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僵持了片刻,隨即,白羽黑袍上散發(fā)出死死黑煙,空間變得模糊不清起來,短暫的扭曲之后,化作一個干瘦老人的身影——確切說,是白羽的身體表面浮現(xiàn)了這樣的一個輪廓。
之所以說是身影而不是人,是因為盡管存在感無比強(qiáng)烈,但仿佛是由單純的黑色線條勾勒而成。
滿臉溝壑,白發(fā)如霜,仿佛干尸般的表情,這一切都只是給人的第一印象而非真實面容。因為實際上,哪怕是何七,這一刻也依舊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仿佛籠罩在與世隔絕的黑暗當(dāng)中,一切都給人無比‘異樣’的感覺,白羽身上的黑袍在此刻散發(fā)出幽暗色澤,“他”的臉藏在兜帽下,幽暗深邃,簡直像是通往另外一個世界。
空氣的溫度似乎已經(jīng)降至冰點。
且不說徹底嚇昏過去的富家公子,那兩個一看實力便頗為不俗的護(hù)衛(wèi)同樣恐懼得兩股戰(zhàn)戰(zhàn),如凍僵了般無法動彈。
而從之前血戰(zhàn)爆發(fā)到現(xiàn)在都保持著古井無波的茶攤老板,表情微微一滯,他看了一眼兩步開外的灶臺里擺著一柄當(dāng)作燒火棍在使用的劍,有些意動,但是沒有動作。
便在這時,在‘兜帽’下的老人,對何七說道:
“想不到這種小地方,居然也有人能認(rèn)出老夫的存在。愉快,實在是愉快?!?br/>
白羽的臉從兜帽里探出來,與他給人的殺伐果斷感覺不同,相反這是一位極為清秀的少年,只是他的臉探出來之后,那兜帽卻依舊‘人立’在那里,里面依舊站著誰,讓人感覺極為詭異。
一出現(xiàn),白羽就有些慌張道:“老師,你怎么現(xiàn)身了?萬一被人知道你的存在恐怕……”
這是白羽的靈傭,同樣也是他最大的依仗,唯獨身份實在見不得光,在白羽看來,這時候應(yīng)當(dāng)韜光養(yǎng)晦,等自己緩緩成長才對,豈能隨隨便便暴露身份?
“無妨,無妨。難得見到有緣人,不出面總是不得其味。況且,若始終躲躲藏藏,便如錦衣夜行,有何樂趣?!?br/>
兜帽里的存在嗤嗤笑道,一雙如血般赤紅的眼睛,緩緩亮了起來,笑聲從里面漏出。
那雙眼睛盯著何七,與給人壓抑不安感的表情不同,他聲音似乎非??旎钋胰菀咨縿尤说臒崆椋?br/>
“年輕人,你擁有非凡的才能。然而,我看你穿著打扮,恐怕常常被庸人們所打壓,過得不會很舒服,你甘心么?”
夏塵吞了吞口水,下意識道:“不甘心……”
“縱使身有抱負(fù),胸懷遠(yuǎn)大,卻依舊不被人賞識,你不失望嗎?”
夏塵吶吶道:“失望……確實有那么一點?!?br/>
“然而,不必失意落魄,只管努力精進(jìn),有更大的世界等著你。大可盡早來‘此方’,煩惱盡去,紅塵遠(yuǎn)離。來吧,老朽等人翹首以盼!”
老人如是說道。
“好……但是,你究竟是誰?”
夏塵心中一動,只覺得他說得如此有道理,忍不住便想答應(yīng),拼命擠出聲音。
那聲音又道:“年輕人,你不愿么?”
愿意愿意,我非常愿意啊!
然而,不論夏塵如何用力點頭,對方卻仿佛聽不到一般,又問道:“你難道,不渴望被世人們敬畏嗎?”
“誒?”
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聲音的夏塵,疑惑地環(huán)顧四周。
好像突然變得頭暈起來,這里是哪里?現(xiàn)在是何時?
腦海中混混沌沌,突然毫無預(yù)兆變得混亂不堪。
夏塵緊張地渾身僵硬連慘呼都發(fā)不出,忽然,一聲嘲諷傳入耳中。
“蠢貨?!?br/>
嘩!仿佛溺水之人陡然遇到救命的稻草,浮出水面!
當(dāng)回過神來,夏塵慌忙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嗯,這里是在腦海里,剛才的嘲諷來自于何七。
“臥槽!你又罵我——呃,剛才什么情況?”夏塵狼狽失措,在腦海中踮起腳張望,當(dāng)然實際上這并非必要的動作,因為除了不能控制身體,她的視覺、聽覺等等還是存在的,何七能看到的東西,夏塵都能見到。
正是如此,她才覺得害怕。
白羽依舊神情莊重站在身前,那個‘黑袍老人’則在他背后,兩人組合起來像是一對駝峰,當(dāng)然一點不讓人感到可笑,反而感到恐懼。
這時候,久久得不到回答的老人,嗤嗤笑道:“無法做出抉擇么?年輕人,不要猶豫。來吧,跟隨偉大的起源,尋找生命的真意。你的存在,你的生命,你的努力,你的理想,都會得到認(rèn)可和包容!”
夏塵眼睛一瞪,怒道:“就是這個!剛才就是這個聲音讓我迷失的!”
何七冷笑:“果然是他們。還好控制身體的是我,若剛才是你本人,估計這時候跪在地上磕頭高呼千秋萬代了。簡直丟人,你這家伙真的是主神?”
夏塵羞愧地捂住臉:“我哪知道啊。這到底是什么?”
何七遲疑了一下,對她說道:“起源教的余孽?!?br/>
“起源教?”夏塵一臉懵比。
“簡而言之,就是一個信奉起源的邪教。教眾瘋狂崇拜被稱為起源的神祇,認(rèn)為世間的一切都應(yīng)該回歸起源,也就是焚化生命,獻(xiàn)祭神祇。當(dāng)然,他們更喜歡獻(xiàn)祭別人的生命,殺人從來不留尸體。”
夏塵恍然道:“果然喪心病狂!不過何七,為什么我感覺起源教這個名字,隱隱好像哪里聽說過?”
何七不可察覺的面皮一抽:“嗯……怎么告訴你呢。他們信奉的所謂神祇,其實就是我。但嚴(yán)格來說并不是我本人,只是當(dāng)時的我所代表的一種身份與威懾罷了。”
“你的身份?我記起來了,你好像說過你是一棵樹”
夏塵忽然咋咋呼呼叫起來道:“我說呢!原來是樹神教!”
這下輪到何七驚訝了:“不對吧,在我的印象中,起源教可是早被魔師所滅?,F(xiàn)在還有?”
“當(dāng)然有!簡直臭名昭著!這是一個非常奇葩的邪道組織,圖騰是【通天之樹】,口號也很響亮,‘通天樹王天下無雙,千秋萬代一統(tǒng)八荒’??偠灾疅o比羞恥,他們在鏡州、幽州、云州一帶活動,跟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br/>
“……”
何七臉色僵硬,許久才道:“應(yīng)該不是這個?!?br/>
不論如何,至少眼前這個詭異的老者,必然是七千年前已經(jīng)被徹底剿滅的起源教的信徒。
夏塵忽然問道:“這樣說來,既然是你的信徒的話,他居然不是敵人,反而是同伴?”
何七道:“非也。正因為是起源教眾,此人才是非死不可的死敵?!?br/>
“為什么他可是你的狂信徒啊,你連自己的‘子民’都要殺么?”
“不知。但是一聽到起源教這個名字,我就感到無比痛恨、不,或許該說是仇恨,或者是痛苦。所以,此人必須死。”
兩人心意相通,看似交流許多,實際上只不過片刻時間。
不過哪怕是片刻時間,這個上古邪教殘黨也似乎有些不耐起來,眼看自己‘苦口婆心引人向善’,可眼前這小輩居然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讓其感到自己有些滑稽,惱羞成怒。
黑袍一抖,陰風(fēng)陣陣,來自于靈魂的威壓讓人感到顫抖。那位隱藏了實力足有六竅高手的茶鋪老者心膽俱裂,方才沒有出手偷襲,此刻居然被對方一個眼神看過來,便徹底無法動作。
似乎,只要對方愿意,一個眼神就能直接將他‘看殺’!
“無知小輩,不知所謂。老夫臧奇勝,送你見上神!”
白羽的身體應(yīng)聲而動,渾身黑氣繚繞,仿佛來自九幽地獄,與其說是他穿著黑袍,倒不如說是黑袍附身在他身上。
一步跨出,他與何七間十多米距離猶如無物,地面盡數(shù)塌陷下沉,仿佛被巨獸踐踏。
“受死!”
臧奇勝怪笑著一袖拂下,霎時間群妖亂舞、鬼氣縱橫!
然而,何七被拍成肉泥的事情并沒有發(fā)生,反而是一根帶血的木劍直接從白羽前胸插進(jìn),貫穿而出!
白羽面色痛苦地低下頭,黑袍里的怪物卻大笑:“哈哈哈沒用!完全沒用!老夫乃是靈傭之軀,只要有足夠的靈力,肉身傷害對我們根本無效!”
何七嘴角一扯。
“白癡?!?br/>
留在白羽體內(nèi)的那節(jié)樹干滴溜溜一轉(zhuǎn),旋即爆發(fā)出難以想象的巨大吸力,先是將白羽體內(nèi)的所有精血吞噬一空。
下一刻,欲求不滿的樹干感知到了頭頂那股強(qiáng)大的靈魂力量,無形的枝椏瞬間延伸過去。
準(zhǔn)備一擊秒殺何七的臧奇勝勃然色變。
“不!等等!這股力量……住手!你是……啊!”
臧奇勝忽然慘嚎起來,但是瞬息之間,鼓蕩的黑袍干癟下去,白羽也瞬間失去全身的力量,軟倒在地。
白羽自己境界也不過返海境界,失去了全身精血后,嗬嗬叫了幾聲,便徹底一命嗚呼,而神秘強(qiáng)者臧奇勝的靈魂更是直接化作了肥料,被徹底吸收。
夏塵震驚道:“這……就死了?”
何七傲然道:“那是自然,區(qū)區(qū)靈傭而已。我這截樹干不知枯萎多少年早已饑渴難耐,正是需要高手的靈魂與精血作為養(yǎng)分的時候,被我直接刺中,他不死誰死?”
“我以為起碼要經(jīng)過一場艱苦的戰(zhàn)斗才能取勝的……書上都是這么寫的么!而且他剛才看起來那么厲害,死得也太隨隨便便了吧!”
“呵呵,殺這么個弱雞還要艱苦戰(zhàn)斗那我豈不是很丟臉,好了正事要緊。快看看主神殿如何了?!?br/>
夏塵頓時眼前一亮。
這個白羽應(yīng)該多少有點氣運在身,畢竟氣運之子大概也分嫡子和庶子,白羽這么容易殺的屬于庶子,但該有的氣運應(yīng)該不會少。
果然,夏塵飛快地調(diào)動出主神空間里的神秘圓球‘主神殿’,打開屏幕上的選項【源力池】。
“源力數(shù):十點!”
“哈,真的有!”
夏塵開心叫道,自己的主神之路總算開了頭,不必對著寶山發(fā)愁了。
“接下來應(yīng)該是發(fā)布任務(wù)……”
夏塵下意識地往【任務(wù)榜】點去,因為有了充足的源力,這一次立刻就跳出來一個選項:
“當(dāng)前可支配靈傭一名,是否開啟隨機(jī)輪回任務(wù)?”
夏塵樂不可支:“何七何七,可以開啟任務(wù)啦?!?br/>
何七原本想點頭,忽然反應(yīng)過來不對。
“等一下,這個可支配靈傭怎么只有一個?慢著,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再招一個靈傭當(dāng)打手試試水再說——臥槽?。。 ?br/>
何七還沒說完,夏塵的手指已經(jīng)點到了【確認(rèn)】,表情呆呆地問道:“你說啥?”
下一刻,主神殿,也就是神秘金屬圓球化作流光一般轉(zhuǎn)動了一下,伴隨著‘任務(wù)生成成功’的提示出現(xiàn),整個地面……不,似乎是這方天地,都隨之顫抖一瞬!
夏塵:“誒?”
主神殿上再次冒出一串提示:“鑒于此靈傭權(quán)限級別為【主神】,本次任務(wù)將輪回世界召喚到了現(xiàn)世,任意時間進(jìn)入輪回世界范圍即可開啟任務(wù)?!?br/>
何七面朝南方,極目遠(yuǎn)眺,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林海。
然而,就在剛才,那個位置還是幾座百余丈高的大山。
半響,何七糾結(jié)道:“這下樂子大了。我們現(xiàn)在就進(jìn)去?”
夏塵繃著臉:“……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