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T市，于姐她們一行人來接我，尤其是郭總監(jiān)也親自來了。

    在酒桌上他們很熱情，于姐更是高興得不得了。

    “小冉，你能回來幫忙實在是太好了！現(xiàn)在飛揚可不是以前那個小工作室了，不然于姐也不好意思叫你一個留洋的博士生來我們這兒?！?br/>
    我忙說：“于姐你這是哪兒的話！”

    她笑著說：“我知道你重感情，但真要委屈了你我也不忍心，現(xiàn)在的飛揚在幾次成功的研發(fā)和幾番開拓下已經(jīng)小有規(guī)模了，而且我們打算把研發(fā)、銷售、服務(wù)給一體化，多推出一些項目，這些以后還得咱們大家共同努力啊?！?br/>
    “小冉，我代表飛揚全體人員歡迎你，今天這頓飯就當給你接風，你回來正好負責我們飛揚的市場部，有什么不懂的問于芯就行。”

    “既然大家看得起我，我只能舍命為公司了?！?br/>
    然而生活充滿了戲劇性，沒想到我第一個需要去洽談的合作方案竟然和耀陽有關(guān)。不過也不奇怪，飛揚如今取得這樣的成績離不開耀陽。

    我花了幾個晚上，喝了幾杯咖啡，自己已經(jīng)記不住了，這幾年在國外參加了一些實習工作，陸續(xù)認識了一些人，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人脈在我們這個領(lǐng)域是尤為重要的，業(yè)績有的時候是要靠各種關(guān)系疏通才能去沖。

    當我把文案合上的時候，頭痛得厲害，我揉了揉太陽穴，吃了一片藥，然后伏在桌子上小憩了一會兒。

    醒來后，窗外天已經(jīng)微亮。

    洗漱完畢，我開車去了耀陽。

    我想不一定會遇到韓陌，畢竟這樣的合作以耀陽如今的地位來說并不是十分重要，部門經(jīng)理簽字應(yīng)該就可以。

    除了飛揚還有三家公司，派來的都是讓人眼前一亮的美女。

    就在這個時候，電梯的門開了，我看到一群人走了出來，走在最前頭的那個人依然是那么顯眼，他身上仿佛發(fā)著光。

    他看了這邊一眼，眼神一變，我知道他看到我了。

    他和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幾句，然后大踏步向我走來。不過，他最終站在了我們四個人的正前方。

    “是談那片空地的事？”他問。

    幾個人見了韓陌，都態(tài)度恭謹?shù)刈呱锨?，說著客套話。

    “是啊是啊，就是那件事?！贝蠹壹娂娬f道。

    “韓總真是忙，剛開完會吧？”麗都建設(shè)負責這次洽談的人熱切地說道。

    “一看就是，我們張總一直想請韓總您去打高爾夫，也不知道您有沒有空？”

    ……

    我下意識地退后一小步，愣在那里，不知說些什么好。

    韓陌依然是對每個人都微笑，只是那笑依舊禮貌而生疏，看起來似乎親切，卻恰到好處地把每個人都擋在那道笑容外。

    “韓總您怎么……”負責這次洽談的經(jīng)理急忙走了過來。

    韓陌抬手阻斷他的話。

    “徐經(jīng)理，你去看看樂東大賣場那塊地怎么樣了，這件事我來和他們接洽?！?br/>
    “好的，總裁?！毙旖?jīng)理恭敬地應(yīng)道。

    “你們跟我來吧。”

    于是大家一起隨韓陌進了電梯。

    逼仄的空間里，每個人的呼吸聲都能夠聽到。我看著大家的表情，每個人臉上都是雀躍的神情，為了這次難得的超規(guī)格接見。

    “麗都建設(shè)的先進來吧?！迸R進辦公室的時候，韓陌淡淡地說了一句。

    麗都的負責人明顯因此而精神一振，整張臉上都帶著無法掩藏的喜悅。

    大約十分鐘她便出來了，很快?？粗嗽絹碓缴伲艺嫦氲纛^就走，但我已經(jīng)不是那個什么都不懂的我了，我不能不顧自己肩上的責任，現(xiàn)實總是能磨平人身上的一些棱角。我去洗手間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著，然后看了看鏡子，我說：“加油，你能行的?！?br/>
    回去時，正好里面的人走了出來，從她的表情看不出好壞。我伸出手輕輕地敲了敲門，聽到門里傳來：“進來?！?br/>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座椅上的男人依舊是那個樣子。仿佛昨天還見過這一幕，卻又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陽光打下來，照在他的身上。

    我愣了一秒，但只有一秒，便笑著走上前，拿出文案，遞給他：“韓總，我是飛揚公司的代表，這是我們的文案。”

    他接過，低下頭，紙張摩擦的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室里顯得異常清晰。

    我細細地打量這間辦公室，還是和原來一樣，只是窗前多了幾盆花，格外嬌艷，滿室芳香。

    “在看什么？”不知何時他已經(jīng)合上了文案，看著我淡淡地問。

    “這些花很漂亮，韓總的未婚妻真是個有情調(diào)的人?！?br/>
    他的表情明顯一僵，臉色難看。

    “蘇小冉?！彼麊疚?，然后起身，慢慢地向我走來。

    我沒有再像以前一樣往后退，而是抬頭迎向他，看著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有陽光透過整片落地窗射了進來。

    韓陌突然停住了步伐，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我，淡淡地開口：“我看了，企劃案做得不錯，只是有些細節(jié)我希望蘇小姐能夠給我詳細地解答?！?br/>
    ……

    從耀陽出來時，天色已黑，走在曾走過無數(shù)次的路上，看著外面的一切，每一條道路都是那么陌生卻又是如此熟悉，改變的只是姿態(tài)，卻抹不去曾經(jīng)有過的內(nèi)容。

    “記住，小冉，愛的反面永遠都不是恨，而是忘記?！边@是方慕白臨走時貼在我耳邊說的一句話。

    那么，到底什么才是忘記呢？

    我低下頭看著婆娑的樹影，心中惶然。

    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三姐妹的再次相聚讓我變得愉悅起來。

    我開車去了藍調(diào)。

    很久都沒有來過藍調(diào)了，再次來到這里竟然覺得異常親切。

    “這里，小冉?！鼻厮厮卮舐暫爸?br/>
    我抬頭望了過去，她還是那么妖嬈嫵媚，穿著一件火紅的衣服，看起來真像個妖精。

    我笑著走過去，看看她又看了看蘇熙，鼻頭有些發(fā)酸：“好久不見?！?br/>
    “別和我扯這些，怪酸的！快說，在英國這段時間有沒有和某位帥哥譜出一段異國戀曲什么的？”秦素素嘰嘰喳喳地說著，還是那么三八。

    “你以為我是你呢，滿腦子就是男人?！蔽倚χ厮痪?。

    “小冉你不知道，這幾年你沒在，我被她折磨得都快不行了?！碧K熙口中是這么說，眼里卻流露出溫情。

    “對了，聽說你加入飛揚了？”蘇熙問道。

    “是啊?！蔽尹c頭，要了一瓶伏特加。

    “什么時候喜歡喝這個了？”

    偏著頭想了想?yún)s想不出具體是什么時候，“不記得了?！蔽覔u頭，“這腦袋似乎越來越不好用了?！?br/>
    “你這高才生的腦袋還不好用？你這幾年的成績不錯，挺讓人刮目相看的?！彼f。

    “就那么回事吧，好賴也得走下去?！?br/>
    我發(fā)現(xiàn)耳邊似乎少了一個聒噪的聲音，不大習慣地向著秦素素望去，發(fā)現(xiàn)她正低著頭，拼命地吸著杯中的飲料。

    “橙汁再好喝，也不是這個喝法啊?！彼哪樕珣K白，讓我有些擔心。

    蘇熙四處望了望，向我遞了個眼神，我望了過去，終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用手抬起秦素素的臉：“你還和他在一起嗎？”

    她沒吱聲。

    我有些惱怒：“你怎么還和他在一起？有意思嗎？”

    她說：“他說他馬上就和我結(jié)婚?！?br/>
    “馬上？我走的時候你就這么和我說，這都過去多久了，你還在和我說馬上，秦素素，你這么聰明的女人怎么就陷在這里出不來了呢？”

    她突然站起來就往外走。

    我和蘇熙擔心，急忙跟了出去。

    在大街上我拉著她的手：“你到底還要陷里面多久？如果他一直這樣，你就一直等著他不成？”

    她甩開我的手，眼看就要被一輛摩托撞上，我嚇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急忙上前攬過她，聲音有些顫抖：“夠了吧，素素?！?br/>
    她的臉上已經(jīng)布滿了淚，看起來那么凄楚，她說：“小冉，你不懂，我已經(jīng)抽不出來了，我的青春、我的等待，現(xiàn)在不光是愛的問題，我是不甘??！我等了他這么久，為了他我甚至連一個一直對我很好的男人都放棄了，如果就這樣放手，我真的不甘心！”

    她一句一句地說著不甘，說她出不來了，我怎么會不懂呢？一個“情”字讓多少人陷進去無法自拔，豈止是她，我和蘇熙哪個不是！

    可是我說：“你不能一直這樣，他若是真想跟你結(jié)婚，為什么拖到現(xiàn)在，你們現(xiàn)在這樣叫什么？”

    她突然抓過我的手，臉上出現(xiàn)猙獰的表情，說：“你放心，我再等一年，最后一年，如果他再不結(jié)婚，我就和他同歸于盡，我會讓他后悔的！”秦素素臉上的表情有點嚇人，讓我看了不禁心驚。

    我說：“你想干什么？”

    她說：“沒什么，只是想毀了他。他若不要我的愛，那么就等著承受我的恨吧?！?br/>
    晚風有些涼，她的頭發(fā)散著，看起來是那么脆弱，又是那么深沉。

    我一時竟然不知該說什么好。

    直到她笑著說：“放心，我沒事。走，咱們換一家接著吃?！?br/>
    蘇熙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沒說什么，場面又恢復(fù)了溫馨，但是我心底很不安。

    晚上回到飛揚的員工宿舍，我怎么也睡不著，翻來覆去，腦海中都是秦素素那猙獰的面孔。她說，“他若不要我的愛，那么就等著承受我的恨吧”。

    “記住，小冉，愛的反面永遠都不是恨，而是忘記?！?br/>
    腦海中反反復(fù)復(fù)都是這兩句話，我望著窗外的月光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外面的景物變得朦朧起來……

    第二天去上班，于姐興沖沖地過來：“小冉，真有你的！”

    我一臉懵懂的樣子，不知道于姐指的是什么。

    “小冉，耀陽的徐經(jīng)理已經(jīng)打來電話說是我們的方案不錯，很有創(chuàng)意，關(guān)于那塊地皮共同開發(fā)的具體事項還需要詳細洽談，所以希望你今天能夠再過去一趟?！?br/>
    “于姐，你是說耀陽選中我們了？”這未免有些出乎意料，就以昨天去的那幾家公司為例，不論是規(guī)模還是經(jīng)驗，飛揚都沒有任何優(yōu)勢可言，概率最大的應(yīng)該是麗都建設(shè)。

    “是啊！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趕快去收拾收拾?！?br/>
    “好?！蔽乙贿厬?yīng)著，一邊心里泛著嘀咕。

    我整理了一下資料，還有衣著，不久，我重新站在耀陽的門前。

    電梯一次次開合，終于到了頂樓，出了電梯，我向著總裁辦公室走去。

    秘書把我攔了下來：“韓總開會去了，有沒有預(yù)約？”

    “我是飛揚的，負責這次開發(fā)空地的事，來找韓總?！?br/>
    秘書笑著說：“抱歉，恐怕你是弄錯了，這件事應(yīng)該是開發(fā)部門的徐經(jīng)理負責?！?br/>
    “好的，謝謝?！?br/>
    我轉(zhuǎn)身下了樓，如果沒記錯，徐經(jīng)理的辦公室是在三樓。

    只是電梯還沒到地方，手機便響了起來。

    是高哥，他說：“小冉，韓總讓你上來?！?br/>
    “是開發(fā)那件事嗎？”我問。

    “這我不清楚，不過韓總既然讓你上來，你就先上來再說吧?！?br/>
    “好?！蔽覓鞌嗍謾C，出了電梯，重新踏入另一臺向上的電梯。

    再次到達總裁辦公室門前的時候，剛剛那個秘書不好意思地點頭道歉，說是不知道總裁要親自洽談這件事，預(yù)約名單上又沒有飛揚的，所以……

    我笑著說沒事，然后敲了敲門，在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后進了辦公室。

    韓陌正坐在靠背椅上，手中拿著文件。

    “這次的合作其實飛揚的條件并不是最好的?！彼统恋卣f道，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應(yīng)該還有話沒說完，所以我沒有應(yīng)聲，而是在靜靜等待。

    “不過企劃案做得很漂亮，關(guān)于在那里建設(shè)一個游樂場的想法確實很有建設(shè)性?！?br/>
    “多謝韓總夸獎。”我禮貌性地回應(yīng)。

    他的臉色突然沉了幾分，合上手中的文件。

    “說說你的具體想法吧。”

    “T市這幾年發(fā)展很快，但是缺乏一個像樣的游樂場所，那個地方正好夠大，雖然屬于郊區(qū)，但是可以建設(shè)成一個專供游樂的地方，很多人在游玩的時候是不介意多坐一會兒車的?！?br/>
    “那建設(shè)成一個綜合性的購物區(qū)呢？”韓陌抬起頭看向我問道。

    “我覺得不好，一是那里不是繁華地段，客源不足；二是交通不是很方便，不會有很多人特意坐車去那里購物，除了一些自家有車的有錢人。”

    “那就建設(shè)一個豪華的購物區(qū)，打出來的口號就是給有錢人的?！彼D了頓，然后說，“而且要極力給它打響?！甭曇魩е还砂詺?，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

    “我覺得不好?！蔽毅读讼?，但仍堅持地說道。

    他挑著眉看向我：“為什么？是不是怕建設(shè)成購物中心，啟用你們飛揚的地方就會少很多？”

    我搖頭，隨即笑了笑：“韓總想多了，我從來沒有這么想過。我是覺得那個地方很空曠，而且T市目前來說真的需要一個那樣的地方，而且有國家政策的傾斜，T市發(fā)展成旅游城市的可能性越來越大。如果該地建設(shè)成一個游樂場所，規(guī)模絕對是T市第一，而大型購物中心，不說別的，商夏、慶東就已經(jīng)很完善了，而且都處在市中心。最重要的一點……”我頓了頓。

    “什么？”他問。

    “游樂場所這種精神層次上的需要越來越重要，光靠名牌輸出給那些貴婦小姐這樣大一塊地方有些浪費了，以她們的經(jīng)濟水平，更喜歡去香港等著名城市購物?！?br/>
    韓陌定定地看著我：“小冉，你變了?！?br/>
    我沒料到他會這么說我，那低沉的聲音仿佛直接敲進靈魂深處，讓人心中一顫。

    “韓總?！蔽叶硕ㄉ?。

    他眉頭緊鎖，在聽到我這聲稱呼后，原本有些恍惚的神色逐漸清明起來。

    “你剛剛說得很好，我也正有這個打算，不過有幾個方面還是需要再次協(xié)商下。好了，我一會兒還有個會要開，沒什么事你忙去吧。”

    他輕輕揉著太陽穴，我知道他頭痛的病又犯了，想囑咐他吃片藥，卻又住了嘴。我既然要遺忘，那么第一步就是要認清自己的位置，不該自己管的不要多事。

    “有什么事韓總再給我電話就好，我回公司了。”

    他點了下頭，沒有吱聲。

    我退了出來，關(guān)上門，心里一片空白。

    回了公司，于姐他們急忙迎上來問怎么樣了。這是個大案子，整個飛揚都十分重視，我剛要回答，郭總就把我叫了過去。

    他說：“小冉，沒問題吧？”

    我笑了笑，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他高興地拍了一下桌子：“今年分紅我給你包個最大的！”

    “謝謝郭總！”我笑著應(yīng)道，然后退了出來，于姐他們又圍了上來問情況。

    我說：“應(yīng)該是沒什么問題。不過生意上的事大家都比我清楚，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簽約之前都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