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元是個十四五歲的小乞丐,精廋精廋的,一頭結(jié)塊又臟又臭的頭發(fā),也不曉得個講究,編也不編個體面辮子,就刺頭樣的蓬散著,十四五歲的孩子本就在長身子,因此他也抽條得快,越發(fā)的變得長手長腳起來,這就給謝元帶來了好大的絆子了,在他身子沒長的光景,只要一口的“太太,少爺,小姐……行個好”再輔一丁眼淚兒,兩眼包著兩泡淚,要掉不掉地看過去,簡直如虎添翼,那些闊人就會嘟囔著“可憐可憐……”,接著這謝元便會有賬可進。
可至從身子長后,他這可憐就吃不開了,這令謝元腦恨極了,整天就縮在墻角,也不乞討,勾腰駝背,縮手縮腳,唉聲嘆氣,怨天懟地,形容很是猥瑣。他從小就是個在乞丐堆里長大的,所以除了賣些可憐討幾口飯吃,其他的啥也不會,在他的認知里面,覺得當(dāng)個丐頭就是他這輩子的奮斗目標了。因為丐頭威風(fēng)八面啊,有肉吃還有人上錢,多體面??!
這天,謝元又因為沒討夠丐頭規(guī)定的錢,被丐頭很是結(jié)實的刮喇修理了一頓,謝元就從乞丐窩里跑了出來。用腳上豁了嘴的牛皮鞋,換了酒吃,要說這牛皮鞋哪來的?就是不久前一個黃毛白臉的怪人,嘴巴里咬著不曉得哪個地方的方言,好像是在問他路,這謝元自然曉不得,就隨便指了個方向,怪人樂得又是點頭又是哈腰的,見他沒鞋穿,就用這鞋充了謝禮。
謝元灌了幾口黃湯,走在鳥不拉屎的土道,感覺自己就是這世道的皇帝了,一路上的鬼哭狼嚎,扭著輕重難分的步子要打道回府,打算趁著現(xiàn)在的滿腔子的熱血,回乞丐窩和丐頭大戰(zhàn)三百回合,操他娘的,干了他!自己做丐頭,丐頭哎,有肉吃還有人孝敬!真是越想越激動!
“哎喲!”謝元好似被什么東西絆倒了,摔得還不輕,待翻身坐起,借著朦膿月色看了絆倒自己的是何物后,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滿腔熱血也化作了冷汗出來,媽了個巴子的,這是個啥?
畢竟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毛孩子,世面見得少,哪見過這樣怪里怪氣,血葫蘆似的臟東西,這臟東西是真的臟,進的氣還沒出的氣多,不過好歹也活著。謝元仗著自己剩下的幾分酒氣,戳了戳這東西勉強稱為臉的臉,東西痛得厲害,對謝元齜牙咧嘴想要攻擊他,但不得力,只得假把式地作出兇狠的模樣來,看得謝元想笑。
謝元砸吧砸吧嘴巴,覺得自己好像半年都沒吃過肉,嘴巴都不曉得肉的味道是個啥味道了,這東西看著反正也要死了,正好撿回去,可以打打牙祭,這樣想著,就站起身,四周尋看,撿了根碗口粗的枯枝,掄圓了照著那東西的頭就是一下。見東西吭都沒吭一聲就一動不動了,也不曉得是死了還是活著。謝元滿意地扔了枯枝,走過去,拖死狗似的拎著東西往乞丐窩去了。
謝元不曉得要如何形容這時候的心情,昨晚兒,因為自己跑去喝酒,咋回來的自己還不清不楚的呢,早上醒的時候,還發(fā)現(xiàn)一只腦袋大身子小的怪物在盯著自己看,說是怪物,其實也還好,鼻眼皺一團,全身無毛又黏糊糊的,干瘦的身子像只營養(yǎng)不良的猴子,滿身斑駁的傷口,有的在結(jié)痂,有的在滲血,謝元認為這恐怕是一只不堪雜耍團虐打而逃出來的猴子。
這狗東西還真是命大,他可記得昨晚它可挨了自己結(jié)實的一棒咧!這瘦成這樣,又還活著,謝元自然不好貪這口鮮的,不是他多良善,是怕這小破屋動靜大了被丐頭和那群狗東西發(fā)現(xiàn),到時候別說肉了,就是湯他也不見得有機會喝一口,嘖嘖嘖……你看看,這樣他得多不劃算??!
就這樣謝元顧頭顧尾,猶猶豫豫時,不知覺地就過了十來天,在謝元有意的投喂下,這猴兒到是越長越有肉了,看得謝元火焦火撩,口水直流。看!那肉,如果洗干凈,抹點子鹽巴,裹上荷葉抹了泥,放到火灰堆里一埋,過個個把鐘掏出來,那個美味!!
但是,在十多天后的某天,一切都不對了。謝元被地痞打傷了腿,好幾天都沒回自己那破屋,那天他好了些就從外面回去了,那是一個晚上,他推開自己屋的破門,這時候,他居然看到自己那張鋪滿雜草,勉強可以叫做“床”的上面竟然坐著一個背朝里的人,一個女人,之所以會判斷是個女人,是因為她有一頭齊頸的短發(fā),骨架小,白皮子。
聽到響聲,女人回過頭來……
“哐啷!”謝元一下子摔倒在地上,額頭上冒出了冷汗。原來,這女人居然鼻眼皺成一團,像個小老太太。可不就是自己撿回來養(yǎng)著準備吃肉的“猴兒”。
“你……回……了……”更可怖的是,這東西開口說話了,它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尖銳刺耳,活像用刀刮擦鏡子發(fā)出來的,但這足以讓謝元嚇得肝膽具裂!??!謝元軟倒在地上,想尖叫出聲,卻是喊也喊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