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離那座奇怪島嶼之后,我們?nèi)找辜娉?,長途跋涉。穿過一條條海谷,翻過一座座海山,沿途雖然風景如畫,魚類繁多,但我們卻無心觀賞。反而感覺是被路上許多魚類反過來把我們當作觀賞的對象,特別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飛魚,似乎用一種幸災樂禍的挖苦眼神嘲笑著我們的狼狽。殊不知海洋里已經(jīng)暗流涌動,詭異的風已經(jīng)攪起黑色的浪。沒有人意識到整片大洋的搖晃有什么異常,我的心里非常明白,就算真正激起怒海瀾濤,也沒有人能力挽狂瀾。甚至躲在深海中的生靈也不會在乎即將到來的危險,可是我能肯定:有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就要發(fā)生。并會有危及現(xiàn)代海洋人魚族的生存秩序,所以我需要您幫助我們,趕快送我們進入通往太平皇城的秘密隧道?!?br/>
對面的白色短發(fā)老人精神矍鑠,目光明亮。下巴張著合不起來,似乎有些吃驚。但一臉的英武能將他的衰老淹沒:
“阿康隊長,我烏吉認識你那么多年,今天才發(fā)現(xiàn),你的偵探才華比你的口才遜多了?!?br/>
烏吉老人雙眼發(fā)出白光,通感周圍海域的緣寵海豚,利用海豚觀察那些追了阿康隊長幾天的劍魚離開了沒有。它們不知道,這片珊瑚平原上,覆蓋滿密密麻麻的銀邊魚,泛著令人眼花繚亂的白色反光,就像一張鋪在海床上的大毛毯一樣。而底下,隱藏著一座太平皇城的軍事哨站,海豚寵主烏吉就在這兒工作生活。
“你們說的事情確實非常緊急,我這所軍事前哨戰(zhàn)剛剛被調(diào)走一部分海豚,由太平皇城里另一位海豚寵主帶走去執(zhí)行其它任務(wù)了?!睘跫獙﹃犻L言明情況:“等沒有再發(fā)現(xiàn)哨站外還有那些危險的劍魚,我馬上調(diào)來海豚,護送你們進入秘密隧道?!?br/>
幸虧阿康隊長與烏吉是老相識,才能在離開那座島嶼狂奔數(shù)天后來到這座知道人數(shù)不多的隱秘哨站里藏身。而那些受召喚追擊而來的劍魚雖然游泳速度極快,但對手一旦躲藏起來,它們便束手無策。
琪琪,靈姬和亞倫有點不能相信,隊長告訴過他們?yōu)跫呀?jīng)三百多歲了。但眼前這位老人一身緊實的肌肉和青黑色耀眼鱗片,怎么看都不顯老。
哨站頂上一個隱蔽的天窗,照下一根光柱,讓站內(nèi)的景觀一目了然。光滑的白色墻前,五只海豚背上綁著背鞍,就像陸地上的馬套著馬鞍那樣。人魚伏在那些背鞍上,便能駕馭海豚帶著自己去想去的地方,作用就像陸地上的馬匹。這五只海豚是烏吉飼養(yǎng)的最壯最大的寵物,它們個個眼睛圓鼓,肢體粗壯,精神飽滿。
阿康隊長始終感覺不宜久等,時間拖得越久,度賓一伙人會做出什么大動作越有時間本錢。烏吉何嘗不明白這一局勢,他召喚來這片海域能找得到的所有海豚,在哨站外集結(jié)待命。
鋪在哨站出入口外像一張銀白色毛毯般的銀邊魚群有序散開,出現(xiàn)一個由小變大的魚組成洞。烏吉在前領(lǐng)隊,阿康四人隨后。伏在五只海豚背上向外游出,像五只在水中穿梭的箭從哨站里疾馳而出。
“跟緊我,抱緊海豚!”烏吉喝道。
“吚——咔咔咔咔……”海豚咆哮般叫著。
海豚在水中游動的速度是琪琪和靈姬生來從未感受到過的。琪琪在書上看到過天空鳥類滑翔時,翅膀后的空氣因翅膀切割而產(chǎn)生壓力差形成浮力。而此時在快速游動的海豚背上也能明顯感覺到身上和身后有一種由水中傳來的壓力差。這是一種讓人心潮澎湃的感覺,刺激著體內(nèi)的腎上腺素。也難怪海豚那么喜歡玩水。
一旁的靈姬短發(fā)飄飄,眼神里迸射出一種激動:“吚——呼——”她吶喊著:“這么飆車太過癮了!不對,是飆海豚?!?br/>
亞倫的大帽子成了礙事的小風帆,增加了自己前進的阻力,他得一手抱著海豚,一手抱著大帽子。不然大帽子會被海水灌成一個沉重的水袋,讓他有點哭笑不得,只好拼命的卷緊帽子。
而剛才被召喚來的成群海豚,則在前面和周圍排成包圍保護隊形,護送五人前進。一路勇猛狂飆,勢不可擋。旁邊的小魚小蝦紛紛躲閃,遠遠看去,就像一枚巨大的海豚炮彈,在藍色汪洋中呼嘯穿行。
但是事情并不如他們想象的順利,進入太平皇城的入口會經(jīng)過一片漩渦屏障,就像洋底暗流運動而天然形成的保護結(jié)界。繞開這座海底漩渦群有一條秘密的海谷通道,從那里可以進入皇城秘密隧道。
領(lǐng)隊的烏吉兩眼放著白光,與海豚保持著信息通感。他不安的沖隊長叫道:
“阿康,我擔心的事還是出現(xiàn)了。海豚的聲納感知到進入皇城的海谷里出現(xiàn)了整齊矩陣排列的獅鬃水母,數(shù)量龐大。”
“什么?獅鬃水母矩陣排列。每只水母的數(shù)百根帶刺觸手都能伸展約三十公尺,這樣一來它們不是形成一只到處是刺的大口袋嗎?”阿康驚得頭皮發(fā)麻:“這該怎么辦?”
“能往回頭走嗎?”亞倫問道。
“不行,后面發(fā)現(xiàn)那些劍魚已經(jīng)包抄上來,它們組成了劍墻隊形。”烏吉回答道:“大戰(zhàn)不可避免,我這把老骨頭又要笑傲沙場一回了。”
烏吉集中意念,讓自己的身心與成群海豚合成一個思想統(tǒng)一體。外圍護衛(wèi)的海豚雙眼同時發(fā)出白光,一邊急速游動,一邊以烏吉為中心旋轉(zhuǎn)游動。速度越來越快,卷起令人恐怖的旋轉(zhuǎn)暗流。
“阿康隊長,亞倫,琪琪靈姬你們一定抓牢了。我要發(fā)動海豚金剛鉆沖入水母矩陣里去。”烏吉雙眼泛出白色帶著尾巴般的流光大聲提醒道。
而此時在海谷內(nèi)矩陣列隊的獅鬃水母,依舊本能優(yōu)雅地舞動著身軀。它們灰褐色的帽體舞動的樣子,總是給人以一種悠然自得且風度翩翩的感覺。但下面飄逸擺動著的數(shù)百根觸須,根根都充滿殺機。因為觸須帶有毒刺,只要伸出纏住獵物,基本上獵物沒有生還的概率。更何況,是成群水母組成的矩陣隊列。如果它們互相配合,兇險系數(shù)高得難以想象。
水母矩陣對海豚金剛鉆一決雌雄。讓琪琪再度在內(nèi)心深處感嘆,海族世界的美麗與兇險互相平衡的存在,并形成了正向比例。想要得到尊嚴與榮耀,要經(jīng)歷多少兇險與磨難?生命得以留存,該是一件多么多么幸運的事呀!
呼呼聲中夾雜著強勁的精神能量,流動在所有海豚的血液里,金剛鉆呼嘯著刺入水母矩陣之中。別看水母身體柔軟,全身僅有百分之六是固體,其余為水。用老人們的話來說叫做以柔克剛。它們在與金剛鉆碰觸那一時刻,立即改變陣型,疾速圍攏。用錯綜復雜的長須纏繞形成一張密集而粘稠的怪網(wǎng),逐步將金剛鉆束縛捆裹起來。并且趕來的水母越來越多,數(shù)量上水母占有了很大優(yōu)勢。
“喝!”烏吉胸腔中傳出巨大吼聲,全身血管鼓起,兩眼放射出更亮的白光。似乎體能釋放靠近了極限,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周圍的一切都已沸騰。
“轟……”海水中悶悶地傳來一聲巨響,只見海豚金剛鉆爆發(fā)出更強悍的穿透力。包裹住他們的獅鬃水母團被炸開一個大洞,許多水母肉塊帶著斷須紛紛散落谷底。
海豚旋轉(zhuǎn)游動形成的金剛鉆乘勝前進,但數(shù)量仍占優(yōu)勢的剩余水母又卷土重來。
“不可戀戰(zhàn),見好就收,速戰(zhàn)速決!”阿康隊長看到海中有血的顏色,那不是水母血的顏色,而是海豚的血的顏色,他沖烏吉簡短地表達想法。
“好的!”烏吉回答道,他本身也明白:論游泳速度,水母這種生物哪里會是對手?快點擺脫方為上策。
海豚金剛鉆由爆鉆模式,轉(zhuǎn)成鉆游模式邊鉆邊前進.眼前已經(jīng)看到秘密隧道入口前的暗流漩渦,而身后的成群獅鬃水母也越離越遠。
幾分鐘昏天黑地的互相廝殺再度詮釋了生命的無比珍貴??墒俏kU即將過去和安全即將到來的中間,常常還有一段過渡的情節(jié)。
“哇!”隊伍后面?zhèn)鱽砹绥麋黧@恐的呼叫聲。
靈姬透過隨金鋼鉆旋轉(zhuǎn)的海水波紋,影像雖然扭曲,但仍能辨認出琪琪所乘騎的海豚尾巴,被不知從哪個角落伏擊而出的一只獅鬃水母伸出多條觸須纏住,動彈不得。
“咔咔咔……”那只海豚扭動掙扎著,喉腔里發(fā)出吃力的響聲。論身體體型大小,獅鬃水母要比那只海豚大些,海豚被這樣一大坨水母纏著幾乎毫無勝算。而這只水母仍伸出越來越多的觸須纏向海豚。它的帽體像張開舞動的傘,試圖增加對海水的抓力和反向推力。
腎上腺素刺激著靈姬,望著隨海豚被纏住的琪琪,她轉(zhuǎn)身擺尾,一瞬間便出現(xiàn)在那只獅鬃水母的帽蓋之上。大聲喝道:
“惹我水母靈姬的大傻帽,讓你嘗嘗我剛練成的‘千針之吻’。喝!”
話音未落的那一瞬間,靈姬背上伸出成千上萬根細刺,繞回彎子刺向面前的大水母。
“哧哧哧……”的聲音密集傳出,那是獅鬃水母帽蓋被不停穿刺撕爛的聲音,溢出的濃稠體液染渾了小片海水區(qū)域。
也在同一時刻,琪琪,亞倫,阿康和烏吉投來驚恐的神色。這是一股多么強悍的爆發(fā)力?發(fā)自一個體態(tài)玲瓏看似弱不禁風的小美人魚婀娜的身軀。尤其是張著斗雞眼的阿康隊長都不禁哆嗦了一下,心中暗想:“哎呀媽呀,這架勢不用打。都能把敵人嚇得半死,還起名叫千針之吻,我看叫審判之吻或死亡之吻都行?!?br/>
那只被刺得稀巴爛的獅鬃水母終于松開觸須,琪琪得救了。靈姬一個擺尾游回自己的海豚背上,繼續(xù)撤退。第一次成功放這樣的大招,使她感覺有些喘氣。那個過程畢竟也耗費了自己好多力氣,所以不可戀戰(zhàn)。
營救琪琪的這個插曲雖然時間短促,但她卻成為琪琪內(nèi)心抹不去的記憶,也成為靈姬二度進化走向走進巔峰的開端。
海豚金剛鉆依舊破浪前行,激起海水中漂浮的泡沫和塵埃,遠遠的把追兵拋在身后。靈姬有種奇怪的感覺,她下意識的朝后望去:被甩在后面的成群獅鬃水母似乎已經(jīng)停止追擊,是對靈姬大招釋放的恐懼讓它們停止追擊的嗎?
等等,獅鬃水母群中出現(xiàn)了一個人魚影子,就像……對了,她是水母妖姬。獅鬃水母的寵主。她的戰(zhàn)斗實力上在靈姬之上,為何她放棄了追捕靈姬和其他人魚,又是另有圖謀嗎?
阿康隊長常常能發(fā)現(xiàn)問題,但是尋找問題答案的能力,卻常常捉襟見肘。也許有些事情真的是急不來,要花更多的精力和時間去慢慢尋找答案。為什么獅鬃水母的矩陣隊形,要暴露出破綻并未真正強攻?又為什么速度占優(yōu)勢的劍魚沒有追來?水母靈姬怎么突然學會了大招?
“注意啦!前面有兩個暗流漩渦,吸力很大?!睘跫?jīng)驗豐富,但到了此處仍然謹慎倍至,小心異常:“跟著我,壓低身子。從兩股漩渦底部中心穿過,中心的位置是兩股漩渦吸力抵消的地方。稍有偏差,靠近哪邊的旋渦就會被那邊的漩渦吸走,很難再回來!”
聽著烏吉的解析,亞倫下意識的把自己的大帽子和袍子裹得更緊了。而其他幾人則調(diào)整呼吸,前面的海溝周圍有幾道巖石裂縫。有某種力量從裂縫那頭將海水擠過這頭,而匯聚于這頭的幾股水流鬼斧神工般的造就了兩個暗流漩渦。夾雜著海底的泥沙洶涌舞動,就像兩個守護著通往另一個世界大門的精靈,似乎有形,而又無形。
“出發(fā)!”隨著烏吉一聲令下,護衛(wèi)外圍的海豚向中心收攏,把五人包裹在中心。形成一條海豚長“蛇”。依然是那種疾如流光的速度,向漩渦中間穿行游過。
雖然是烏吉口中說的中心引力抵消區(qū),但仍能感覺到一種非常難受的水壓壓力。在各位人魚的臉上、背上、手上、尾部、腹部、等各個地方的皮膚都被擠來擠去。就像陸地上的大廚手里揉著的面團。所以也不敢睜大眼睛,因為眼珠子有可能會被擠出來。
阿康和烏吉都來過這條隧道,但亞倫,琪琪和靈姬卻是第一次來。穿過兩個大漩渦用時大約十秒,而卻讓三位年輕的人魚體驗到了“度日如年” 的感覺。終于在感覺水流平靜后,大家都松了口氣。已經(jīng)成功穿過了漩渦,進入了一個巨大的洞穴空間。
“哎呀,疼死了。”靈姬摸著自己的嬌嫩皮膚:“感覺幾乎被扒了一層皮?!?br/>
隊長清點人數(shù),看到琪琪無法掩飾自己的窘態(tài),游到不遠處一個巖石角落,拼命嘔吐起來,似乎腸子都要被翻出來了一般。
“小伙子,”烏吉關(guān)心地問臉色蒼白的亞倫:“你沒有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感覺嗎?”
“沒有!”亞倫回答時,一只海豚用尾巴扇了他的頭,差點沒讓他滾倒在地。
“哦,小伙子定力不錯。”烏吉說時不解的望著那只海豚,后忽然捧腹狂笑:“哈哈哈……”
隊長十分好奇海豚的行為,烏吉對他耳語一陣后,隊長也忍不住捧腹大笑。靈姬看著面紅耳赤的亞倫又用大帽子蓋住了頭。還是隊長忍不住口風,邊笑邊說:“哈哈哈……哈哈哈,不是我幸災樂禍,他在穿過漩渦途中就吐了,就吐在那只海豚身上,哈哈哈……”
洞穴內(nèi)的上空,游出幾只泛著熒光的透明水母,讓稍微平復的靈姬又小吃一驚。它們并沒有獅鬃水母碩大的身軀,而是嬌小了許多。身體里有能發(fā)出耀眼白光的發(fā)光器,每一次發(fā)光,遠遠望去就像黑暗中睜開的一只眼睛,窺視著來訪者的一舉一動。
“別緊張,孩子,它們對我們無害?!睘跫虼蠹医忉尩溃骸斑@種水母在這條隧道中生活,有兩個作用:一個是在平時時期充當隧道照明燈,點亮通往海族國都太平皇城的道路;而另一個作用是在非常時期,能夠利用自發(fā)光和心靈感應(yīng)能力向遠在隧道那端的寵主傳遞危險的信息信號。所以,它們有個響亮的名字,叫做警報水母?,F(xiàn)在,通往皇城的秘密隧道已經(jīng)向我們打開,皇城也向我們開始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