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蕭禮看來,面前這個淡然安靜的女子,雖然面容依舊平靜,但心中必有一番波瀾。
此時他才注意到,薛齡今日穿著一襲素白衣裙,以灰白色絲線淡淡繡了花蔓點綴,襯得眉目愈發(fā)靈秀脫俗。
她頓了頓,朗聲道:“這些譯稿是薛齡來不及檢查,才導致出錯,實在有負殿下與陸大人信重。”
她朝蕭禮和陸籍所立之處盈盈下拜,姿態(tài)大方,毫無忸怩小女兒姿態(tài)。
蕭禮原以為她要說被人陷害這類的話,聽她這樣一說,出乎意料的輕輕挑眉。他已經看出來了,薛齡的譯稿的確被人動了手腳。那譯稿質量參差不齊,全部以濃墨覆蓋了原本的內容,但觀其本身行文和字跡并無不妥之處。想來對方準備不足,還沒
有時間和能力模仿字跡。薛齡見太子并不表態(tài),心中一橫繼續(xù)道:“主簿原說呈給陸大人三五頁便好,偏偏我貪功冒失,將未及修改的譯稿也呈了上來。若太子殿下與陸大人愿再給薛齡一柱香的時
間,薛齡愿意當場將兩頁以后的譯稿現場寫出來,二位可看過后,再行定奪薛齡的去留?!?br/>
她說完,緊緊抿唇,神情不卑不亢。
陸籍一向對這位友人家的閨女印象不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驚覺一旁的太子還未表態(tài),又急切的看著蕭禮,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幫薛齡說說。
可是……太子方才說自己還有事要回東宮,要他如何開口留人呢?
陸籍正猶豫兩難間,蕭禮已經動了。
他先是將案頭的筆墨攤開,接著走到薛齡身邊,替她拿起典籍和譯稿,緩步朝桌案走去。
薛齡愣愣跟在他身后,那一瞬間,她突然覺得蕭禮是向著自己的。
這個自始至終只對她說過一句話的太子殿下,讓她在無措與慌亂間,平添了一份毫無保留的信任。
書房內并沒有點香計時,蕭禮沉默坐在一邊與陸籍喝著茶,余光里是埋頭認真對照典籍的薛齡。
這幾張紙上的譯文內容,薛齡前幾日已經熟悉,此時不過是將被涂壞的譯稿重新謄抄一遍罷了,是以她一開始就有十分的把握能在短時間內完成后面的譯稿。
她見太子并沒有催促的意思,于是更加放下心來,專注于眼前的譯文。
薛齡一邊抄一邊對照,原以為再無其他錯漏,不想居然另外發(fā)現幾個用詞不妥之處。
她暗暗心驚:這譯稿就是不讓人平白涂壞,也不能算是準確無誤的。
如此一想,薛齡心中委屈平復不少,反而覺得自己是“死里逃生”,眉頭舒展了起來。
蕭禮透過茶湯氤氳的水汽,靜靜看著書案邊的女子。初時她如臨大敵,卻信心十足,然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不一會兒,清冷眉眼帶了一絲笑意。
于是他也執(zhí)起茶壺,親自為陸籍斟了一杯清茶。
陸籍誠惶誠恐的接過,正打算道謝,那邊的薛齡卻正好開口——
“好了!”
薛齡放下筆,將新完成的譯稿拿給兩人。
蕭禮接過,一目十行的看了,對著陸籍點了點頭,眼中帶著認可與贊賞。
她的字寫得很好,像人一樣雅致。文采也好,用語簡潔準確,沒有半分廢話。性格也好。薛齡……似乎什么都是好的。
兀自發(fā)呆間,一旁的陸大人早已放下茶盞,將譯稿仔細瀏覽了一遍。
半晌,他笑瞇瞇的開口:“好事多磨,日后這冊醫(yī)藥典籍的譯文,還請薛姑娘多多操心了。”
薛齡大喜,朝自己的兩位上司躬身一禮后,便帶著書冊和譯稿離開了。她腳步輕快,蕭禮看在眼中,覺得今日天氣也分外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