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離開了。
帶著季寒葉所給予的寬恕和希望離開了。
“啊抱歉?!奔竞~隨意地吸了一口煙,然后看向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站在一旁觀看的兄妹二人,“突發(fā)事件耽誤了你們的時間。”
“沒什么?!睍夜庖箶[擺手,“不過我倒是沒想到這件事情居然會被你用這樣的方式來解決。”
“覺得我很善良?”季寒葉吐出一蓬煙霧,機械的義眼在眼眶中微微地動了一下。
“或許吧……如果換了別人來說的話,可能會說那是善良,但我覺得那應(yīng)該不是?!睍夜庖馆p輕地?fù)u了搖頭,“因為你剛才提到了‘寬恕’和‘救贖’吧,所以……”
聽見曇光夜口中的這兩個詞,季寒葉手中的煙微微抖動了一下。
“啊,對不起?!睍夜庖雇蝗粵]再說下去,“如果我剛才的這句話冒犯到了你的話,我向你道歉。”
“不,沒關(guān)系的。”季寒葉的聲音中似乎帶著苦笑的味道,“你說得對,我之所以原諒他,也是因為那是在救贖我自己?!?br/>
“不過關(guān)于發(fā)生了什么,我就不過問了?!睍夜庖刮⑽⑥D(zhuǎn)身,“接下來我和她還有些事情,所以就先走了?!?br/>
說罷,曇光夜便拍了拍薄紅槿的肩膀,然后兩人一起離開了這家黑暗中的店鋪。
……
“那個老板,嗯……季寒葉?!睍夜庖股晕⑺伎剂税朊腌姴畔肫鹄习宓拿?,“你和他認(rèn)識很久了嗎?”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至少也得有幾年了吧?!北〖t槿回答道,“畢竟在找到他這個地方之前,我販賣那些黃金都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br/>
“那他剛剛說的那個什么‘救贖’,你知道內(nèi)情嗎?”曇光夜又問道。
“說實話,這個我完全不知道?!北〖t槿搖搖頭,“因為我和他之間的交情僅限于老板和主顧的關(guān)系,除了在他那里做做交易,偶爾買點東西回去之外,我從未了解過他的任何事情?!?br/>
“所以,如果不是像今天這樣發(fā)生了這種事情的話,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吧。”薄紅槿聳聳肩,笑道。
“原來如此,不過說起來還有一件事情我很好奇?!睍夜庖瓜袷怯窒氲搅耸裁此频?,開口說道,“那個季寒葉臉上的繃帶和義眼……”
“從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是那個樣子了。”薄紅槿顯然知道他想要問什么,于是直接就對他的問題提前做出了解答。
“而且我也很在意他的身體啊……”薄紅槿回想著剛才發(fā)生的事情,低聲道,“我以前以為他只是臉部受了傷,所以才纏滿繃帶并露出一只義眼的,但沒想到他的手也是義肢?!?br/>
“那也就是說,那些發(fā)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想必已經(jīng)是很久之前的了?!睍夜庖钩谅暤?,“不愧是能把店鋪開在這種地方的人啊?!?br/>
“總之對于季寒葉這個男人我可以說這樣一句話?!北〖t槿嘆了口氣,“雖然我不了解他,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是什么好惹的存在?!?br/>
“啊……我也這么認(rèn)為?!?br/>
……
云居川究竟是一座什么樣的城市——這一點就連已經(jīng)在這里生活了十年的曇光夜也不能做出解答。
不僅在于這座城市所包含的元素過于復(fù)雜,也在于它面積的巨大。
說到底,就連在這座城市之外是否還存在著其他的城市,曇光夜都不知道。
因為沒人告訴過他,也沒人知道。
畢竟這座城市實在是太大了,大的有些超出了他的常識。
有時候他總感覺這座城市就是一座漂浮在世界邊緣的城市,而自己,則是游蕩在這邊緣城市底層的一個小小的邊緣人物。
“云居川的大,不僅體現(xiàn)在廣度,也體現(xiàn)在高度上啊。”
兩人站在透明的上升電梯中,薄紅槿突然開口道。
的確如此。
不知道是因為這座城市的地形本就呈山地狀分布還是因為在進行最初的建設(shè)規(guī)劃的時候有意如此,這城市中的建筑物和區(qū)域總像是堆積木一樣,呈現(xiàn)出極大的高低差。
就如同他們現(xiàn)在正在進行的行為一樣。
曇光夜平常活動的區(qū)域主要集中在城市的c區(qū)和d區(qū),這兩個區(qū)域都是云居川內(nèi)名副其實的底層區(qū)域,是屬于曇光夜這樣的人生存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他在c區(qū)和d區(qū)的這十年里,也還是沒能摸清這兩個區(qū)的經(jīng)脈阡陌。
畢竟之前也說過,云居川實在是太大了。
他們現(xiàn)在之所以正在電梯之中,也是因為薄紅槿的住處和她事務(wù)所的位置在這云居川的g區(qū)。
而g區(qū)的位置,則是在d區(qū)的上方。
“上一次來g區(qū)我記得應(yīng)該是兩年前了吧,雖然忘了當(dāng)初是上來干什么的就是了?!睍夜庖箍粗饾u離他遠去的熟悉景色,并回頭仰望了一下正在慢慢接近的那些高樓林立,不禁心中有些唏噓。
“我現(xiàn)在是明白為什么我們十年都沒有碰過面了。”薄紅槿聳了聳肩,然后看著曇光夜問道,“對了,你現(xiàn)在有住處嗎?”
“可以有,也可以沒有?!睍夜庖褂媚@鈨煽傻姆绞交卮鹆吮〖t槿的問題。
“好好說話?!北〖t槿白了他一眼。
“字面意思罷了?!睍夜庖雇艘谎巯路降牡讓咏ㄖ?,嘆了口氣,“我記得我在喝酒的時候應(yīng)該對你提過吧,我失業(yè)了,或者說……我又失業(yè)了?!?br/>
“嗯哼?!北〖t槿點頭。
“也就是說,因為我失業(yè)了,所以我暫時沒有交房租,而如果我再不交的話,我就會被住房管理員給直接清理出去?!睍夜庖箍嘈Φ溃八晕也攀钦f是字面意思,現(xiàn)在你明白了吧?!?br/>
“唔,那不是挺好的嗎?”薄紅槿突然笑了。
“哪里好了?”
“既然你沒地方住了,那就可以搬過來和我跟三五一起住了啊?!北〖t槿一邊笑著一邊看著他,“正好我還嫌我們那個屋子寬呢。”
“而且順便你也可以來我們事務(wù)所上班嘛。”薄紅槿拍了拍曇光夜的肩膀,“正好跟我們合流,一起搜尋其他流落到這里的兄弟姐妹,難道不是嗎?”
看著眼前薄紅槿的笑顏,曇光夜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自己可能要抱上自己妹妹的大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