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然日上三竿,幾近午時,
閑歌因著腰身腿腳依舊酸軟無力,便任由著鳶寂抱在懷中,狐貍君步伐從容,自浴池邊屏風包圍的美人榻就這么怡怡然地晃蕩出了留情殿正門,
“負心郎,”
將將迎面,日光茂盛中卻瞬間劈來一道紅光劍影,伴著一聲嬌喝,可綿綿氣勁堪堪劃至閑歌臉頰發(fā)鬢邊,那軟劍便被鳶寂并指捏住,劍光氣勁直直帶起閑歌一叢發(fā)絲飛舞而起,
“哎呀,”出劍的莫曼殊驚呼一聲,急急將傘中劍收了回去,半空里旋身而下,直直看著閑歌與鳶寂道,“怎么…怎么是你們兩個,久鳶大人……久涼……”
鳶寂輕聲笑了笑,“既然你都說出來久涼的名字了,那看樣子,便是已經知道此‘久鳶’非彼‘久鳶’了,”
不想懷中衣襟一緊,鳶寂垂眸,卻見懷中閑歌一臉嗔意的看著他,似笑非笑,“游歷六界花叢的久鳶大人既然不是真的久鳶大人,所以,原來昨夜之前,阿寂還是一個在室男么,”
她自當時莫曼殊說出來尋久涼之后,便知道了真正的鳶寂一直都是一個“守身如玉”的謙謙君子,
有君子在室,溫潤如玉,
閑歌心里竊竊笑著,
鳶寂低頭在閑歌鼻子上蹭了一蹭,低聲說了一句,“那今夜讓夫人再瞧一瞧,為夫可否是個在室男,”
閑歌面上一燥,將頭一轉,埋進了鳶寂懷中再不看他,心中腹誹,若不是身上實在是提不起力氣,現下絕不會賴在這尾黑心狐貍懷中,
見他二人如此一番蜜里調油得來,莫曼殊不由皺了一雙柳眉,“久鳶神上莫要再與木神上你儂我儂了,在妾身瞧來,心里可是不爽利得很,哦,對了,神上方才可曾有見到久涼進留情殿,”
鳶寂面不改色道,“未曾,”
莫曼殊跺跺腳,又拔了傘中劍來在地上亂劈一氣,漂亮的眉眼擰成一團,“不成不成,說不定是躲起來了,讓妾身進殿里去瞧瞧,這回一定不能讓他跑了,”
鳶寂不慌不忙,看了看懷中依舊鬧著別扭的閑歌,朝莫曼殊道,“那隨意尋罷,只是別誤進了寢閣便好,久涼說不得躲在了哪個角落,浴池那處呀,浴桶下屏風后都能仔細尋上一尋,”
莫曼殊看看鳶寂上袍仍舊有些不整的外袍,與濕漉漉的發(fā),又看了看他懷中的閑歌,纖細脖頸上依稀能見到幾處殷紅印記,
妖女自然懂這是什么,便也就撇了撇唇,又掩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鳶寂,“妾身還真是不知,久鳶神上昔日風采威儀,如玉清華,卻也又這么寵妻的一日,”
鳶寂彬彬有禮,回道,“這是自然,”雙手橫抱著閑歌,騰不出手來,便拿肩膀蹭了蹭閑歌的腦袋,柔聲道,“腦袋轉過來罷,別捂岔了氣,”
胸襟又是一緊,是閑歌一雙纖手將他胸前衣裳擰得皺皺巴巴,憋得通紅的臉總算是轉了過來,聲音輕如蚊吶,“放我下來,”
在莫曼殊一臉戲謔的目光里,女痞子總算是跌了份萬兒八千年的乖張不羈性子,如同一夜便轉成了矜持的女嬌娥,
鳶寂又俯了身子,在她耳邊輕道一句,“身子可還承得住,”
閑歌嘟了嘟嘴,更是用力擰了擰鳶寂的衣裳,耍著賴道,“放我下來呀先,”
狐貍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便撤手將她輕輕放了下來,
閑歌雙腳方落地,便酸軟得很,一個不穩(wěn)就要往邊上跌去,鳶寂嘆了口氣,一把摟過她柔弱無骨的身子,束著閑歌腰身帶進自己懷中,“既然不用抱著,那便摟著罷,”
閑歌眉頭皺得緊緊,瞪了他一眼,低聲嘟囔著,“都是你……”
旁邊莫曼殊實在是見不過眼了,干干笑了一聲,“那妾身先去尋那負心郎,待會兒便待他去見久鳶神上與木神上,您倆先跟這兒甜蜜著罷,只嘆妾身是個苦命人……”
說完便持了紅傘朝留情殿里走去,邊走邊回了回頭,緊著眉頭,“郎君呀郎君,眼紅……”
閑歌朝她訕訕笑了一聲,又推了推鳶寂的肩膀,小聲道,“你這是唆使著曼殊美人兒去捉久涼呀,前日里她同我與小肆兒說的時候那副兇悍樣兒我可是領教了,雖然瞧上去秀氣得緊,但她追了久涼那么久,若是久涼真落在她手里,至少也得扒拉層皮下來罷,”
鳶寂捏了一絲閑歌散下的發(fā),“各人自有各人命數,”
沒成想莫曼殊身影剛消失在殿門之后,閑歌瞬間便轉了個話頭,“那今日想吃八寶糖糕……”
鳶寂微微愣住,隨即又說,“夫人似乎甚愛甜食,尤其糖糕,”
“唔,近日才發(fā)現這個,”
“好,那用裹著金絲小棗蒸么,”
“嗯,”
“也難怪夫人近日圓潤了許多…”
“那你也吃,大家一同圓潤,”
……
閑歌坐在空曠的容虛殿大花廳里,吃著將將才出爐的八寶糖糕,不停換著手拿著軟乎乎又燙手的油紙,小口小口咬得眉開眼笑,
應肆不告而別,帝宮里一眾侍從卻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依舊來來往往,各司其職好不倦怠,鳶寂此時仍在膳房里準備甜湯,
“夫人才傷了身子,為夫便與你燉一道湯來補補血氣,”閑歌想著他方才摟住自己調侃的時候,眉目如畫又笑意盎然,心里面便是滿得漫溢開來的甜,就如同她此時手中拿著的八寶糖糕,
本來她也想留在膳房里為狐貍君打打下手,卻意外被鳶寂柔著聲趕了出來,美其名曰:膳房里煙火氣重,莫要熏著身子,
花廳外是和煦暖日,微風習習地吹拂進來,有人卷了衣袖,正替她洗手作羹湯,
醺然溫暖里,閑歌忽然覺得功德圓滿,
她正這般思索著,一會兒鳶寂狐貍來的時候,再讓他去蒸幾塊糖糕當夜間點心,
冷不防察覺到一絲極其熟悉,又讓她反感得很的氣息透過八寶糖糕的絲絲甜意里傳了來,
鄙視厭惡直到可謂是憎恨上了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