻得有些發(fā)毛了,「現在我們要速戰(zhàn)速決,就看顧哲安和楊云闊,誰的防線更弱?!?br/>
尤達指著院子外面道:「楊仲鶴呢?」
顧明朝嗤笑,「那就是個自命不凡的貴公子,等他反應過來,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拉攏他,為的是掣肘楊太后動用禁軍,現在她直接召集了命婦,那楊仲鶴這一步,可有可無?!?br/>
尤達摩拳擦掌,「公子,那我們下一步做什么?」
顧明朝突然問,「松照住哪里?不會和那些命婦一道吧?」
尤達沒轉過彎來,「???當然不啊,侯爺住在挽月塢,江帥和竇右卿他們都在哪里?!?br/>
顧明朝將信封遞給尤達,「告訴內務府,給挽月塢多送炭火?!?br/>
尤達撓頭,「這……他們會聽嗎?」
顧明朝剔了他一眼,「不聽話的狗,留著做什么?」
尤達抖了下,「是,但是公子,您這樣子可要收斂,要是侯爺看到了……」
顧明朝白了他一眼,「你見我什么時候在他面前殺人了?」
尤達干笑,「那也是,公子,那我先去盯著念一?!?br/>
顧明朝不厭其煩的將棋子又撿回簍子里,「不,先去內務府,然后讓他們把這尸體拖走。對了,楊云闊上次給了我不少東西,都賞給內務府罷?!?br/>
尤達笑道:「公子真懂這些為人處世。」
顧明朝晃了下棋簍子,「跟他學的。快去罷。」
尤達連聲應是。
瀟湘樓里安置了十余位命婦,她們臉上不見絲毫慌張,來自世家的底氣讓她們還有閑心對弈或是繡花。
旁邊的百寶齋哭哭啼啼的惹人煩,顧長堪將面前的案幾踢了又踢,還是難以平復內心的焦躁,「行了!別哭了!」
溫孤絳都靠著柱子看他訓斥顧雨垣,顧雨垣不知為什么,一直哭鬧,聽得人心里更煩。
顧長堪終于忍不住暴喝,「我讓你不要哭了!給我把他帶下去!」
驚鵲得了溫孤絳都的眼色,上前就把顧雨垣抱走。
溫孤絳都開口直指顧長堪內心的害怕之處,「楊云闊將我們全部軟禁在這里,外面的兵進不來,里面的人出不去,我們還有命活著走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