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煙摁進(jìn)垃圾桶里，他一邊拿出車鑰匙，摁開鎖準(zhǔn)備上車。
花圃后面，卻傳來一男一女的爭辯聲。
譚九州本不是八卦的人，但他聽出那女聲是宋初，打開的車門不由自主地攏上。
順著聲音的源頭看去，花圃后面的停車場里，宋初抱著胳膊站在那，黑色緊身小窄裙到大腿根部，露出雪白兩條腿。
她正和一個男人對峙，隨手撩撥著長卷發(fā)，煙眸冷淡，甚至夾著絲厭惡。
男人背影清雋，正解下自己的棒球服，試圖套在宋初身上：“初初，天涼，有什么把衣服披上再說。”
“沒什么可說的。”宋初往后一退，外套便掉在地上。
她正眼都不給一眼，“許擇，分手那天，我們說得很清楚，既然你選了你要的生活，那我恭喜你夢想成真。只要別來煩我，我還拿你當(dāng)朋友?！?br/>
“初初，我不想跟你當(dāng)朋友?！?br/>
許擇卻緊緊抓住她的胳膊，滿臉不甘，“是我鬼迷心竅，章眉騙我說以前游泳時看過你穿泳裝，你肚子上有刀口，說你不干凈，跟別的男人生過孩子……”
宋初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她瘋狗亂咬人，你也跟著她一起變瘋狗是吧？”
“初初，那你就給我看看你肚子上的傷痕，好不好？”
許擇拉住宋初的手腕，伸手就往她腹部摸去。
宋初尖叫著，抬手一巴掌就打在許擇臉上。
那一聲是真清脆，疼得許擇都懵了下。
“許擇，我警告你，別拿你碰過其他女人的臟手動我?！?br/>
宋初咬牙掙扎，許擇卻像著魔似的，要把她塞進(jìn)車子里，忽然，身側(cè)一道陰影覆下來。
許擇腕上驟然一痛，抬頭，正對上譚九州陰漠的眉眼。
他愣著，心里忍不住暗暗為初初姐點贊。
“你誰啊？放開我。”許擇繼續(xù)演戲，掙扎兩下，腕骨卻被攥得更緊，他痛得齜牙咧嘴：“啊，要斷了！”
這是真心話，他骨頭都快被捏裂了。
宋初被譚九州護(hù)在身后，心里一開始暗暗得逞。
但在她瞧見許擇痛苦冒冷汗的表情時，神情微變。
再繼續(xù)演下去，許擇真可能被他斷手，譚九州做得出這種事。
她見機行事，抓住譚九州的衣服：“啊，是你啊，那天晚上的八卦叔叔?！?br/>
譚九州悠悠回眸，手指沒松，望進(jìn)女人澄澈的眼里，她的笑容很干凈，見到他是真心的喜悅。
“他是誰啊，宋初？”許擇還在盡力演好這場戲，咬牙眥目瞪著譚九州。
宋初穩(wěn)穩(wěn)接戲，順勢就挽住譚九州的手臂，笑靨淡淡，“我孩子爸爸啊?！?br/>
譚九州心臟不覺輕抽了下，垂眸看她。
女人眼中滿是調(diào)笑的興味，細(xì)看卻蒙著一層悲傷。他看得出，她只是在故意氣這個男人，并無其他含義。
“你……”
許擇滿臉不相信，咬牙說，“宋初，你別跟我耍嘴皮子了，我跟你認(rèn)真的……”
宋初一字一句砸在他臉上：“我也跟你認(rèn)真的，分手，干干凈凈?！?br/>
她扯住譚九州的胳膊，傲嬌地轉(zhuǎn)身便走：“叔叔，我們走?！?br/>
這一拉，譚九州自然松開了許擇。
他們徑直走出花圃，宋初才松開他的胳膊，一個人背靠在墻壁上，轉(zhuǎn)過身時，眼眶含著絲絲水光。
月光浸染著她的淚花，像一個失去家的孩子，凄楚可憐。
譚九州靜靜看著她的臉，沒有表情。
她察覺到自己臉上的淚，又立刻轉(zhuǎn)過身面對墻壁，軟聲撒嬌：“你別看著我了?！?br/>
方才在前男友面前有多堅強，此刻就有多脆弱，多讓人心疼。
她想，譚九州一定會心疼。
從墻壁上，她看著他的身影慢慢靠近，男人淡淡問：“為什么？”
“不好看?！?br/>
宋初啞聲說，不斷擦眼淚，身體配合地抽搐，“被好朋友撬了墻角還忘不掉渣男的落魄女人，不好看?！?br/>
譚九州沒說話，在她背后默立許久。直到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冷得宋初打了寒戰(zhàn)，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宋初怔住，被他大掌包裹的熟悉溫暖，讓她有失神的一瞬間。
但很快，理智被拉回來，她試圖抽開手，卻失敗了。
譚九州掀開風(fēng)衣，往前走一步，胸膛抵住女人后背，從后面用衣服包裹住她，將嬌小的女人攬在懷里。
一瞬間，宋初雙腿有些站不住。
他下頜貼著自己的腦袋，薄唇就在發(fā)絲間，呼吸漸深漸淺。
他這樣溫?zé)岬刭N著她，聲音卻格外的疏冷：“還冷嗎？”
宋初用空著的一只手撥了下頭發(fā)，穩(wěn)定心緒，柔著嗓子說：“叔叔，你這是……做什么？”
譚九州低頭吻了下她的耳朵，只自顧問：“哪里還冷？”
曾幾何時，與她情濃至深時，他喜歡咬著她的耳朵，說讓她害羞的話。再溫文爾雅的外表，男人骨子里都是野的，壞的。
宋初身體縮了下，轉(zhuǎn)過腦袋，盈盈的笑臉，“哪里冷，叔叔都幫我暖回來嗎？”
譚九州不說話，目光深如寒潭漩渦。
“這里呢？”
宋初曖昧地指了下自己的胸口，鎖骨之下女人獨有的美麗的線條，故意被拉低了點，雪白誘人，是沒有男人能抗拒的絕色。
譚九州忽然將她從地上抱起來。
宋初夸張驚叫一聲，雙手才攬住他的脖子，人已經(jīng)被抱上了車。
座位放倒，他雙臂撐在她上方，深刻地凝視著她。
宋初勾著他的脖子，忽然便想起那晚看到他和姐姐的一切。姐姐那樣的高嶺之花，得多愛一個人，才肯屈尊取悅一個男人。
可最后，她得到的是什么？
無盡的背叛，甚至將生命奉交給了他。
宋初唇側(cè)笑容愈發(fā)像毒，在男人吻下來時，她弓起肩背，配合著他的吻。
七年未觸碰的柔軟，在唇瓣間綻放，似花一樣讓男人發(fā)狂癡醉。
他從未想過，他們還能如此。
不管她是誰，是記得他、報復(fù)他的宋初也好，是忘記他、只要一夜情的宋初也好，他都要她。
彼此衣衫半褪之時，忽然一通電話響起。
是譚九州的手機。他這人向來自控力強，眼神從炙熱到淬冷，變化得極快。
宋初見他要去接電話，細(xì)長的腿輕輕纏上去，故意吻著他，柔柔地說：“叔叔，不許接?！?br/>
譚九州喉結(jié)動了下，卻是將女人推開。
宋初躺在座椅上，輕輕喘了口氣，抬手撥了下頭發(fā)，眼底噙著的笑意愈來愈冷。
男人上衣敞露著，光著肌肉寬闊的背脊，開門下車，月光清冷鋪在他的皮膚上，極致誘人的冷白，一絲贅肉也沒，幾道她剛剛抓出的痕跡，惹眼而性感。
宋初起身，眼中迷離沒褪，她緩緩扣好衣服，涂好口紅，然后拿上包推門下車。
尚勉急促的聲音說：“九爺，小少爺在Z城出了點事。”
“什么事？”情欲未散的嗓音顯得格外沙啞。
尚勉一聽就覺得不對，他聰明的腦袋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驚愕，“您……”
正此時，譚九州聽見高跟鞋離開的聲音，回頭去看，女人已經(jīng)下了他的車，搖曳生姿離開。
他眼中不知是什么情緒，收回目光，對尚勉說：“訂今晚最早回Z城的票。”
……
走到街道的監(jiān)控死角，宋初看到不遠(yuǎn)處，有一輛保姆車停在那。
左右環(huán)顧沒人，才開門坐上去。
車子里，唐淵正在給許擇手上包著繃帶，見她上車，小少年哭喪著臉：“初初姐，你得賠我精神損失費，嚇?biāo)懒?，真以為自己手不保了?！?br/>
宋初抬著他的手腕，左右查看，問旁邊的唐淵：“沒斷吧？”
“有點淤青，不至于斷。”唐淵說著許擇的事，目光卻深深落在宋初身上。
他抿緊唇瓣，女人眼中的欲色沒能散盡，她脖子上有一些惹眼的紅色，發(fā)生過什么，一切昭然若揭。
“沒斷就行，不會讓你白受傷?！?br/>
宋初悠閑地靠在座位上，打開車載冰柜，拿出一瓶開過的紅酒，“想要什么跟姐姐說?！?br/>
許擇眼睛一亮：“真的嗎？”
唐淵敲他腦袋一下，板著清冷的臉：“什么真的假的，沒斷也沒骨折，小小年紀(jì)臉皮不薄，還敢伸手要東西。”
男孩一抹失望鉆進(jìn)眼睛里，撅撅嘴低下頭。
宋初笑了，唐淵管理著這支隊伍，恪守規(guī)則，像個嚴(yán)肅的大家長。她就不一樣，人生在世，短短三萬多天，享樂至上。
宋初揉揉他的腦袋：“沒關(guān)系，小帥哥，看在你今天差點被折斷手還認(rèn)真演戲的份上，你說你想要什么？”
“初初姐，我想要一束滿天星?！?br/>
她晃著酒瓶，對上許擇星星般的眼睛，半開玩笑：“就要這個呀，怎么，要送給哪個妹妹??？”
許擇垂頭，少年青澀的眼里滿是難為情：“我的一個同學(xué)啦……我跟她考到了一個大學(xué)，我想趁今年暑假跟她表白?！?br/>
“哇，一往情深啊。”
宋初笑著，伸手在他臉頰上捏一把，“果然，還是純情的小男孩可愛?！?br/>
軟軟嬌嬌的，稍微捏一下挑逗一下就會臉紅。
不像某個男人，十分鐘前還摟著她廝磨溫存，下一秒就扔下美人，去接他的破電話。
宋初就不動了，就這種不解風(fēng)情的男人，偏偏有的是女人趨之若鶩，擠破腦袋想留在他身邊。
車子開回許擇的家，宋初朝他招招手：“明天滿天星會送到你家門口，祝你表白成功哦~”
許擇朝她乖巧地鞠躬，止不住的笑容：“謝謝初初姐。”
關(guān)上車窗，宋初點了支煙，拿著剩余紅酒在唐淵面前晃了晃，笑問：“你擺什么臭臉？”
“你對這些人這么好，小心不但別人不領(lǐng)情，未來還反咬你一口?！?br/>
“不是吧?！彼纬趼柫寺柤?，“連一個20歲不到的男孩都要懷疑，你這人真冷血。多好的年齡，多珍貴的感情，你懂什么?！?br/>
“那你呢？”唐淵忽然視線幽幽看向她，她瞇眼吸食煙的模樣，仰脖徐徐吐出，風(fēng)情萬種。
唐淵目光一陣刺疼，莫名心煩。
她在譚九州身下時也是這樣的表情吧。
“我什么？”宋初似笑非笑，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唐淵伸手過去，扯了她遮蔽的外套，露出脖頸上的痕跡。
他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冰冷地看著她。
“真沒禮貌?！彼纬醴路鸩唤馑涞谋砬?，將外套攏上，又抽了口煙。
唐淵從剛才她上車時，就一直無法鎮(zhèn)定，此刻終于爆發(fā)了情緒：“宋初，我們的計劃不是這樣。你答應(yīng)過我，不會以傷害自己為前提接近他。”
宋初反笑：“可誰叫他只對我的身體感興趣呢，只見過兩次面的女人，能指望用什么留住一個男人？”
唐淵皺眉搖頭，“你太著急。我說過，我們有很多時間，你可以慢慢接近他，沒必要用這種方式?！?br/>
她靜靜盯著窗外的夜景：“唐淵，我的身體七年前就是他的，若要說傷害，只不過是多添一道新傷，對我來說，都沒所謂?！?br/>
唐淵那句“可我有所謂”壓在唇舌邊，終究是咬了咬牙，強行咽下去。
“更何況，我們也沒到最后一步?！?br/>
宋初轉(zhuǎn)頭對他笑笑，“今晚不過試探，讓我知道他譚九州對我還有點肉體上迷戀，這就夠了?！?br/>
“我管不了你了，隨便吧?！碧茰Y冷著臉靠在座位上，側(cè)過臉生悶氣。
“你怎么回事，最近總是跟我生氣，嗯？”
宋初無奈地勾勾唇，拉著他的衣袖晃了晃，“跟我說說許擇這個男孩的來歷？”
“自己看?！碧茰Y沒好氣把一個冊子扔到她懷里。
“自己看就自己看?！彼纬蹙锞镒?，掀開最新的一頁，“父母是‘9’的成員，從小跟外公相依為命，直到去年外公去世，想找到父母?！?br/>
“真可憐啊，無家可歸的孩子。”宋初忍不住感嘆，“真不該讓他一個人回家，早知道接到我那里，讓我好好照顧他了。”
唐淵咬著后牙：“宋初。”
“嘻嘻，開個玩笑你還這么當(dāng)真?！?br/>
……
一趟三小時飛機，譚九州連夜趕回Z城。
尚勉在機場接到他，男人一身風(fēng)塵仆仆的漆黑，早已收拾好自己，從那一絲不茍的冰冷神情里，看不到任何情動的痕跡。
尚勉沒問，但他知道今晚譚總一定是和女人待在一起。
雖然這并不奇怪，混這一行常要逢場作戲，譚總身側(cè)的女伴不在少數(shù)。
“怎么回事？”
“小少爺被老爺子的人持槍帶走了，管家保姆不敢挽留，立刻給我打電話?！鄙忻銐旱土寺曇粽f，“老爺子這是在逼你回家?！?br/>
譚九州眉頭不易察覺地皺起。四十分鐘車程后，抵達(dá)譚老爺?shù)恼 ?br/>
只有兩房姨太在家，大太太在廚房叮囑著新來的傭人切水果，最小也最受寵的四姨太真坐在譚正謙旁邊捏腿，跟他聊著新聞里的時事。
聽到動靜響，四姨太抬頭看來，微微睜大美眸，似乎對譚九州回家的速度感到驚奇。
“怎么了？”
四姨太輕聲說：“九州回來了?！?br/>
譚正謙這才懶散地掀開眼皮，人到中老年兩鬢灰白，保養(yǎng)極好的臉看不到多少皺紋，薄唇挺鼻，一瞧年輕時就是個風(fēng)流浪子。
“爸?！弊T九州換了鞋走進(jìn)去，掃一眼地上，嶠嶠小碼的豆豆鞋在地上歪七扭八。
他眸光鎮(zhèn)定了些，與譚正謙打上照面，同時跟他身邊的四姨太點頭招呼。
四姨太江純上下打量著譚九州，臉蛋有點薄紅。
她跟譚九州一樣歲數(shù)，面前男人和他父親不一樣，正是精力旺盛之年，血氣方剛，肌肉健實，無疑是整個譚家里最惹眼的存在。
相貌身材如此，實力也是一等一的強悍。六年前不知留了哪個女人的種，生了個大胖兒子。
而那孩子母親被他保護(hù)得極好，至今還不知其姓名。
江純想，那女人上輩子命多好，不知叫多少女人羨慕了去，能讓譚九州如此念念不忘，
譚九州也不跟譚正謙多廢話，直奔主題，“您把嶠嶠接過來了？”
譚正謙陰冷地笑，拐杖敲地：“不把他帶回來，你就不知道著家，是吧?！?br/>
他也不顧父親質(zhì)問，只解釋說：“最近在榕城，您上個月打算談但沒時間的國外那批貨，晚上剛談下來，簽了合約?！?br/>
譚正謙的眉眼松動了些：“那群洋鬼子你搞定了？”
“同道中人，喝兩頓酒就談妥了。”
他不甚在意在沙發(fā)上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爸想知道我的行程，問尚勉就是，沒必要把孩子牽扯進(jìn)來?！?br/>
“這就心疼了？”
譚正謙換了個姿勢，“你老子之前突發(fā)心臟病住院也沒見你這么在意。譚家的種我能動他幾分？老爺子稀罕還來不及?！?br/>
“那既然沒事，我今天就接他回家了。他明天還要上學(xué)。”
譚正謙正宗混黑出身，舔著刀尖漫著血光混到今天地位，人在高處，說話自然就橫：
“上什么鳥學(xué)，他像你這個年紀(jì)，已經(jīng)跟著我拿槍擊靶子，你六歲就能中七八環(huán)。這臭小子，今天教他一套功夫，沒半小時就哭喊累，細(xì)胳膊細(xì)腿，一點肌肉都沒，哪像我們譚家的種！”
譚九州平靜聽著，說：“那孩子不是走我們這條道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