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道:“就算他沒失憶,也沒辦法指認兇手。在這京城中,只有一人有膽子對他出手——當朝太子。”
魏蕓嘖了一聲,這一點她當然知道,只是見不慣太子那樣,這么急著動手是想殺掉所有皇子,到時候直接登位嗎?
林陌懷疑地說:“這段時間我經(jīng)常在京城和郊外來回奔波,城南的命案太奇怪了,發(fā)生的同時,二皇子就遭遇刺殺,我認為是聲東擊西之計,刀疤男被盜走,有人不想讓他如意?!?br/>
“那具尸體呢?”魏蕓問。
林陌道:“原本是打算帶去義莊,和刀疤男的傷勢進行對比,途中撞見二皇子被刺殺,便運了回來,在衙門驗尸房放著?!?br/>
“走去看看?!?br/>
殺人案若是聲東擊西,尸體上就有他們沒發(fā)現(xiàn)的線索。
背光的陰冷小屋,木板上躺著一具男尸,蓋著他的白布被掀開,尸體冰冷僵硬,仵作連同手下小心翼翼的把尸體翻過來,尸體身上的血跡已經(jīng)擦拭干凈,露出猙獰的傷口來。
魏蕓“咦”了一聲,說:“當時只注意他背上的致命傷,沒想到他身上還有淤青,是被人打的吧,看手法不是同一個人。”
“姑娘敏銳?!必踝髡f,“尸體身上的淤青有重有輕,沒有規(guī)律,應該是斗毆。這道傷口就不同了,下手的人清楚怎么一刀致命。”
林陌道:“調查的人說,他曾一瘸一拐的回來,淤青應該是那個時候造成,前后有時差,確實不是一人所為,這道傷……”
魏蕓湊過去:“這道傷怎么了?”
“不同?!绷帜懊挤艴酒?,“雖一樣的利落,一樣的位置,但若下手的人不是同一個,力道也會不同。你看他胸前,猙獰程度比刀疤男嚴重,說明下手的人力氣很大,還有后背,插進去的位置要大寬一些?!?br/>
順著林陌指的方向,魏蕓越看越驚。
他們當時被煙霧彈迷了眼,又加上刀疤男失蹤,來不及細查,竟忽略了傷口不合理的地方。
魏蕓道:“尸體是你發(fā)現(xiàn)的,你如何發(fā)現(xiàn)?”
“屬下來報,城南長安巷有看見帶面具的黑影,我沿路探查,聽見驚呼聲,發(fā)現(xiàn)這具尸體,可惜我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死了,最先發(fā)現(xiàn)他的是巡邏的守衛(wèi)。逢廟會佳節(jié),人山人海,容易出事,守衛(wèi)比以往更嚴?!?br/>
“那名守衛(wèi)……”
“我已經(jīng)派人去查了?!?br/>
正說著,下屬匆匆走進,在林陌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林陌擺手,下屬退了出去。
面對魏蕓疑惑的目光,林陌道:“查清楚了,那隊巡邏的守衛(wèi),和太子有過接觸,城南的案子,太巧合了,顯然是太子在引導我,讓我相信這件案子,和刀疤男的是同一件案子,借此分不開身?!?br/>
魏蕓沉吟,分析道:“百密也有一疏的時候,太子再謹慎,也有走漏風聲的時候,或許有人知道太子的計劃,或者說那人也有參與,盜走刀疤男的尸體,故意引你去救二皇子?!?br/>
林陌道:“要再去義莊一趟。”
馬匹還停在外面,二人牽上馬奔著義莊前往。
義莊大門冷清,牌匾上義莊兩個大字,足以讓人退避三舍,老伯坐在大院里的木凳子上,院內擺放了幾具棺材,落了一層枯葉,冷風一吹,吹落在地上,平添幾分蕭瑟冷清。
“老伯?!?br/>
“林少將?!?br/>
老伯把手上的酒瓶一放,顫巍巍的站起來,滿身酒氣的給林陌行禮,疑神疑鬼的往四處看,生怕竄出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老朽沒辦到你交托的,沒有老臉再見你,但不是老朽沒用心,是那尸體——尸體有鬼啊!我有好幾次都看見在他院子里飄,我以為是看錯了,就再今天,我看到那尸體變成僵尸跑了!老朽看了尸體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碰見這種怪事,不吉利,不吉利?。 ?br/>
魏蕓是唯物主義,不信什么怪力亂神之語,要是真有鬼,這世上就沒那么多不公了。
老伯拿起酒,又灌了一口,膽子這才大些。
“伯伯,你好酒?”
老伯說:“我沒什么別的愛好,這輩子就好這一口?!?br/>
老伯好酒,所謂的鬼魂,可能是醉酒后的幻覺,自己嚇自己。魏蕓偏頭去看林陌,眨了眨眼,林陌怔了一下。
魏蕓扶著老伯坐下:“他若真化作僵尸跑了,只怕是去報仇了,去找害他的人,老伯,你負責看尸體,指不定啊,會得他恨,你仔細想想,你看守的期間,有沒有什么怪異的地方?或者說其他的,我們也好把他抓回來,讓你安心不是?”
一聽僵尸會找上門,老伯嚇得臉都白了,不敢再打馬虎眼,用力回想最近發(fā)生的事情,半響才道:“老朽記得,有個姑娘來看過他,模樣眼熟,好像是開醫(yī)館的鈺娘,那丫頭來過?!?br/>
“醫(yī)館鈺娘?”林陌若有所思道,“這尸體和她有關系,確定沒看錯?”
老伯道:“那丫頭心善,我平日有個頭痛發(fā)熱的都去她那兒看,絕對不會認錯,雖然我那時候醉醺醺的躺在地上,只看見她的側臉和背影,但就是她,我沒有認錯!”
魏蕓和林陌對視一眼,魏蕓又追問了幾句,老伯說不上其他的,只叫嚷著有僵尸,一定要拿黑狗血,把僵尸封住。
魏蕓好笑道:“老伯,酒喝多了傷身,你是在醉醺醺的情況下看見,怎么能確定那是僵尸,而不是被人帶走?”
老伯愣住了,喃喃個半天,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該問的都問清楚了,魏蕓和林陌離開義莊,魏蕓狐疑道:“難道鈺娘就是那個知道太子計劃的人?”
魏蕓和林陌分析案情,對于鈺娘的懷疑如同雪滾雪,二人商量下來,打算去醫(yī)館看看,來的卻不是時候,鈺娘正在免費看診。
“早晚煎服,好生注意休息,不要著涼了。”鈺娘把藥交給病人,一抬眼就注意到魏蕓和林陌的身影,鈺娘柔聲道,“魏姑娘,林公子,快進來坐?!?br/>
魏蕓邁步走進:“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怎么會呢?”鈺娘莞爾一笑,“我快要忙完了,魏姑娘是來找我嗎?”
魏蕓找了張空椅坐下:“上次的事,我怕你想不通,特來看看你,你好像瘦了,還記掛著他嗎?要不然,我?guī)闳タ纯此???br/>
鈺娘輕輕搖頭,送走最后一名病人,哀嘆道:“不用了,不管當初救我是真是假,沒有他,我這一生早就被人毀了,他曾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人,我只需要保留他在我心中最美好的記憶?!?br/>
“你倒是通透?!蔽菏|笑了笑,“所以,你不打算見他最后一面嗎?”
鈺娘疑惑道:“魏姑娘何出此言?”
魏蕓道:“有人見到你從義莊走出來,我怕呀,你余情未了,做出傷害自己的事?!?br/>
“許是看錯了?”鈺娘苦笑道,“從你走那一日,我一直醫(yī)館看診,這一點,附近的人都知道……說句好笑的,我其實怕見到他的,愛了那么久,怎么說忘就會忘呢?”
鈺娘的回答句句在理,魏蕓一時反駁不上來,目光落在藥柜上,故意在腋下放了個東西,讓血液受阻,伸出手給鈺娘把脈,說:“那應該是看錯了,鈺娘,我最近有些不舒服,食不下咽,早晨還有咳嗽,你看能給我拿些紫苑嗎?”
鈺娘把著脈,蹙眉道:“姑娘氣血不同,脈息受阻,情況比你所說,要嚴重許多,你稍等,我這就為你抓藥。”
林陌看向魏蕓,魏蕓眨了眨眼,余光往鈺娘那兒撇,林陌無奈,暗想魏蕓簡直是個鬼靈精。
紫苑平時沒怎么用,一直放在上面的抽屜,鈺娘拿出梯子,踩上去拉開抽屜,抓出紫苑算著劑量。
魏蕓趁她不注意,彈向梯子底部,導致梯子往外滑,鈺娘在上面搖搖欲墜,身形偏了一下,驚呼的倒下來,神情充滿驚恐,拼命想抓住什么,卻抓了個空,眼看著就要摔在地上,鈺娘面如死灰的閉上眼。
林陌邁步上前,眼疾手快的接住快要落在地上的鈺娘,把她安穩(wěn)放在地上。
“沒事吧?”
鈺娘緩緩睜開眼,對上林陌望來的目光,臉頰微微泛紅,捏著衣袂,細若蚊蠅地說:“我沒事,林公子,謝謝你救我?!?br/>
鈺娘顯然不會任何武功,魏蕓內心失望,看見鈺娘親近林陌,又有點不暢快,開口打破怪異的氣氛:“是我不該讓鈺娘你拿藥材,險些發(fā)生意外?!?br/>
鈺娘微微搖頭:“魏姑娘嚴重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怪不了你?!?br/>
鈺娘溫柔善良,只身開醫(yī)館,不卑不亢,面對混混的騷擾仍不改初心,十分的堅韌,是個難得的女子,但魏蕓對她總有那么些抹不去的懷疑。
事情的最后,由林陌上去抓藥,鈺娘叮囑藥熬煮的注意事項,就送二人出醫(yī)館,魏蕓拿了一大包藥回到魏府,春棠一臉訝異,忙問她有那里不舒服。
魏蕓從心底滲出一股無奈:“生病的不是我,是有人好心,免費送了一大包藥。把藥拿下去,府里有誰生病了,就把藥給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