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兒先回去休息罷?！甭鍢r揉了揉我的臉頰，示意我離開。

    我了然他定是顧忌貴客身份，讓我離開為宜，我急忙應(yīng)了一聲“嗯”后準(zhǔn)備離去。

    洛榬亦轉(zhuǎn)身后右轉(zhuǎn)疾步去了曲房，商羽緊跟其后，似乎途中遇上了誰，交談了起來。

    我自個兒回到房內(nèi)，差清荷將一些積蓄送去給珞羽，而后用了晚膳。

    感覺全身疲乏得很，想要早些休息，洗漱后躺在了床上。

    “咚咚咚?！狈块T被敲響。

    我知定是洛榬來了，便道：“進(jìn)來吧?！?br/>
    房門輕啟，洛榬跨門而入，白衣翩遷，輕合房門，款款而來，坐到了床沿。

    “終于忙完了？”我坐起身，握著他的手道。

    “嗯……”洛榬輕輕在我額頭一吻，柔聲道：“陌兒可是困了？”

    “嗯嗯，是有些困了……”我順勢打了個哈欠。

    洛榬眉眼溫和道：“和陌兒商量個事可好？”

    “什么事呀？”我問道。

    洛榬微微一頓后，認(rèn)真與我商議：“因有急事需處理，‘故人歸’可否推遲三日？”

    “啊……推遲三日的話，現(xiàn)在是不是有些遲了，客人都已邀請好了，還有你說的那位貴客，會愿意多待三日么？”我緊張起來，臨時改時間的話一些賓客可能都來不了了。

    “……”洛榬低頭似是思索了一瞬，抬眸道：“我會安排好其余賓客的，陌兒放心。只是，貴客忽有急事，這幾日便要走，不能參與‘故人歸’了……這幾日我也需為他安排回程事宜，故而才推遲‘故人歸’。”

    “嗯……好吧，那便吩咐下去吧。”

    “陌兒如此體諒貼心，是吾之幸?！甭鍢r輕柔地?fù)砦胰霊眩幌孪聯(lián)崦业暮蟊场?br/>
    “推遲三日其實(shí)也無甚影響，我還可以多有幾日排練。再者，哪些達(dá)官貴胄來都無所謂，只要阿榬在就好?！闭f完我伸手抱住洛榬的腰。

    洛榬抱住我的手緊了緊：“好。”

    因推遲了三日，現(xiàn)下還有四日準(zhǔn)備“故人歸”。

    第一日晏宸來解釋道洛榬將要陪同貴客去往附近所有的“瑤音坊”，并為貴客籌備遠(yuǎn)行的車馬、隨行等。

    而后的三日里洛榬都未再來過審香閣……

    ……

    明日便是“故人歸”了，聽聞今夜貴客便要啟程離開臨安。

    排練提早結(jié)束，為了明日的演出要早些休息，養(yǎng)好精神才是。

    回到房內(nèi)，清荷為我打了洗漱用水，端來了溫?zé)岬你y耳羹，待我洗漱完畢后才離去。

    我正準(zhǔn)備寬衣入睡，敲門聲響起。

    以為是洛榬來了，我忙去拉開了門，不想?yún)s是多日未見的菡萏。

    “菡萏？你怎么來了？”望著眼前依舊紅衣似火，艷麗不可方物，目中清冷高傲的菡萏，卻是眼中多了藏不住的神傷。

    雖然同在審香閣，但已經(jīng)多日沒見菡萏了，她并未自薦參加‘故人歸’的演繹排練，聽聞也拒絕了很多其他演出。

    菡萏跨門而入，轉(zhuǎn)身關(guān)上了門，而后對我道：“君陌，我有話要問你。”

    “坐下說吧?！蔽沂疽廨蛰套?，自己也坐下，若是沒猜錯，她想說的多半與洛榬有關(guān)。

    “我想問你……”菡萏面無表情地盯著我，開口道：“你愛二爺嗎？”

    ？！

    這是什么問題，我有些困惑，愣愣地望著他，而后卻還是對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以示回答。

    “那你……只愛二爺一個人嗎？”

    我難掩疑惑神態(tài)，對她嚴(yán)肅認(rèn)真道：“自然?！?br/>
    “那你，可認(rèn)識……天策上將軍陸子修大人？”

    ！

    我一瞬震驚，隨即掩下內(nèi)心驚慌失措，微笑道：“不認(rèn)識啊。怎么了？”

    “哦，沒什么，之前在審香閣，兩三次姐妹們提到陸將軍，你都很快離開，像是在逃避一樣……”

    菡萏試探性地看向我，而后冷笑般道：“呵，是我多心，我還以為你像其他姐妹一樣對陸將軍存有愛慕之心呢?！?br/>
    我無甚表情回應(yīng)道：“是多心了。”

    “那便好……”菡萏用有氣無力的語調(diào)說著。

    而后菡萏站起，居高臨下道：“我要走了……這里已經(jīng)沒什么留戀的了……”

    我起身，默默望向她，不知言何。

    菡萏深深地望著我，若有所思的眼神，猜不出她的心思。

    “你對二爺絕不可有二心，否則，我會回來取代你的！哈哈哈哈哈！”惡狠狠說完，菡萏轉(zhuǎn)身離開，紅衣翻滾眼前而消失于拐角，過道傳來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想來這笑聲或許是菡萏放下所有執(zhí)念的自嘲，是感嘆世間情愛殘忍的嘲笑，總之，菡萏終歸要離開審香閣的，就如我，終歸要離開京城一般。

    菡萏這么一鬧，令我心思亂了一陣，輾轉(zhuǎn)反側(cè)好久才入睡。

    “嘰嘰……”窗外是鳥兒早起的歌唱。

    朦朦朧朧睜開眼，已是清晨，一縷縷晨光斜射入房內(nèi)，在地面上映射出美妙的圖案。

    清荷敲門而進(jìn)，放下早膳，提醒道：“君陌姐姐，二爺在外等你醒來等了好久了呢。”

    “?。靠鞛槲腋??！甭鍢r等我了很久？我急忙讓清荷為我更衣梳妝。

    快快梳妝完畢，洛榬進(jìn)入了房內(nèi)，退下了清荷。

    “阿榬，你怎么那么早就來了？”

    “三日不見，便想要早一些見到陌兒?！甭鍢r柔柔地望著我，輕攬我入懷。

    “這么心急呀?？捎迷缟帕?？”我回抱洛榬問道。

    “沒呢，陌兒喂我可好？”

    “不要?！蔽伊x正言辭拒絕，直起身望向洛榬，嚴(yán)肅教育道：“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呵，還教育起我了？”洛榬挑眉不屑道，隨即忽地抱起我坐在椅子上，端起碗筷，調(diào)笑道：“那我喂陌兒?！?br/>
    我避之不及，只得一口口吃下他吹涼了喂到嘴邊的甜粥。

    就這么你一口，我一口吃著早膳，卻讓我覺得這感覺像極了老夫老妻……

    突地想起貴客的事，我問道：“貴客走了？”

    “嗯，昨日夜晚便啟程了?！?br/>
    “啟程回京城？”

    “去清城。”洛榬喂我一口粥，隨口答道。

    “清城？”我急忙咽下口中的食物，追問：“怎么會去清城呢，好像路途很是遙遠(yuǎn)，在西北？”

    “在西南。因?yàn)椤冻鏊彙?。”洛榬似乎不太想說這個話題，加快了喂我甜粥的頻率，邊喂食邊隨口道：“我言《出水蓮》是我在清城附近的昭覺寺有感而發(fā)才寫成的，所以他便去看看?！?br/>
    “??？為了這一曲的由來就要去十萬八千里遠(yuǎn)的昭覺寺？他瘋了嗎？”我百思不得其解。

    “好了，陌兒便好好準(zhǔn)備今晚的‘故人歸’吧，還瞎操心?！闭f著又塞進(jìn)一口甜粥給我。

    想想也真是我瞎操心了，我便忙吞下甜粥道：“對對對，我還要去找沁蘭姐，做最后的核對?！闭f著連忙起身準(zhǔn)備出門。

    還沒走兩步，忽地洛榬從身后環(huán)住了我，低頭在我耳畔道：“陌兒今夜，一定極美?！?br/>
    我被說得甜在心頭，伸手握住了腰間抱著我的手。

    “陌兒今夜之后……”洛榬抱緊了我，微微低頭看向我悠悠道：“便是洛家人了?！?br/>
    ——

    最后的演排結(jié)束了，還有一個時辰便到酉時，賓客陸續(xù)入場，洛榬今夜便會在正對舞臺的二樓廂房內(nèi)，我便對著他的方向，展現(xiàn)出所有的柔情與愛慕……

    樓下已是人聲鼎沸，我打扮完畢坐在妝臺前，心中有些許緊張，我閉眼深深呼吸一次又一次，為自己舒緩心緒。

    “陌兒。”洛榬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我睜開眼向門外望去。

    洛榬眉眼含笑，朝我走來，俯下身與我一道望著鏡中的我們。

    “陌兒，真美?！?br/>
    一句話又把我羞得低下頭，忽地覺得發(fā)間簪子被抽離。

    抬眸望向鏡中，洛榬輕緩地抽離了我發(fā)間原本的發(fā)簪，又為我輕輕插上了一支海棠珠花步搖。

    做工精巧，枝彎珠垂，稍一挪動步子則珠搖玉動。

    洛榬望向鏡中的我道：“陌兒的木簪碎了，我便從京城精挑細(xì)選了一只簪子，作為今日送與陌兒‘故人歸’的禮物，可喜歡？”

    洛榬總是記得我那些瑣碎之事，我甜在心頭，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喜歡，很喜歡。”

    “今夜便帶著這只簪子表演可好？”洛榬征詢我的意見。

    “自然。”

    賓客已落座完畢，我向樓下望去，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酉時一到，琴音悠悠揚(yáng)揚(yáng)而起，四下瞬時安靜非常，賓客無不緊盯臺中央，期待著節(jié)目開始。

    我著丹青色對襟齊腰襦裙款款而至舞臺中央，抬眸便見二樓正對舞臺的廂房敞開，洛榬坐于椅上，面朝舞臺，與我四目而對，含著淺淺笑意。

    耳邊是賓客歡呼期待的掌聲。

    我一掃而過坐下賓客與二樓廂房，二樓廂房皆敞開以便看清表演，唯獨(dú)我左手邊正中央的廂房房門緊閉……

    琴音舞曲響起，我也無心再多想，一掀衣袖，一轉(zhuǎn)身回眸，開始了第一個節(jié)目《雪舞》。

    其余舞姬也隨著音律來到舞臺，與我一同完成曲目。

    飄雪輕揚(yáng)，落雪無痕，一轉(zhuǎn)身，一扭腰需輕盈靈動，神情溫婉清冷，方顯雪之冰清玉潔。

    這一場獨(dú)家當(dāng)眾演出，我費(fèi)勁心力排練，極其享受地去正式演出，盡情感受審香閣的魅力，自信而熱情，方覺這才是真正的審香閣與真正的我，與一年前自怨自艾，凄凄慘慘戚戚彈著《昭君怨》以及跳著春日宴的舞曲顯得如此天壤之別……

    一曲曲謝幕，迎來了獨(dú)奏《出水蓮》，與樓上的洛榬在彼此相知，會心一笑間，想起曾經(jīng)鴻雁捎書的知己相交，脈脈相望盡情彈奏；迎來了群舞《玉生煙》，忽而節(jié)奏緩慢，極盡柔美纖弱，忽而節(jié)奏快而活潑，彰顯少女嬌俏可人……

    最終，在一陣陣掌聲歡呼中，迎來了最后的獨(dú)奏曲目——《故人歸》。

    這是與洛榬的“秘密”，這是只有初年與容予才知的故事，才懂的情思……

    我抬眸望向洛榬，洛榬已起身，立于二樓圍欄旁，一手執(zhí)折扇放于腰前，一手負(fù)在身后，白衣如雪，面容清雋，眸若星辰，亦是灼灼地將我望著。

    我微微向他一笑，輕抬手彈響了第一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