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靜靜地安躺數(shù)分鐘后，同時默契的起身。皆是避開所有眼睛偷溜過來，容不得他們過多的浪費時間。

    “你回去小心點，喏，給你帶了糖。”顧方誠像變魔術(shù)一般從兜里抓出一枚巧克力，輕輕地放在孟溪的掌心，“你最近失血過多，要是動手記得先把它含上，免得眼睛一閉暈過去了?！?br/>
    “那你就給我一枚？”孟溪促狹地望著他，“按照目前的危機程度，怎么得也要有個三四枚吧。”

    和顧方誠相處，無疑是孟溪最放松的狀態(tài)。今日馬佑山和楊小玉的教導(dǎo)，也不再像以往那般難以理解和接受，難過的情緒順利過去后，自然就恢復(fù)平靜。

    “孟小溪你得寸進尺是不是？小爺一天不收拾你，你就敢給我上房揭瓦?！鳖櫡秸\作勢就要動手敲孟溪腦袋。對于他們來說，一次次行動，都是促進他們飛速成長。

    從第一次踏入緬甸時的震驚，到如今的鎮(zhèn)定，不過短短兩月時間。

    如今的他，和毒販擦肩而過不會慌張，動手殺人不會手抖，生活在遠離祖國的他鄉(xiāng)，心……卻依然會寂寞。

    他希望能有一日，和孟溪重新堂堂正正地穿上那身警服，站在最燦爛的陽光下執(zhí)法。

    “走了……”顧方誠灑脫地擺手，“那群小子要是沒我盯著，今晚肯定不會通宵達旦的工作，完不成你這位大老板的任務(wù)呢?！?br/>
    孟溪勾了勾嘴角，他們早一日出貨，就能早一日繳獲這批貨，少一日危險。

    巧克力在掌心握了握，孟溪妥帖地收在胸前的口袋，以免自己一時不留意就遺忘了。

    他是趁著保鏢都熄燈休息，才偷偷翻窗溜出來的，在仰光強制性閉門養(yǎng)傷幾日后，他的身子倒是好得迅速，細(xì)針的后遺癥在他身上的影響越來越少，除了視力大概是永久性傷害之外，其余的都無大礙。

    悄然離開紀(jì)叔的小院，兩人都沒有特意前往道別。他們也是漸漸明白，在這一行里，許多人都來不及離別，就會天人相隔。這次犧牲的那批臥底們，也許他們的家人還在等他們回家，披著滿身榮光。

    終究是等不到了……

    ……

    翌日清晨，孟溪早早地踏出房門，正欲出門前往另一處制毒工廠巡視時，負(fù)責(zé)保護他安全的保鏢隊長昂首挺胸地出現(xiàn)在院子里。

    “泫九先生。”保鏢隊長禮貌地頷首，嘴角露出淡淡地笑意。

    孟溪皺了皺眉，保鏢隊長是原稽查組負(fù)責(zé)專門清理門戶的小隊長之一，名叫糯勛，一直在老撾附近活動。這一次董事會沖突，察巖人手缺失，把他調(diào)了回來。

    這也是他后來才知曉的，泫隆安排的人手不僅僅是耶素將軍這一支力量，他還派了自己的保鏢隊一直守在莊園外，隨時準(zhǔn)備強行扣下察巖一行。

    沒想到的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泫隆最信任的敏覺死在了他手上，群龍無首的保鏢隊才敗在了糯勛手上。沒想到自己倉促之舉，竟然間接促成了察巖在董事會上的勝利。

    “有事嗎？糯隊長?！泵舷獙@人有敵意，也不去多加掩飾，言談間除了最基礎(chǔ)的禮儀外，其他時候半句話都沒有。

    “先生來了，還請泫九先生一道來吧。”說完糯勛扭頭就往外走。

    該來的一定會來，孟溪昨夜琢磨了整晚，估摸著不是利文就會是察巖，只是沒想到時間竟然會這么快。楊小玉那端一動手，察巖這里就能收到消息。這樣的效率，令他心頭發(fā)涼。

    離開暫居的小院，孟溪跟在糯勛身后第一次去了勐拉城內(nèi)的賭場。

    大清晨，賭場總要人煙稀少一些，大部分賭徒瞪著發(fā)紅的雙眼不甘心地離開賭場，只有一小部分帶著或多或少的收入心滿意足上到賭場餐廳用餐。

    “先生。”

    察巖坐在梭哈賭桌的一頭，手里把玩著紅色的籌碼，面上看不出喜怒。

    “你說，人上了賭桌，還能不能下來？”察巖淡淡地開口，微抬指尖示意荷官發(fā)牌。

    兩張紙牌飄到孟溪身前旋轉(zhuǎn)停下，是邀約孟溪入座的意思。

    “先生想下，自然下得?！泵舷∵^紙牌掀起一角瞥上一眼，黑桃10和q。難得一見的好牌組合，孟溪意外地看了荷官一眼。賭場里，你能領(lǐng)到什么牌，能贏走多少籌碼，一切都由荷官說了算，和你那粗劣的數(shù)學(xué)能力多少是沒有太大關(guān)系的。

    牌池里的底牌掀開三張，黑桃a和紅桃j、q。

    孟溪手邊忽地落下一疊籌碼，粗略掃過一眼，至少有百萬級別。

    “先生？”孟溪疑惑。

    “人人都說毒品害人，一旦沾染上，沒有擺脫的手段。就算是如今發(fā)達的醫(yī)學(xué)，也拿毒品上癮束手無策。但賭博又何嘗不是呢？上了賭桌，貪婪的欲望就永遠也止不住，不輸?shù)絻A家蕩產(chǎn)，誰又能停得了手?！辈鞄r輕輕推出一摞綠色籌碼，“加倍。”

    孟溪扣下紙牌，推出同樣的籌碼，“跟。”

    荷官平靜的繼續(xù)發(fā)牌，聰耳不聞是他們保全性命必須要做到的事，不該有的好奇心決不能有。

    “賭博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當(dāng)臥底也是?！辈鞄r再次推出一疊籌碼，“再加倍?！?br/>
    孟溪心跳忽地空下一拍，后背滲出冷汗，大腦的鮮血像是驟然被人抽走，沒了知覺。

    “跟?！毕乱庾R地推出籌碼，孟溪頓時感覺當(dāng)前局勢比他所料想的要嚴(yán)峻很多。難道說，察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的身份？

    “人活著，最可貴的你知道是什么嗎？”察巖似乎很有耐性，依舊在說些沒有著落的話，兜著圈子。

    “是什么？”耳邊嗡嗡的聲音仍然還在作響，孟溪掐緊掌心，讓自己恢復(fù)過來。目光落在牌堆上，荷官又發(fā)出一張方片a，他獲勝的概率越發(fā)的低了。

    “人最可貴的，正是這條性命才對，你說呢……糯勛？”

    原本立在孟溪身后的糯勛頓時拔出隨身手槍，對準(zhǔn)察巖就要扣下扳機。

    早有準(zhǔn)備的利文閃電般出手，手指扣在扳機之后，阻擋了子彈激發(fā)，反手一扭，糯勛毫無還手之力的倒在牌桌上，臉頰撞擊桌面砰砰作響。

    察巖神色自若地端起一旁的酒杯，小小地抿上一口醇香的威士忌，拍了拍手，要荷官把最后一張牌發(fā)出來。

    黑桃k。

    他手頭是一手順子。

    “不如這樣，今天我們來賭一個更金貴的東西?！辈鞄r端著酒杯起身，來到孟溪身邊，掛著冷笑，“若是你贏了，我今天就放過他的家人，算是成全你的一片孝心。若是我贏了，反正這世間已然這么凄苦，何苦再活著受罪呢，你說是嗎？”

    糯勛被利文扣死了兩條手臂的穴位，半點都動彈不了，漲紅了臉頰怒瞪著察巖。

    他知道此刻求饒是半分用處都沒有的事情，他惟一能做的，就是牢牢記住察巖這張臉，來世為自己的家人報仇。

    兩張輕飄飄的紙牌落在孟溪眼前，梅花a和……紅桃a

    “哎呀，不好意思。今天是我贏了，看來老天爺并不眷顧你?！辈鞄r拍打著孟溪的肩膀，語調(diào)甚是惋惜，“就差這么一點，你就能湊齊同花順，可惜了上天，對吃里爬外的東西，沒有憐憫之心?！?br/>
    “察巖！”糯勛渾身顫抖地低吼著，“你一定會遭到報應(yīng)的，一定會！”

    察巖淺淺地笑了下，接過一旁保鏢遞來的手槍，槍口抵在太陽穴上。

    “當(dāng)然，我一定會有倒臺的一天。只可惜，你和你的家人，再也瞧不見了?！?br/>
    “砰——”

    白色的，滾燙的腦漿濺在孟溪蒼白的臉頰上，順著下頜緩緩滑下，落在手背上。

    孟溪看著它，一點點滲出鮮血，在手背上蔓延開。手背感受不到溫?zé)?，只有寒透心臟的涼意。

    “這幾天你要辛苦些，把奇拉盯緊了，不要耽誤我出貨的時間。”察巖從上衣口袋中掏出白色絲巾，輕柔地擦去孟溪臉頰上的血跡，“他是泫平早早就收買的叛徒，不要多想?！?br/>
    說完，絲巾留在孟溪手邊，帶著利文緩步離開偌大的賭場大廳。

    糯勛的尸體就躺在一旁，白色的眼珠到死都沒有闔上。孟溪不敢去想，他那無辜的家人們會經(jīng)歷怎樣的煉獄。

    察巖之所以在他面前上演這一步，就是為了警告他，不要有二心，他的家人還捏在察巖手中。也側(cè)面說明了，察巖的臥底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目前，他惟一能做的，就是阻止流血犧牲再度發(fā)生，阻止這一切。

    察巖不再是以往那個做事收斂行為謹(jǐn)慎的稽查組組長，如今的他，是殺伐果斷的泫隆集團當(dāng)家人，是一個比泫隆還要嗜血的敵人。

    機會就在眼前，這一次出貨，他不僅僅要繳獲海.洛因，還要想辦法把察巖誘到大陸去，予以逮捕！

    他要察巖接受法律最嚴(yán)苛的制裁，他要察巖付出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