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宋興身亡,向皇后因此病倒,也并不是身體上的不適,而是心里的悲傷不暢造成的,用西蠻醫(yī)館館主秦玄知的話就是心氣郁結(jié)所致,除了必要的藥劑調(diào)理之外,還得靠皇后自己能節(jié)哀順變,自我疏導(dǎo)。
這些天皇后不見晉王妃許錦柔,是不想看見她之后想起趙王死的多么窩囊委屈,但是別人她還是見的。
趙王妃向文靜領(lǐng)著宋簡和宋可情,太子妃李碧嵐和太子宋峰幾乎每天都到天壽宮之中探望,尤其是太子妃來了之后便不想走,在床前殷勤伺候。
皇后的身體終于好了起來,可以到天壽宮里走動(dòng)了。
這天太子妃特意讓教坊司來天壽宮中表演,希望皇后能夠看得開心,心情能更好些。
大楚的教坊司按樂器和表演種類本來分成十三部色,自從向皇后當(dāng)政主事以后精簡成了七部色,分別是:大鼓部、笛色、琵琶色、箏色、舞旋色、歌板色、雜劇色。
教坊司的主官教坊丞是太子妃的表姐李碧晴,為了祝賀皇后身體康復(fù),特意組織編排了大型歌舞和滑稽戲表演給皇后觀賞。
歌舞開場之前太子宋峰登上戲臺(tái),為皇后獻(xiàn)詩一首,名為【萬壽】
“霜天宮闕九門開,共獻(xiàn)皇后萬壽杯。善祝歘來傾寶剎,賜筵還許燕中臺(tái)。樂連百戲鴛鴦集,花覆千官錦繡堆。說與伶?zhèn)惙甏巳?,年年長賦醉蓬萊?!?br/>
皇后微微點(diǎn)頭之后宋峰宣布,表演開始。
首先表演的是歌舞《萬壽》,臺(tái)上鼓樂悠揚(yáng),衣袂飄飄。
接著是歌舞《無疆》,勁歌曼舞,鸞回鳳翥。
向皇后認(rèn)真觀賞,偶爾還微微頷首,當(dāng)年她為了討先皇歡喜就曾經(jīng)譜曲作詞,對歌舞一道也是行家里手,如今她能聽得出曲中的玄妙,看得出舞中的風(fēng)姿。
皇后看得入迷,太子妃和教坊丞互相對視一眼,眸中含笑。
只要皇后滿意,她們的努力就沒有白費(fèi),如今趙王亡故,晉王已死,皇后的親生子嗣全部凋零。
下一輩中宋簡尚幼,晉王妃的孩子還沒有出生,只有太子宋峰的年齡最合適,如今東宮無主,只要皇后高興,太子應(yīng)該就可以重入東宮,而未來的一切也都變得皆有可能。
歌舞之后是滑稽戲《踏謠娘》,表演的是夫妻觀燈之中發(fā)生的好笑橋段,教坊司沒有男子,扮演丈夫的演員自然是女子裝扮而成的,
戲中精彩紛呈,包袱不斷,皇后陰郁的面容終于露出了笑意,看著看著,突然忍不住笑出聲來。
皇后這一笑,仿佛云開月明,在場憋的辛苦的眾人終于可以一起笑了起來,天壽宮中有了祥和之氣。
太子妃和教坊丞喜上眉梢,這次的努力沒有白費(fèi)氣力。
皇后自從笑了之后嘴就沒有合上,直到滑稽戲表演結(jié)束,依然面帶笑意。
皇后朝著教坊丞李碧晴點(diǎn)了點(diǎn)手,李碧晴趕緊來到皇后面前拜倒在地,“皇后娘娘,您可有何吩咐?”
皇后的面色舒緩,“教坊丞,今日的舞樂可都是你譜曲作詞嗎?”
李碧晴點(diǎn)頭,“回稟皇后娘娘,今日的曲,詞,舞,樂確都是為臣所作?!?br/>
“嗯,很好。”皇后露出贊許之色,“不比哀家當(dāng)年差多少,賞教坊司白銀二百兩,以后再盡力些吧?!?br/>
李碧晴叩頭在地,“臣謝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免了吧,這萬歲的詞哀家不想聽,先皇天天被人這么叫,可怎么樣呢?別說萬歲了,百歲都沒摸到?!?br/>
李碧晴再次叩頭,“是,為臣知錯(cuò)了?!?br/>
“哎,這也不是什么錯(cuò),你們也都這么叫習(xí)慣了,今日這出滑稽戲的確演的不錯(cuò),去把那兩人叫來,哀家要當(dāng)面給她們個(gè)賞?!?br/>
李碧晴面上一喜,“為臣遵命,為臣先替她們謝過皇后娘娘?!?br/>
兩個(gè)滑稽戲演員很快來到皇后面前,兩人雙雙跪倒,
“奴婢馮好好”,
“奴婢吳青青”,
“拜見皇后娘娘,?;屎竽锬锶f壽金安,身體康健?!?br/>
皇后上下打量兩個(gè)人,馮好好飾演的是妻子,吳青青飾演的是丈夫。
“嗯…,你兩人今日演的不錯(cuò),尤其是吳青青女扮男裝,卻惟妙惟肖,飾演入木三分,令哀家心情大悅,該當(dāng)有賞?!?br/>
吳青青叩頭有聲,“奴婢謝皇后娘娘?!?br/>
皇后拔下頭上的一只碧玉簪,又摘下掛在腰間的一塊玉佩,交給李嬤嬤,
“簪子賞給馮好好,玉佩賞給吳青青,以后若還有好戲,而且飾演之人更有神韻,哀家還會(huì)有重賞?!?br/>
吳青青和馮好好,受寵若驚,兩個(gè)人磕頭謝恩,雙手接過李嬤嬤送過來的賞賜。
馮好好看了一眼吳青青,然后向上叩拜,“皇后娘娘,奴婢還有些可供您消遣開心的戲法想在此獻(xiàn)藝,以謝皇后娘娘的賞賜,嗯…這戲法吳青青是不會(huì)的”
跪在一旁的教坊丞李碧晴微微蹙眉,“馮好好,你和吳青青二人飾演對手戲,必須心意相合,不分彼此,你這般為了爭寵出頭,不顧同伴,卻是不該。”
吳青青的神色有些黯然,“好好,你如此確實(shí)不該,再說你會(huì)的手段我也一定會(huì)的,怎可把我撇下?!?br/>
馮好好神色有些緊張,“我會(huì)的手段你怎么會(huì),這是我一直偷偷習(xí)練的,今日好不容易有了在皇后娘娘面前表演的機(jī)會(huì),你就不要與我爭了?!?br/>
皇后面色一沉,“馮好好,你的心思哀家明白,可如此做法,拋下同伴,日后你和她再飾演夫妻之時(shí)便會(huì)有了隔閡。這樣吧,不論你的戲法吳青青會(huì)不會(huì),哀家都要看你二人一起來演,好了有賞,若是不好,這簪子,哀家就得收回來了。”
吳青青面上一喜,“好好,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你想撇下我是不可能了?!?br/>
馮好好微微嘆氣,“奴婢謹(jǐn)遵皇后娘娘旨意。”
皇后微微頷首,“這就對了,哀家還想以后看你二人演的滑稽戲呢,不知你要演的是何雜耍之戲啊?”
馮好好從頭上拔下了一個(gè)簪子,看樣子是個(gè)木頭簪子,然后把木簪和碧玉簪放在一起,
“皇后娘娘,奴婢可以在您面前把這兩個(gè)簪子變成一模一樣的?!?br/>
皇后微微一愣,隨即面帶笑意,“這不過是個(gè)手快的小把戲,你手中應(yīng)該還有一個(gè)相同的木簪,然后把這玉簪以障眼法隱藏,再拿出兩支木簪就可以了,這并不算何非常戲法?!?br/>
馮好好搖了搖頭,“奴婢是要把兩支簪子,都變成如同皇后娘娘賞賜的這支玉簪,而且一般無二。”
皇后一怔,“哦,若是如此,倒算是好手段,你二人到哀家面前來吧?!?br/>
兩人叩頭,然后起身走上了皇后觀景的臺(tái)子,有太監(jiān)護(hù)衛(wèi)上前仔細(xì)搜了兩個(gè)人的身,確定沒有攜帶兇器,才讓兩人來到皇后面前。
距離皇后不到五步,兩人停下,
馮好好躬身說道:“請皇后娘娘準(zhǔn)許奴婢開始?!?br/>
皇后看了一眼馮好好手中的兩支簪子,“好,開始吧,哀家可是好生看著呢?!?br/>
再次行禮之后馮好好把玉簪和木簪一起舉起,然后手舞足蹈,念念有詞,之后把玉簪交給吳青青握在手里。
馮好好雙眸閃亮,“青青你…可要握好了?!?br/>
吳青青面帶微笑,“好好,放心吧,你會(huì)的手段我也會(huì)?!?br/>
馮好好不再說話,把木簪緊緊握在手里,然后閉上雙眸,嘴里不斷念叨,突然雙眸睜開,舉起攥著木簪的手,
“皇后娘娘,奴婢變好了,請您過目?!?br/>
皇后頷首,馮好好攥著拳頭,緩緩朝皇后走去,皇后和四周所有的人都緊盯著馮好好這只緊握的手。
到了皇后面前,馮好好慢慢的張開手掌,皇后,李嬤嬤都瞪大雙眸看向手掌之中。
馮好好把手掌緩緩打開,里面…空空如也,竟然什么都沒有。
就在皇后和李嬤嬤驚疑的剎那,馮好好猛然撲向了皇后,手中寒光一閃,那只木簪在另外一只手里出現(xiàn),簪尖寒光閃閃竟然是尖銳的鐵簪。
在馮好好揮簪猛刺向皇后咽喉的時(shí)候,吳青青也突然沖了出去,撞開了要護(hù)住皇后的李嬤嬤。
向皇后猝不及防之下,身體猛地后仰,鐵簪刺偏,插進(jìn)了她的肩膀,可皇后在身體后仰的剎那卻飛起一腳,狠狠的踢在了馮好好的胸前,馮好好大叫一聲,口噴鮮血飛了出去。
向皇后這一腳竟然蘊(yùn)含著驚人的力道,皇后出自武將世家,她會(huì)武功,可以前卻沒人知道。
嚴(yán)公公身形如鬼魅般沖到近前,一掌把吳青青打得身體翻滾摔了出去,四周的護(hù)衛(wèi)一擁而上,很快吳青青和馮好好就變成了肉泥,
吳青青在臨死之前高喊,“好好,我不后悔?!?br/>
馮好好嘴里吐著血沫說不出話來,只是淚流滿面。
皇后站起身來,眸光陰寒的看向李碧晴,“教坊丞,你干的好事?”
李碧晴嚇的面如土色,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
“皇后娘娘,為臣不知,為臣不知,這與為臣無關(guān)??!”
李嬤嬤上前要替皇后拔出插進(jìn)肩頭的鐵簪,止血療傷,突然面色一變,“這簪上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