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就像此時此刻,在軟件園這邊的世紀(jì)城路上,躺在血泊中的張焱,對他來說,意外比明天先來了。
此刻的他已經(jīng)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可能已經(jīng)麻木了,也有可能是意識模糊了。
他的耳邊,還能聽到一個人在哭泣,哭得非常傷心,堪稱肝腸寸斷。
這樣的哭聲,讓他的覺得惡心。
因為他還清晰的記得,那個把他推下樓的人,正是這個正在哭泣的人。
這個人是他的死黨,也是他的侄子張應(yīng)龍。
原本今天是兩人在公司慶祝的日子,兩人都喝了不少酒,喝著喝著兩人就喝到窗邊。
膽子比較大的張焱,直接爬上窗臺,享受著習(xí)習(xí)的涼風(fēng)。
那一刻,他有種君臨天下的感覺。
不過僅僅持續(xù)了幾秒,他便感受到后背上搭著一只手,一只正在顫抖的手。
手雖然在顫抖,但那只手還是使出了很大的推力,將他向外推。
就這樣,他從窗臺上毫無懸念的摔了下去。
他想不通,為什么張應(yīng)龍要殺了自己?還特么裝著一副無辜的樣子,說自己是失足摔下來的。
他能感受得到,張應(yīng)龍那虛假的哭聲,讓他心痛,讓他憤怒,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自己就要死了??!
不甘心啊!
自己才28歲啊!
正是大展宏圖的時候啊!
漸漸的,他徹底失去意識了。
……
“叮鈴……叮鈴……叮鈴……”
一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傳入張焱的耳中,張焱陡然驚醒,睜開雙眼。
眼睛中的畫面從模糊漸漸變得清晰起來,白色的、沒有任何圖案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透過窗外微弱的光,張焱發(fā)現(xiàn)天花板的正中央,掛著一盞罩著白色燈罩的燈,燈沒有亮。
“醫(yī)院?自己活下來了?”
張焱一邊激動的嘀咕著,一邊從床上坐起來。
他渾身沒有感覺到半點疼痛,他低下頭,認(rèn)真打量了自己的身體。
上半身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球衣,下半身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球褲。
這身球衣張焱認(rèn)識,正是他喜歡的球隊,切爾西的隊服,而且是06年的,雖然看起來就像是盜版的。
張焱有些疑惑,自己是有穿著自己喜歡球隊隊服睡覺的習(xí)慣,但不至于穿這么老的隊服啊!
06年的隊服,現(xiàn)在也買不到?。?br/>
那都是十幾年前的隊服了,都絕版了,就算盜版的也沒有賣了。
何況自從自己畢業(yè)以后,從來不買盜版球衣的。
自己十多年前,確實穿的是盜版球衣。
想到這里,張焱心中一個機靈,立即抬起頭,完無視那正在響著的聲音,打量著四周。
房間并不大,也就十多平米,裝修算不得多好,也就是簡裝水平。
床也不大,估摸著應(yīng)該是1.5米寬的那種。
窗前擺著的書桌,讓張焱記憶猶新,自己曾經(jīng)在那張書桌上奮斗了無數(shù)個夜晚,做了不知道多少套高考模擬題。
這一刻,張焱看出來了,這里不是醫(yī)院,而是次臥。
“是我以前的房間!”
張焱看著這熟悉的房間,按耐不住心中激動的心情,脫口而出,心中的想法得到證實了。
這個房間,在他大學(xué)畢業(yè)之后就搬出去了。
自己既然回到了這里,只能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重生了。
想到重生,張焱更加激動,張應(yīng)龍這狗日的,別想過好日子了。
張焱從床上下來,來到書桌旁邊的鏡子前。
雙眼死死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稚嫩,青澀,陽光,帥氣,這顯然是十多年前,自己年少時的樣子。
這特么絕對是重生了。
“哈哈哈……老子年輕了??!”
張焱壓抑不住自己內(nèi)心的狂喜,放生大笑起來。
咚咚咚……
“張焱!該出門吃早餐了,大清早就跟個神經(jīng)病一樣,大笑啥?做春夢了?”
門外,一個男孩的聲音混合著敲門聲傳來,男孩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鄙視、不解和調(diào)侃。
張焱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愣了一下,這特么……啥情況?
這個人是誰?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住在這里的時候,不曾有這么一個人??!
當(dāng)初住在這里,還是跟別人合租的。
那時的自己,一窮二白,還是個學(xué)生,房東覺得自己可憐,才把這個次臥租給自己。
而跟自己合租的人,是一對母女,母親為了自己的女兒能一心一意上學(xué),特意來照顧女兒的起居。
那時的張焱,絕對是一只檸檬精,酸得不行。
那時的他,特別恨自己的父母,為什么要遺棄自己?自己明明那么優(yōu)秀啊!
身在起點孤兒院,父母怎么敢要你呀?父母要你他們就得死了!
張焱搜遍所有的記憶,在一個隱藏的角落里,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份奇怪的記憶。
這是他不曾擁有的記憶,至少在上一世不曾擁有。
在這份記憶中,他有一個叫張燦的哥哥,他是在哥哥的精心呵護下長到十幾歲的,而不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每天早上,哥哥張燦會給他做好早餐,晚上給他做晚飯,平時帶他出去玩。
不過在學(xué)習(xí)的時候,哥哥就會對他特別嚴(yán)厲。
從記憶中,張焱發(fā)現(xiàn),自己能住在這里,還是他這個哥哥半工半讀,賺錢后租了一個兩室一廳的房子。
在這份記憶中,只有溫馨,只有哥哥心意對弟弟的照顧。
這樣的記憶,讓張焱這個從小就是孤兒的人,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溫暖。
可重生前,自己自懂事以來,就沒有這么一個哥哥??!
而且,合租的錢,明明是自己每天早上辛苦賣熱糍粑賺來的。
這尼瑪……這重生怕不是有毒吧!
怎么會多出來一部分陌生的記憶呢?
這是什么情況?
張焱不知道。
他甚至看不懂這次意外的重生了。
這重生也太奇怪了。
不過剛才說話的人,很顯然就是那個記憶中的哥哥了。
為了不讓自己露出馬腳,張焱隨口回了一句:“沒啥,我知道啦!”
畢竟那份多出來的記憶,是非常溫馨的,有這樣一個哥哥,張焱倍感溫暖,不忍打破。
也許,這是上天給他的機會,重活一次,讓自己看到這個世界的美好。
盡管如此,他還是忘不了,那個把他從樓上推下去的張應(yīng)龍。
張焱換好衣服后,出門洗漱。
客廳中香氣四溢,讓張焱的口水止不住的流。
在他前方不遠處的的餐桌上,擺放著兩碗熱騰騰的面條,面條上面放著一些綠色的蔥花和香菜,蔥花下面的肉末上,蓋著一層紅色的油辣椒,看上去非常有食欲。
張焱忍不住,走到餐桌前,低頭深吸了一口,一臉享受。
“張焱,在干啥呢?快去洗漱吃飯!”
廚房的門打開了,張燦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怼?br/>
他正從門里走出來,手里端著一個盤子,盤子中有整齊的擺放著兩塊煎蛋。
張焱立即抬起頭,轉(zhuǎn)過身盯著正向餐桌走來的張燦。
張燦身上帶著紅色的圍裙,圍裙雖丑,卻擋不住他的優(yōu)雅和帥氣。
張燦果然跟張焱那份記憶中的一模一樣,跟自己還有幾分相似,看起來還真是親兄弟。
張焱有些哽咽,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些什么。
自己有親人啊!
這一次重生,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了??!
“怎么了?吃錯藥嗎?快去洗漱!”
張燦有些不解的看著張焱,這家伙怎么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平時給他做早餐,都是拉著馬臉,一副嫌棄的模樣,嫌棄吃早餐浪費時間,嫌棄天天吃面吃得都想吐了。
其實他也想換點花樣,但家里窮,他也很絕望??!
不過今天的張焱,給他的感覺就像換了一個人!
其實吧!你的弟弟確實換了一個人啊!
“馬上去!”
張焱低著頭,直奔洗漱臺而去。
他不敢去看張燦,深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雖然都快30歲的人,哭出來很丟人,但這突如其來的幸福,讓他感動不已。
當(dāng)張焱經(jīng)過張燦身邊時,張燦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發(fā)現(xiàn)了弟弟的異常。
這種異常,他很熟悉,這確實不是他熟知的弟弟。
“張焱重生了??!”
張燦走到餐桌前,把煎蛋放在桌子上后,小聲嘀咕著,神色復(fù)雜。
洗漱完后,兩兄弟在餐桌旁邊的椅子上面對面坐下來。
張焱不知道說什么,低著頭開始吃面。
這個面很好吃,尤其是那個油辣椒,堪比老干媽。
吃著吃著,張焱的眼鏡濕潤了。
重活這一次,幸福感爆棚!
其實張焱很想說點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又開不了口。
說實話,他現(xiàn)在還不知道怎么去面對自己這個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哥哥。
張燦同樣沒有說話,他還在思考,該怎么辦才好。
他曾經(jīng)想過,可能會有這么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么早,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兩人各懷心思,低頭吃著面。
這是兩人最安靜的一次吃面了。
他們不愧是兄弟,幾乎在同一時間吃完面,幾乎同時抬起頭,看著對方。
張燦放下筷子,看著弟弟的碗里連湯都沒有了,吃得非常干凈。
他很欣慰,雖然不是原來的弟弟了,但只要弟弟喜歡吃,他就會很開心。
“昨晚沒吃飽?”為了隱瞞自己的小心思,張燦無緣無故的說了這么一句。
“也不是,哥哥做的面,真好吃!”
“你正在長身體,那以后我多做點,對了,今天就別去學(xué)校了?!?br/>
張燦說完,起身開始收拾餐桌。
“為什么?”
張焱雖然也不想去學(xué)校,但這個時候,為了保持原汁原味的弟弟形象,不讓哥哥懷疑,他還是要裝著很想去學(xué)校的樣子。
哥哥對自己那么好,不能辜負他對自己的期望,從那份記憶中,他知道,哥哥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好好學(xué)習(xí),考一個好的大學(xué)。
自己重生回來,只要隨便看看書,問題并不大,畢竟自己是一個上過大學(xué)的人。
此生,自己一定不會讓哥哥失望的。
“沒什么,乖乖聽話!”
說完,張燦端著盤子就走進廚房了。
留張焱一個人坐在餐桌旁邊,不知所措。
記憶中的哥哥是不可能不讓自己去學(xué)校啊!
今天自己又沒生病,為什么要留在家里?
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嗎?
還是自己暴露了什么?讓哥哥產(chǎn)生懷疑了?
就算自己暴露了,自己也還是那個自己,不是別人??!
哥哥的表現(xiàn)很奇怪,跟那份記憶中的哥哥格格不入,這讓張焱心中有些不安。
“張焱!快回房間!快!”
就在張焱還在思考問題出在什么地方的時候,張燦急切的從廚房中跑出來,對著張焱高聲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