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笑微微一笑,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珠華難免蒙塵,但佛語有云: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大師今日所為,究其根本,無外乎‘方丈’這二字罷了,這二字,便是塵!”
了因大師居然臉現(xiàn)愧色,慚聲長嘆:“佛門本聚出塵客,奈何此心沾紅塵,小施主慧根深藏,老衲佩服!老衲受教!”
譚笑坦然受之。
了因大師的確是一個得道高僧,但他畢竟是少林寺的方丈,身居方丈之位,尤其是趙國第一大宗門的首位,少林寺,畢竟是江湖門派,究其根本,了因大師畢竟還是個武者,而不是專研佛法的大師。
但也這因為如此,無形中他心中也沾染了一些世俗的氣息,這與本心無關(guān),但卻影響他的修煉。
譚笑可以肯定,自己今天這短短幾句話,了因大師頓悟之下,可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突破武宗,離開潛龍大陸。
“大師,你究竟想讓我做什么?”譚笑單刀直入,回歸話題。
“老衲此刻雖知不該,但事關(guān)重大,干系蒼生,此事老衲不得不說。”了因大師僧袍一振,藥房大門吱呀一聲關(guān)上,神色凝重的看向譚笑:“小施主可曾聽說過龍頭山下有龍脈一說?”
譚笑心中一震,莫非還真有?而且怎么扯到天下蒼生了?
了因大師微微一笑:“龍脈是否真的有,老衲不知,但據(jù)老衲所知,這龍頭山,卻是一座墓穴!”
“墓穴?!”譚笑大吃一驚。
“確切的說是亂葬崗!埋葬數(shù)十萬英魂的亂葬崗!”了因大師面容悲切,深深道了聲佛號,“八千年前,潛龍一國雄霸,其名潛龍帝國,潛龍大帝建國之初,天下武者不服,以至于烽煙四起,戰(zhàn)亂連綿不絕,潛龍大帝束手無策,頭痛至極。”
“當(dāng)時潛龍帝國第一謀臣司空蒼穹便設(shè)下一計,此人學(xué)究天人,占卜星相,天文地理,演算天機(jī)無一不懂,無一不精,當(dāng)時他算準(zhǔn)一年之后將有一顆天外星辰隕落,于是提前一年散布謠言,說來年初冬,將有天外神物降臨龍頭山。天下武者信也好,不信也罷,到了第二年初冬,江湖所有武者幾乎都來了?!?br/>
譚笑心中一震,這手段,好熟悉……自己前世,不就是被九大家族這么擺了一道?
“初冬來臨,司空蒼穹算無遺策,果然有隕石天降,天下武者大喜,卻不知道這龍頭山下,早已埋葬了數(shù)之不盡的炸藥。隕石落下,瞬間引爆……據(jù)典籍記載,那一場爆炸,直接引發(fā)潛龍大陸一場強(qiáng)烈地震,甚至極東東海,海嘯連天,死傷無數(shù)。整個天空一片霧霾,足足持續(xù)了三個月之久,那一年的冬天,也因此氣溫極低,北方無數(shù)人死于嚴(yán)寒……”了因大師一口氣說完,這才長長舒了口氣,道了聲“阿彌陀佛!”
譚笑目瞪口呆,直覺一顆心砰砰直跳,了因大師說的很簡單,但那恐怖場面,卻如親見般浮現(xiàn)在譚笑腦中。
一場爆炸,引發(fā)整個大陸地震,引發(fā)極東大海海嘯,天空陰霾籠罩三月之久,北方凍死無數(shù)人……
司空蒼穹……譚笑記住了這個讓人一聽就后背拔涼的名字。
“第二年,少林寺便出現(xiàn)了,寺僧沒日沒夜念經(jīng)誦佛,超度亡魂?!?br/>
譚笑一怔,奇道:“難道是當(dāng)年潛龍大帝如此做的?”
了因大師緩緩搖頭:“潛龍大帝也不知道少林寺究竟是如何出現(xiàn)的,本來潛龍大帝想要發(fā)兵剿滅少林寺,但一次性滅殺數(shù)十萬人,本就是天地不容之事,司空蒼穹出面,曉之以理,說明少林寺超度亡魂之事,這才作罷!”
“自那以后,便有了少林寺,少林寺便傳承了下來,朝代更替,江山屢次易主,少林寺盛盛衰衰,到如今雖然還被稱作潛龍大陸八大門派之一,但實力,卻是最弱。”
譚笑心中唏噓,原來少林寺居然是這么來的,不過了因大師為什么要對自己說這些?
想到這里,目露疑惑之色,看向了因大師。
“呵呵,小施主且稍安勿躁,聽老衲慢慢說來!”了因大師淡然一笑,道:“龍頭山下埋葬數(shù)十萬冤魂,少林寺歷代高僧以佛法點化超度,但這些冤魂,生前都是桀驁不馴之輩,有些更是修為強(qiáng)大,因此少林寺見效甚微,于是歷代高僧圓寂之后,都會凝聚一顆舍利,以畢生修為及佛法所化的舍利鎮(zhèn)壓冤魂,無數(shù)歷代高僧漸次累積,舍利不斷融合變大,如今已經(jīng)足有磨盤大小,早在數(shù)百年前,就被改名為鎮(zhèn)魂石?!?br/>
了因大師轉(zhuǎn)身走到一張蒲團(tuán)上坐下,又道:“每年七月十五,這些冤魂就會發(fā)動一次沖擊,今年七月十五將至,老衲本該化身舍利,融于鎮(zhèn)魂石鎮(zhèn)壓冤魂,但……昨天夜里,老衲從入定中醒來,卻發(fā)現(xiàn)身邊放著這樣一張紙條,和那株玄陽烈火參?!?br/>
了因大師從僧袍中摸出一張紙條,看向譚笑,道:“這上面的天機(jī),似乎便是……小施主你了!”
譚笑一愣,天機(jī)?關(guān)于我?
搶上一步拿過紙條。
紙張是很普通的紙,隨處可見,上面寫著幾句話:
郁郁一生難嘯傲,倚劍重生非奇譚。
亙古煊赫頭陀笑,兩世孤魂從此安。
今將冤魂交其手,談笑度魂一靖難。
莫辭為君引長征,縱是百世也枉然。
譚笑如遭雷劈,頓時呆住了。
郁郁一生難嘯傲,倚劍重生非奇譚,單單這兩句話,便可確定說的是自己,譚嘯。
就算是了因大師搗鬼,也斷不可能知道自己前世的事情。
所以譚笑根本沒有懷疑了因大師,而是在尋思,留下這字條的,究竟是何人?
能在一名武宗察覺不到的情況下留下這張字條,對方的修為那自不必說,但這是次要,重要的是,此人居然對譚笑前世今生如此了解!
整首詩的意思很明顯,那就是要譚笑出手,便可輕松超度這些冤魂。
譚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扯什么犢子,我去鎮(zhèn)壓冤魂,我拿什么鎮(zhèn)壓?
尤其最后兩句,讓譚笑大為光火,莫辭為君引長征,縱是百世也枉然,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你不要因為我給你找了這么大的事,這是成就于你,否則你就算重生百世,也沒有任何作用。
“小施主有何疑問?”了因大師適時開口。
譚笑不語。
了因大師緩緩說道:“老衲雖然參悟不透這首詩所蘊(yùn)含的個中意思,但其意老衲卻隱約懂了,想必小施主也懂了,我這里還有一張字條,說來慚愧,老衲醒來時,首先看到的就是這張字條,這張字條……就沾在老衲額頭上……”
“呃……”譚笑差點失笑,接過字條一看,上面寫著一首詩,但這詩……
“龍虎為引魂冢開,和尚好運(yùn)從此來。
不需化身為舍利,譚笑為藥上云臺。”
譚笑目瞪口呆,猛然抬頭,藥房后堂懸掛著一塊匾額,匾額上書:云臺閣。
“小施主,現(xiàn)在你應(yīng)該明白,老衲為何知道你的來意了吧?”了因大師苦笑一聲,這事的確透著詭異,但卻又一一應(yīng)驗了。
譚笑深吸一口氣,惡狠狠的怒罵一聲:“特媽的,這究竟是哪個混蛋?”
這種自己的一切都被別人掌控自如,甚至前世今生都了如指掌的感覺,讓譚笑很不爽,很惱火,我嘯傲君主的人生,豈能由別人來掌控?
但這暗中的人,就像頭頂?shù)纳n穹,讓譚笑生出一陣陣無力感。
“龍虎為引魂冢開……”譚笑死死盯著字條上這第一句話,心中猛地一震。
龍虎為引,定然便是龍虎棍無疑;魂冢開,定是魂冢劍,毫無疑問。
想到此處,譚笑一屁股坐倒在地,裝模作樣的修煉起來。
一閉上眼,心中大吼:“鐘靈,滾出來!”
“呀,劍主大人,怎么了?有好東西吃?”鐘靈賊笑一聲。
譚笑怒道:“吃你個頭?。≌f,制造這魂冢劍的人,究竟是誰?魂冢劍,跟冤魂有什么關(guān)系?”
此刻的譚笑,若是再猜不到魂冢劍就是超度亡魂的關(guān)鍵,那他就該找根繩子自掛東南枝算了。
“呃……啊呀,劍主大人,我突然想起來了,魂冢劍可以吞噬靈魂,而且這也是魂冢劍最強(qiáng)大的一點…吞噬冤魂之后,劍主大人好處多多啊,尤其是修為!”
鐘靈很聰明,感受到譚笑那暴怒的情緒,心知要安撫這位劍主大人,‘好處多多’是再好不過的手段了。
“真的?”
果然,譚大劍主眼睛冒星星了,鬼才知道他上一世因為修為停滯不前,從而對修為的提升有多渴望,甚至就算重生了,還是渴望依舊。
“那是當(dāng)然,當(dāng)你的晨鐘暮鼓功修練到了一定境界,你就會知道啦!”鐘靈嘻嘻一笑,天地可鑒,他說的,都是實話,而且是自己剛才莫名其妙才知道的。
譚笑默然不語,半晌后睜開眼來,看向了因大師:“方丈大師,既然如此,七月十五就有勞了!”
方丈肅然起身,合十高聲誦念佛號:“阿彌陀佛,小施主心懷仁慈,一念之仁,挽救蒼生。老衲當(dāng)仁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