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朋友是誰？”程舒也趕緊問。

    “在蔭縣的青，行山，你去找顧成南，當年我救過他，他的命，他靠得住，所以，我才放心把東西交給他?！背號|說出了藏在心中大半輩子的秘密，嘴角的笑容越發(fā)的祥和起來。

    程舒也心中百感交集，她對程東的誤解由來已經(jīng)深?，F(xiàn)在知道他為她的父親做了這么多事情，她十分感動，感動到想和他說很多話?？煽粗?，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爺爺奶奶，一輩，子都偏心。把，所有能給我哥的都給了他，我和我哥，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你嬸嬸的怨和恨，就是這樣形成的。是我沒用，不能，給老婆過好日子，我哥死后，也，也沒有辦法照顧好你。舒舒，對，對不起，你原諒我好不好？”程東說到這里時，雙眼的瞳孔已經(jīng)開始放大了。

    程舒也點頭，淚水潸然而下。

    “叫你嬸嬸進來吧，我和她再說幾句話?！背號|又道。

    唐清寧快步往外走。

    程舒也擦了一把淚，嘴唇噏動著：“叔叔?！彼俺隽诉@兩個字。

    程東的眼角也淌出淚，嬸嬸母女已經(jīng)奔進來了。

    “老公，你是不是感覺好一點兒了？醫(yī)生，醫(yī)生，麻煩你們把最好最貴的藥都給他用上，我有錢，有錢，你們放心，我們有錢的。”嬸嬸語無倫次的。

    “阿芬?！背號|輕輕喊了一聲。

    “老公?！眿饗鸸虻讲〈策?，“我知道我脾氣不好，可我也只是怪你不爭氣，我沒有真的盼著你死，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你，別哭。”程東閉上眼睛。

    “好，不哭，不哭，你要說什么？”嬸嬸胡亂擦了一把淚。

    “市里的文件已經(jīng)下來了，我們那里已經(jīng)劃進了規(guī)劃區(qū)。我哥，那，那一份，你給舒舒，我求你?！背號|抬手，他抓住了嬸嬸的手。

    嬸嬸呆了呆，她眼中的淚凝結(jié)，面對程東這個請求，她瞬間就憤怒了：“程東，你是不是太過分了？你哥那點宅基地，修路的時候已經(jīng)占了一大半，當年你媽不是說得好好的，修路的宅基地就當為你哥積陰德了，剩下的那點就歸我們。你現(xiàn)在什么意思？你哥的那一份在哪里？你告訴我？你哥死后，撫恤金被你賭光，我給他們買墓地，還白白養(yǎng)了程舒也一年。程舒也送走了，我又養(yǎng)了的你爸媽，也給他們送終。程東，拆遷都是還沒有影的事情，你就惦記上了。那我問你，我付出的這些賬要怎么算？讓你哥來跟我算算？我們到底誰欠誰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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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東睜大了眼睛看著嬸嬸，就嬸嬸說話那點功夫，心電圖慢慢的拉成了一條直線。

    “老公，老公。”嬸嬸喃喃地喊了兩聲，那掐著她的手開始變得僵硬起來。她開始反應過來，程東死了。

    “爸?！背號|的女兒尖叫一聲。

    醫(yī)生和護士開始記錄病人的死亡時間，嬸嬸呆呆地跪坐在地上。

    程舒也仰頭，淚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是在這一刻，她有一點理解她的嬸嬸了。嬸嬸這一輩子都活在公婆和哥哥嫂子的陰影之下吧。

    “媽。”程東的女兒把她母親從地上拉起來，在護士的幫忙下，把程東的手從她母親手上掰了下去。

    “程舒也。”嬸嬸抬頭，她臉色慘白地看著程舒也。

    程舒也被嬸嬸的目光嚇了一跳，她后退了一步。

    “是你，你害死了我老公。他的身體一直很好，好好的，他就腦梗了。你們一家子都是害人精，全都是害人精?！眿饗鸶Z到程舒也面前，在她的手抓過去之前，唐清寧眼疾手快地將程舒也拉到了身后，嬸嬸撲了個空。

    “我老公跟你說了什么？是不是還給你留了家產(chǎn)？”嬸嬸咆哮起來，“小賤人，你說話啊。你跟你那個不要臉的媽長得一模一樣……你滾開，別攔著我，你是小賤人的老公吧，你可得留點神，這個小賤人肯定和她死去的媽一樣，也會偷人?！?br/>
    “你閉嘴，你胡說。”程舒也也叫起來。

    “我胡說？小賤人，你去村里打聽打聽，你媽當年是不是偷人？因為偷人還有臉和你爸吵架，你爸為了哄她才帶她去的日本，游輪才會出事兒，他們才會死在海里。不要臉，你媽就是不要臉。”嬸嬸歇斯底里的，“老程家臉被你媽丟光了，你這小賤人知道個屁?！?br/>
    “家屬冷靜點……”護士想維持次序。

    “滾出去。”嬸嬸用力推了一把護士，“我還沒跟你算賬呢，是你們，你們把我老公醫(yī)死的，還我老公的命來?！?br/>
    護士和醫(yī)生看家屬情緒激動失控，連架也不勸了，他們?nèi)寄_底抹油往搶救室外面溜去。

    “舒舒，我們走?！碧魄鍖幾o著程舒也往后退著。

    “你們還想走？”嬸嬸撲上去抓住了唐清寧的手臂，“這天下有這么便宜的事情，小賤人，你既然來了，這賬就一定得算清楚?！?br/>
    “媽，別罵了，爸都沒了，你還罵什么啊?！背號|的女兒大哭著。

    “你嚎喪啊，我還沒死呢。我倒了八輩子的血霉才會嫁到你們老程家，這幾十年，我一天好日子都沒有過上。成天給你爸收拾爛攤子，他現(xiàn)在倒好，兩腿一蹬走了?！眿饗鹨а狼旋X的，“我這一肚子的恨找誰算賬去？好不容易把兩個老不死都熬死了，以為能過幾天好日子，你爸就走了?！?br/>
    唐清寧用力扯開嬸嬸的手：“請你冷靜點?！?br/>
    “我冷靜個屁，小賤人，我告訴你，你要是打著分拆遷款的心回來，我勸你趁早的死心。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絕不可能讓你分走一分錢?！眿饗鸬纳ぷ右呀?jīng)完全啞了，這會嚎叫得吃力。

    好在保安趕來了，幾個保安強行把嬸嬸按住。

    唐清寧和程舒也這才脫了身，出了搶救室，程舒也的腿軟得厲害?？恐鴫?，她慢慢地蹲到了地上。

    “舒舒，你沒事兒吧？”唐清寧看她咬著唇都咬出了血印，他急切地問道。

    程舒也搖頭。

    “你別把你嬸嬸的話話在心上，她嫁給程東后，因為公婆偏心，老公又不爭氣。明明是親兄弟，也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偏偏兩兄弟過著兩個世界的生活。她心里失衡才會這么胡言亂語。”唐清寧也跟蹲下來。

    程舒也捧住臉，嬸嬸的那些話像無數(shù)的針刺到她的心臟上。有些事情埋在記憶里，是不可觸摸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