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直一個大洋一個大洋壓的袁寶山突然變了節(jié)奏,而且一押就是一百個大洋,這樣的變化把所有人都給弄懵了。
絕對的大手筆!
可一直跟著他押牛的那些賭客卻感到為難了,要是押一個點的話,那還比較好跟,現(xiàn)在一下押五個點,這本錢就大了,萬一又輸了呢?
因此,這一把跟風的突然一下就少了很多,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袁寶山的射擊上。
孫明禮的心也提了起來。
袁寶山一下玩這么大的話,他也有點擔心了。他算了一下,按照現(xiàn)在袁寶山所下的賭注,相當于五陪十一,萬一他真押中了的話,賭場就得賠上120個大洋。
這數(shù)量還是有點多的。
按照賭場平時的利潤,一天下來其實也就幾百大洋的毛利,按照袁寶山這樣的玩法,如果真出意外的話,幾把就會把賭場今天的利潤賠出去。
可能有麻煩了!
孫明禮收斂起了笑容,面色凝重地看向了靶盤。
袁寶山舉槍了,然后幾秒之后,他果斷地扣下了扳機。
所有人的心都提起來了。
“中了,中了,不是豬就是鼠!”
靶盤還沒停下來,就有眼尖之人高聲叫了起來。
然后全場沸騰。
“發(fā)了,發(fā)了,楊先生這把賺大了!”
“哇,看來想要贏錢,還是得下重注啊!”
“奶奶的,后悔死我了,早知道就繼續(xù)跟他了?!?br/>
“唉,我也悔死了。不行,我下把玩再大我也一定要跟?!?br/>
……
靶盤終于停了下來,帶著紅尾的槍鏢穩(wěn)穩(wěn)地停在豬位上,離鼠位只有一線之差。
孫明禮的臉色變得沉重起來。
他越是擔心,他越是不希望見到的結(jié)果卻出現(xiàn)了,他有一種不妙的預感,楊先生這一槍很有可能不是運氣,而是他真的很有可能摸到了射擊的竅門
這把賭場虧大了!
相比袁寶山的那五十個大洋,壓在豬位以外的錢幣少得可憐。
雖說這點錢賭場還虧得起,可若是袁寶山接下來還這么玩,而且又中怎么辦呢?
賭場是不可能讓某個賭客來大贏的,這等于是虎口奪食。
但楊先生的表現(xiàn)又讓他有所顧忌,在沒摸清楚對方的底細之前,他根本就不敢輕舉妄動,生怕惹上不該惹之人。
“去,通知菊田先生?!?br/>
他悄悄地跟身邊的一個保鏢耳語了一聲。
菊田先生名叫菊田智江,也就是新明賭場真正的大老板,一旦賭場碰上棘手的問題,還是得靠他來出面解決才行。
保鏢離開后,孫明禮又把笑容掛到了臉上,十分熱情地對袁寶山說:“楊先生,恭喜啊,這把大賺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這是一種笑里藏刀的暗示,他希望這位楊先生是個識趣之人。
袁寶山卻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說:”等會,我才剛找到感覺,再玩會再說?!?br/>
孫明禮:”……“
還玩一會?
這一會是多久?
再這么玩下去的話,賭場會被你玩破產(chǎn)了!
孫明禮有點弄不明白了,這位楊先生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到底是愣頭青還是無所顧忌?
他的笑容僵住了。
看到孫明禮這副笑得比哭還難看的模樣,袁寶山卻笑了。
他當然不是愣頭青,也很清楚像賭場這種地方水一定很深,要是沒點背景的話,想從這里贏錢走一定會死得很難看。
”算了,算了,看你這心疼的樣子,今天不玩了,沒勁?!?br/>
他把槍往身邊的槍手手里一塞,徑直走向了賭桌,毫不客氣地說道:”賠錢,我不玩了。“
孫明禮松了一口氣。
只要這位楊先生不再玩了,那接下來還好商量。
”快,把楊先生贏的錢拿過來?!?br/>
他轉(zhuǎn)身朝荷官吩咐道。
不僅如此,當荷官把銀元拿出來后,他還親自拿著那些銀元,連同袁寶山的錢袋和那些美元一起向袁寶山遞了過去,又笑著問道:”楊先生,能不能賞臉去鄙人辦公室坐坐,一起喝杯茶?“
他的態(tài)度又變得熱情洋溢,也恭敬了很多。
這是必然的。
請神容易送神難,袁寶山今天的表現(xiàn),足以對賭場的經(jīng)營形成一定的醫(yī)患。要是他天天來這里玩上這么一出的話,賭場回虧了錢不說,還會讓賭客們徹底明白賭場的貓膩,會導致賭場最終無法順利經(jīng)營下去。
因此,這個隱患必須解決。
但在沒有徹底摸清楚袁寶山的底細之前,孫明禮暫時只能把他來當神供著。
而且在孫明禮看來,這種隱患最好能讓菊田智江來親自處理,他得把袁寶山暫時穩(wěn)住,以等待菊田智江趕過來。
在日租界,只有日本人行事才真正無所顧忌。
袁寶山愣了一下。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今天好像玩大了一點。
他原本以為自己見好就收,那賭場理應也同樣識趣,不再為難他,可現(xiàn)在看來并非如此。
這茶可不好喝?。?br/>
那怎么辦?
算了,喝就喝吧,不好喝也照喝不誤,反正自己走上的是一條命懸一線的不歸路,沒什么好怕的。
膽子一肥,袁寶山暗含機鋒說道:”好啊,希望孫經(jīng)理的辦公室有好茶,不會讓我失望?!?br/>
收好自己的錢,他坦然跟著孫明禮往他的辦公室走去。
袁寶山有所不知的是,這次他確實玩大了。
從表面上來看,新明賭場只是一個以射為賭的普通賭場,但背地里可是非同一般的,它的不一般之處就在于它的幕后老板菊田智江。
自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日本加快了對中國的滲透進程,很多負有特殊任務的特務機關(guān)開始紛紛出現(xiàn)在了天津的日租界,比如說原來叫青木公館、現(xiàn)在改名為茂公館,就是日本天津陸軍特務機關(guān)的秘密所在地。
除此之外,還有松井公館、和知公館、齋藤洋行、三野公館、菊田公館等日本人的公館或洋行,實際上都是負有特殊任務的特務機關(guān)。
而菊田智江就是菊田公館的負責人,他在天津的任務有兩個,一是為日軍未來占領(lǐng)平津做情報上的準備,二是拉攏和扶植中國漢奸,為成立偽政權(quán)做準備。
因此,新明賭場對菊田智江來說,表面上只是一個賺錢的工具,實際上還有收集情報、物色合適的中國漢奸人選的作用,這也正式一旦賭場碰到特殊情況,菊田智江必定會親自來處理的原因。
當然,一般人是入不了菊田智江的法眼的,只有那些有背景、有來頭,或者是有特殊本事的中國人,才能真正引起他的興趣,而那些沒點本事又沒啥背景的人,一旦讓菊田智江不爽了,他立即就能翻臉無情,變得心狠手辣。
總之,這是一個很不好惹的家伙。
現(xiàn)在,這個不好惹的家伙一聽說賭場來了個既囂張又有幾分本事之人,立即就來興趣了,一擱下電話,他就立即奔赴賭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