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建國在柳月面前，似乎對柳月有些敬畏的成分，柳月對他的疼愛他自然是知曉的，甚至讓我看了有時候心里都嫉妒，但是，要是柳月堅持讓他做什么事情，他是不敢硬抗拒的。當然，這也和柳月每次都占理有關(guān)。
我正在欣賞著柳建國和黃鶯的結(jié)婚請柬，柳月推門進來了，笑呵呵地說：“接到請柬了，呵呵，歡迎到時候大駕光臨啊……記得帶著晴兒去……”
我點了點頭，心里琢磨著怎么告訴晴兒。
柳月突然冒出一句，看著我：“江峰，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一直在和晴兒進行冷戰(zhàn)？你是不是不在家住了？”
我一愣，這事我做的很保密，不想讓家丑外揚，當然，不讓柳月不是出于這個原因，只不想讓柳月不安和擔憂，她怎么就知道了？
我看著柳月：“你怎么知道的？”
“你當我是傻子啊，你看看你這襯衣的領(lǐng)口，成黑的了，幾天沒洗了？要是晴兒和你在一起，能允許你這樣？”柳月看著我說：“你倒是做的很保密，我整天往外跑，出差去外地，沒大注意到，多久了？出什么事情了？說——”
柳月似乎沒有把這事和那次雪地的事情聯(lián)系在一起，可能是她做夢也不會想到我會和晴兒分居這么久。
我說：“沒什么事，就是一點小事，剛幾天，沒什么的……”
柳月皺皺眉頭：“你是一個男人，怎么能和女人慪氣呢，晴兒比你小，你得讓著她……回頭我去找晴兒聊聊，這么久，我光顧著忙，很久沒見晴兒了……”
我一聽，忙說：“別——這事你別插手，我自己去弄吧，我會處理好的……”
柳月想了想，說：“嗯……小兩口的事情，別人是不好多言，解鈴還需系鈴人啊，既然你自己能解決，我就不插手了……我可告訴你，不準欺負晴兒，不然，我找俺娘去告狀……”
我看著柳月日益消瘦但是依然美麗動人的臉龐，心里苦笑了一陣子，點了點頭。
柳月說：“我出去了，下午的黨委會別忘記了！”
我點點頭：“嗯……”
柳月出去后，我摸起大哥大電話打給晴兒：“柳建國要結(jié)婚了，請柬寄到我這里來了，請咱們倆去的……”
晴兒沒有理會我的話，卻反問：“你在哪兒？”
我說：“在辦公室！”
晴兒接著就掛死了電話，接著，我辦公室的座機就響起來。
我接了電話，是晴兒的。
晴兒說：“上午都干嘛了？”
我說：“一直在辦公室上班！”
晴兒：“嗯……柳月剛從你辦公室出去，是不是？”
我汗毛直豎：“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晴兒說：“不用你管，告訴你，你干什么我都知道，別以為我不在你跟前你就放肆……”
我說：“我沒放肆?！?br/>
晴兒說：“她到你辦公室干嘛？”
我說：“問我為什么欺負你，問我們?yōu)槭裁捶志?？?br/>
晴兒哼了一聲：“不用別人多管閑事……我樂意，我喜歡.,用得著她操心嗎？”
我說：“你還不想見我？”
晴兒說：“哼……想起來就厭惡，還惡心……”
我來氣了：“好，那你就繼續(xù)惡心吧……別壞了你的胃口……”
晴兒說：“惡心，就是惡心……哼……再惡心，也會讓別人沾邊……告訴你，記住那天我說的話，規(guī)規(guī)矩矩的……”
說完，晴兒掛了電話。
我沉沉地呼出一口長氣，心里又開始郁悶起來。
這時，劉飛晃悠晃悠進來了。
我看著劉飛：“劉總，請坐！”
劉飛笑呵呵地坐下，說：“江總，下午要開黨委會，知道了嗎？”
我說：“嗯……”
劉飛說：“要專題討論報業(yè)大廈的問題呢?！?br/>
我說：“嗯……”
我猜不透劉飛突然來訪的意圖，看著劉飛，心里琢磨著。
劉飛說：“江總對報業(yè)大廈有什么看法呢？”
我含含糊糊地說：“報業(yè)大廈，好啊，報社的形象工程！可以抓面子！”
劉飛說：“呵呵江總也這么認為，是啊，報社大廈，可以大大提高報社的聲譽，樹立江海日報社的形象，有這么一座大樓，多抓面子啊，而且，大廈建好了，我們大家都可以搬進去，改善辦公條件，柳書記也算是有了一個堂堂正正的辦公室，氣派啊！以前報社資金緊張，停工了，現(xiàn)在我們的日子寬裕了，大家伙都盼著大樓早日竣工，早日搬進去呢……”
我一聽，心里有些警覺，裝作贊同的樣子：“是的！”
劉飛說：“這么說，江總也是贊同報業(yè)大廈繼續(xù)施工建設(shè)的了……”
我說：“當然，總比爛尾子工程好吧……”
劉飛說：“呵呵……是的，看來，我們的看法是一致的，下午的黨委會，大家都要表態(tài)的，我和江總想到一起了……看來，江總確實是維護柳月愛護柳書記的，大家伙都希望大廈能成為柳書記的政績工程呢……”
劉飛的話讓我的心里更加警覺了，但是還是點點頭：“嗯……”
接著，劉飛又聊了一會其他的閑話，就走了。
劉飛走后，我陷入了沉思，覺得劉飛今天的突然來訪是有什么目的的，似乎是要和我統(tǒng)一思想，打著為柳月爭光樹立柳月政績工程的角度來力挺繼續(xù)建設(shè)報業(yè)大廈。
報業(yè)大廈工程已經(jīng)擱置了接近半年多，柳月到底是什么態(tài)度，我一直不得而知，現(xiàn)在，在黨委會即將召開之際，劉飛突然說出這些話，是什么用意呢？這到底是劉飛的意思 還是劉飛受了某些人的指使，來拉同盟的呢？
我正琢磨著，陳靜進來了，對我說：“哎——劉總今天上午很忙乎啊，挨個副總編辦公室串門，最后一個是從你這里出來的……”
我一聽，頓時明白了什么。
下午的黨委會上，柳月提出了主要議題：請大家討論報業(yè)大廈的去留問題，也就是說，這個報業(yè)大廈還要不要繼續(xù)建設(shè)下去，或者尋找別的辦法。
劉飛帶頭發(fā)言，言語懇切，義正言辭，從維護報社的大局出發(fā)，從樹立報社的形象出發(fā)，從報社集體的榮譽出發(fā)，從報社的民意出發(fā)，從樹立柳月的為你心出發(fā)，從改善辦公條件出發(fā)，列舉了一系列的理由和證據(jù)，最后的結(jié)論就是，堅決支持將報業(yè)大廈建設(shè)下去。
劉飛的話，得到了其他黨委成員的一致贊同，大家紛紛表示，現(xiàn)在報社的經(jīng)濟條件允許了，這個大廈是應該繼續(xù)建設(shè)完畢，成為報社的一個形象。
會議的方向形成了一邊倒。
我知道，這是劉飛上午攛掇的結(jié)果，是他打著堂而皇之的名義蒙其他黨委成員的結(jié)果。大廈繼續(xù)建設(shè)下去，恐怕不僅僅是劉飛的意思，恐怕幕后還有人指使，而指使的緣由，恐怕是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只要大廈繼續(xù)建設(shè)下去，以前的那些事情就不會爆出來。
我沒有發(fā)言，保持了沉默。
柳月一直很冷靜，聽著大家的幾乎完全雷同的發(fā)言。
等大家說完后，柳月看著我說：“江總，談?wù)勀愕南敕?！?br/>
我看了看大家，然后說：“剛才聽了各位老總的發(fā)言，我覺得都很有道理，是啊，有個大樓多好啊，抓面子，有氣派，可是，我想提醒大家，想請大家算個帳，這座大廈，到目前為止，已經(jīng)花了多少錢了？這些錢，有多少是我們自己投入的，又有多少是銀行的貸款？建完這座大廈，還需要多少資金？依照我們目前的家底子，我們是否真正有實力能撐起這個面子，享受這個氣派？這些銀行貸款，我們要多久能還清？后續(xù)投資完，我們現(xiàn)有的家底子能否頂住……據(jù)我所知，目前經(jīng)濟收入是我們十幾倍的青島報業(yè)集團、溫州報業(yè)集團、寧波報業(yè)集團，每年都是幾個億的廣告收入，他們，沒有一家敢于建設(shè)我們?nèi)绱艘?guī)模的報業(yè)大廈？為什么？原因有兩個，一是錢要用到刀刃上，要花在報業(yè)的后續(xù)發(fā)展上，要繼續(xù)擴大報業(yè)經(jīng)營規(guī)模，搞基建，建大樓，是見效期極長的消耗性項目，沒有十分殷實的家底子，誰敢弄這個？第二，就是他們的實干精神，要實實在在的經(jīng)濟效益，不要空架子，不要所謂的政績工程，不要抓什么所謂的面子……你的實力到底如何，并不是一個大樓能證明的，你的實際收入擺在那里，你就是把美國紐約的帝國大廈搬過來，人家一樣知道你到底幾兩沉……”
大家一聽，都沉默了，劉飛的神色有些焦慮，有些不安。
柳月用鼓勵的目光看著我。
我繼續(xù)說：“我分管經(jīng)營，我天天都在算賬，算我們每天進了多少票子，我最關(guān)心的就是我們的進賬多少……大家可能覺得我們的賬戶上現(xiàn)在錢很多了，接近一個億了，可以大手大腳花了，可是，我要提醒大家，這些錢，是我們今年一年的花銷，使我們提前收上來的錢，我們報社的所有花銷，都要從這里出，全體員工的工資，印刷廠采購新聞紙、發(fā)行車輛的購置和保養(yǎng)、發(fā)行費率的支出、業(yè)務(wù)招待的費用、公務(wù)活動的花費……等等等等，這些都是維持報社正常運轉(zhuǎn)必須的支出項目，一年下來，我們實際能純剩下的，不到1000萬，而這1000萬里面，還包括我們建設(shè)大廈的貸款利息，這個大廈，是在我們年毛收入只有不到500萬的時候開始興建的，幾乎全部是銀行的錢培起來的，目前，貸款接近一個億，大家算算，我們每年要支付多少利息，支付完利息，我們還能有多少錢可以作為純利潤？我記得財務(wù)科邢科長和我說過一句話：我們辛辛苦苦到頭來，其實就是給銀行干的，一年到頭賺的純利潤，都給銀行付利息了……大家想一想，這句話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