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安貝伊匆匆回到了奧斯曼大軍的營地。
作為一名斥候指揮官，他這次損兵折將，可謂是丟了大人。
匈牙利王國的主力已經(jīng)在莫哈赤之戰(zhàn)中全數(shù)喪盡，接下來向布達(dá)的行軍應(yīng)該就是一場盛大的武裝游行，而克里斯蒂安帶領(lǐng)著堪稱精銳的西帕希斥候分隊居然損失了將近五分之一多的騎士。
如果這不是無能，什么是無能？
回營之后的脫下戰(zhàn)甲，靜靜躺在帳篷里克里斯蒂安回想著那些***西帕希和其他同僚充滿惡意的眼神。
他確定自己這次是要倒大霉了。
還沒有休息多久，一個穿著精良板鏈甲的軍官就闖進(jìn)了他的帳篷。
看見這位進(jìn)來，克里斯蒂安貝伊立刻從毯子上爬起來。
“穆拉德掌旗貝伊。”
來人正是克里斯蒂安的直屬上級，同時也是他們這個桑賈克的最高長官，穆拉德·本·優(yōu)素福。
克里斯蒂安一會營就向這位長官報告了自己的遭遇，前方多瑙河畔的佩克什城
“克里斯蒂安?！闭破熵愐链┲患i鏈甲，左手摁在腰間舍施爾彎刀的鎏金刀柄上。“你跟我來，賈法里帕夏要見你?！?br/>
如果說掌旗貝伊穆拉德可以決定克里斯蒂安未來的前途的話，魯梅里亞的總督，帝國的維齊爾，奧斯曼大軍的統(tǒng)帥賈法里帕夏不經(jīng)意的呼吸就能決定自己的命運。
帕夏是奧斯曼帝國的最高榮譽(yù)頭銜，來自于波斯語中的“帕提沙阿”即“萬王之王”，這本來是古代波斯帝國中至尊的王者稱號，但是正如同中國的親王在詞語意義上源出于周天子，曾經(jīng)是至高無上的稱號，但是仍然后來仍然會有什么“掃地王”之類的諧星。
賈法里帕夏不僅擁有奧斯曼地國內(nèi)最高的榮譽(yù)頭銜，而且也是帝國內(nèi)閣“胡馬雍帝萬”的成員，有著維齊爾的身份，而且他也是帝國歐洲部分魯梅里亞的最高長官。
克里斯蒂安小心翼翼地跟隨穆拉德前進(jìn)，在繞過了許多帳篷之后終于到了賈法里帕夏的帳篷之前。
賈法里帕夏的帳篷帶著奧斯曼貴人們的特有風(fēng)格，奢華，絢麗，方圓超過三十米寬，帶著濃厚的波斯風(fēng)格。
帳篷外面站著穿著精良鏈板鎧甲的耶尼塞里近衛(wèi)軍，他們帶著特有的白色的高帽。唇上蓄著八字胡，手中十幾句奧斯曼特色的長戟，長柄的末梢是一個尖銳的槍頭，槍頭下面是小斧一樣的戟刃，另一邊則是一個尖銳的倒鉤。
“古曼貝伊，我奉命將克里斯蒂安貝伊帶來了。”
大帳之外是一個穿著華麗紅袍的高大人物，他頭上裹著厚厚的頭巾，頭巾彼此纏繞，頂端是一個紅色的小帽。
“賈法里帕夏已經(jīng)在里面等你們了?！?br/>
這個儼然是衛(wèi)隊長一般的人物輕輕讓過一條通道，穆拉德微微頷首，帶著克里斯蒂安進(jìn)入了賈法里帕夏的營帳。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九月份，空氣中仍然有些焦熱的意思，賈法里帕夏的營帳里卻很涼爽，克里斯蒂安看到帳篷的幾個角落里都放著冰盆，里面裝滿了大塊的冰塊，不知道是從哪里找來的。
一個陰鷙的老人坐在帳篷中的椅子上，這張椅子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他左手扶在腦袋下面右手不斷撫摸著唇上已經(jīng)花白的胡須，眼睛盯在面前小桌的地圖上。一個高大肥胖的黑人奴隸穿著華貴的絲袍站在他身后。
另一個穿著華貴意大利式樣長袍的年輕人帶著帽子站在老人身后，他黑色的手套上有著碩大的寶石戒指，正跟著帕夏一起觀看著地圖。
黑奴看見兩人走進(jìn)來，遞給他們一個兇狠的眼神，示意他們不要打擾偉大的帕夏工作。
但全神貫注于地圖之上的老人顯然察覺到了穆拉德和克里斯蒂安兩位走進(jìn)了他的帳篷。
“你們好，尊敬的貝伊?！?br/>
老人從椅子上站起來，兩只如梟鳥一般的眼睛盯著他的客人們。
“偉大的帕夏，魯梅里亞上空的雷霆?！?br/>
穆拉德彎腰向這位老人鞠躬，“我奉您的旨意，將克里斯蒂安貝伊帶過來了。”
“你是克里斯蒂安？”
“是的，偉大的帕夏。”
“改宗吧，皈依主的正道，你以后就叫哈桑。”
克里斯蒂安在他開口之后跪在華麗的波斯地毯上，靜靜聽著賈法里帕夏的吩咐。
他立刻回道：“遵命，最尊貴的帕夏。”
“說說佩克什，你剛從那里回來？”
克里斯蒂安低著頭，他不知道眼前這個陰鷙的老人到底想要什么。偵查的情況已經(jīng)匯總給了穆拉德貝伊，不僅既有他一個人的描述，還有其他斥候的描述，克里斯蒂安沒有使用小手段，比如串通所有的西帕希統(tǒng)一口徑，因為那會給自己帶來更大的麻煩。
“是的，尊貴的帕夏?！?br/>
“那城墻怎么樣？是意大利式樣的棱堡還是故舊的城墻?！?br/>
“都是些非常破舊的城墻，應(yīng)當(dāng)是亞諾什·匈雅提時代得產(chǎn)物?！笨死锼沟侔残⌒囊硪淼鼗卮鹬料牡膯栴}。
“守備的兵力？”
“并不太多，應(yīng)該不會超過千人，他們的指揮官是兩名騎士，其中一名叫做霍爾蒂。”
賈法里帕夏將手背在身后，他緩步走到克里斯蒂安身前。
“佩克什伯爵已經(jīng)在莫哈赤戰(zhàn)死，根據(jù)俘虜口中的情報，他和他的長子都在匈牙利軍隊的右翼，他們給了安納托利亞軍團(tuán)重?fù)?，但是父子都已?jīng)殞命。”
克里斯蒂安能夠聽出賈法里帕夏冰冷的聲音中的不滿。
“佩克什伯爵是匈雅提家族的一支，他們家中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剩下霍爾蒂、拉羅什兩人，你不僅拒絕了佩克什城投降，哈桑，你帶領(lǐng)著我精銳的西帕希斥候，卻讓佩克什的主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溜走了?！?br/>
克里斯蒂安腦袋轟地炸開，他以為自己的問題僅僅是再一次失敗的偵查中損兵折將，但是現(xiàn)在看來自己讓佩克什伯爵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如果能夠控制住那個驍勇剽悍的霍爾蒂，佩克什城就沒有任何防御可言了。
“我，賈法里·阿卜杜勒·穆斯塔法，帝國的魯梅里亞指揮官，全能的蘇丹的左右手，我要盯著整個歐洲，教皇、西班牙國王和德國國王查理·哈布斯堡、法國國王佛朗索瓦·昂古勒姆、英國的亨利·都鐸，哈桑，我沒有時間去培養(yǎng)什么手下，我也沒功夫去觀察你們，我只是等著你們自己嶄露頭角?！?br/>
克里斯蒂安貝伊低著頭，他聽不太懂賈法里帕夏的意思。
“我知道佩克什城在我前面的障礙，所以我研究了佩克什伯爵的家系，明白他的親族都有哪些，我是一名指揮官，而你身為斥候，應(yīng)該比我知道的更多，更清楚。”
克里斯蒂安感受到了賈法里帕夏的不滿。
“你十分的失職，哈桑，我應(yīng)該斬下你的首級來提醒我的手下?！?br/>
克里斯蒂安或者說哈桑幾乎要暈過去了。
“但我的手下都太愚蠢了，和你一樣沒有自己的思想，砍掉你也未必能讓他們靈醒一點，所以你還有一個機(jī)會來將功贖罪。”
克里斯蒂安已經(jīng)嚇得說不出話了。
“去佩克什，告訴佩克什伯爵霍爾蒂，奧斯曼大軍接受他的投降，讓他到我的軍隊里來，我會親自見他?！?br/>
克里斯蒂安抬起頭看著賈法里帕夏那張陰鷙的面孔，根本不懂這位帕夏的意思，佩克什城就像是奧斯曼大軍腳邊的一塊小石頭，只要輕輕一踹就會飛遠(yuǎn)，他不明白為什么賈法里帕夏會接受佩克什伯爵投降。
“遵命，最尊貴的帕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