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又是同樣的夢。”閔辰從竹床上坐起身子,靠著毛坯墻,望著一條先天有殘的腿,陷入深思。
“咚~咚~咚~”悠長的鐘鳴聲在山谷中回蕩開來。
“五響了,該去照料靈藥圃了?!遍h辰自語道,緩緩下了床,由于右腿很難使出氣力,身子搖晃一下才站穩(wěn),一瘸一拐走到門前,“吱呀”一聲推開了門。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仲夏的季節(jié),這個時辰天已經(jīng)大亮,一束陽光從山頭斜照而來,閔辰瞇著眼,一臉享受。
“處理好靈藥圃的事情,再去一趟南蒼山脈深處,看看有沒有三十年份以上的清菱草,再有三個月便是血關了,若是再不能開光,我將失去最后一線機會?!遍h辰憂心忡忡,幾番尋找青菱草未果,他已經(jīng)不抱多大希望了。
關好房門,雖然這茅屋很破敗,在一座山峰的半山腰上,是閔辰一點一滴壘起來的,那所謂的門,也是由粗細不等的棍棒捆扎起來的,但這些是閔辰全部財富,能夠為他遮風擋雨,他很珍惜。
閔辰穿著粗布麻衣,尺寸顯小,一些地方是加長上去的,補丁什么的都數(shù)不過來。不論冬寒酷暑,也只有這一件,很久沒有穿過新衣裳了,那對他來說是奢侈。
沿著崎嶇山路而去,一路顛簸,閔辰也不過十四歲年紀,只是能吃苦,加之這里鐘靈毓秀,長年有靈藥陪伴,潛移默化中身體得到好處,身材比起同齡人顯得削長,模樣也算清秀,唯一美中不足,便是那條殘腿。
靈藥圃離閔辰住處有十多里山路,用了一個多時辰,一座高聳直插云霄的山峰才出現(xiàn)在視界中,兩邊都是千仞崖壁,右側崖壁書著幾個大字“天斷派重地”,左側書著“擅闖者,殺無赦”氣勢磅礴,充滿著肅殺之意。
崖壁之間,只留一人通過的山道,青石板鋪地,目之所及,九曲蜿蜒,在云端處若隱若現(xiàn),宛若登天之梯,靈藥圃便在這山峰上。
閔辰向前走去,每到這里,他都臉色紅漲,除了趕山路疲勞之外,那盤坐在山道兩側各一的青衣青年,無形中散發(fā)出磅礴血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兩人都是天斷派的守山弟子,都是沖破了血關,能夠提煉己身血液,在一定程度邁上了仙途,強大的煉血境修士,不是凡塵中那些內(nèi)氣高手所能匹敵的。
“令牌?!币坏啦粠б唤z情感的話音從右側響起,落入閔辰耳中宛若鐘鳴,他身子一震,低著頭從袖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青銅片,恭敬朝左側青衣青年遞去。
那左側青年伸出一指點在青銅片上,之間白光一點閃爍,那青銅片上顯露出“天斷”二字,光芒漸漸斂去。
“準入者。”淡漠的聲音從收回手的男子口中傳出,便是沒了聲音,兩人至始至終都沒有睜開眼過,細心的閔辰在他們的衣領上發(fā)現(xiàn)了幾?;覊m。
閔辰不敢耽誤時間,收好令牌,拖著那條殘腿,抓著巖壁上凸出的山石,慢慢挪動身子,雙臂力量,抓爬上而上,十息時間才上了一階。
“此人數(shù)年還未開光,竟然能夠承受得住咱倆煉血三重的血氣之威,讓我驚訝之余,那份執(zhí)著讓我欽佩?!庇覀饶乔嗄昃従忛_口說道,他睜開了眼,雙目中含著一絲失意。
“不止于此,再過三個月,便是他的血關之期,過了這個點還不能開光,便是與修仙無緣了。”左側青年緩緩說道,當接觸到那令牌時,他留心查探了閔辰體內(nèi),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為他擔憂。
兩人再度沉默,他們是修士,隨著修為提升,壽命可以延長,閔辰這類在他們生命中只是過客,萍水蜉蝣而已,若不是感嘆他那份數(shù)年以來的堅刃,也不會去在意。
“呼~”閔辰一把抹過額頭上的汗珠,剛甩掉一手濕漉漉,豆大的汗珠又一個勁使勁蹭出,衣裳重了不少。
太陽早已掛在東邊天,氣溫漸升,狠辣的趨勢窺得一斑,但這里怎么說也有二百米高,風吹來頓時感覺涼颼颼的,閔辰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
“這里的靈藥圃都有著聚靈陣加持,靈氣充沛,藥性更佳,每一株靈藥門派都有著嚴格監(jiān)控,盜竊一縷嚴懲不貸?!遍h辰也不是沒有打過這里面靈藥主意,但在親眼目睹另一座藥峰的一個藥園弟子監(jiān)守自盜,被門派當眾處以極刑后,便是不敢有這個念頭了。
閔辰將青銅片嵌在一個小陣臺凹槽上,一道白光將閔辰籠罩,消失在原地,迎面撲來的是濃郁清醇的藥香。
“不愧是上百年的靈藥,藥性之強竟然能夠讓血液不自主沸騰,都快要燃燒起來了?!遍h辰皮膚泛紅,血脈噴張,呼吸變得喘急,模樣比起先前在山下,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里四處飄逸著白氣,那是株株靈藥被滋潤得過于飽和,自身溢散而出的藥靈力和細小液珠結合而成,閔辰如漫步其中,顯得出塵,整個人都被白色包裹,神色變得很享受。
“這是地錢,差不多有一百三十年份了;這株蘭杏,該有兩百年了吧,一百年才開一次花,兩百年才結果,嗯,長出十七個花骨朵了;這株金線草…”
閔辰小心伺候每一株藥,每一次停留,都會自己評論一番,發(fā)出感概。雖說都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仙草,但價值不是隨便一個修士能夠承受的。
小心翼翼照料,或松松土,或整理枝葉,或撥動一下靈石…每種藥株喜好不一樣,有的喜陰,有的喜陽,有的喜歡干燥,有的喜歡潮濕…在這藥園中,就好比經(jīng)歷嚴寒酷暑,春去秋來,這種環(huán)境最能考驗一個人的心性。
忙活了一個上午,閔辰手上的活大多很嫻熟,對于他人需要一天的任務,他往往能夠做到事倍功半,而且被他照料過的靈藥,藥效更佳。
踏出靈藥圃,取回青銅片,閔辰狠狠吸了一口略帶干燥的空氣,便是拖著疲憊的身子,慢慢朝著山下走去。
“兩位師兄,在下溫俊,奉命照看第三藥園?!鄙侥_下,一個穿著繡花素綾二八少年,抱著玉扇拱手說道,神色平淡,有著一股傲氣。
“準入令牌!”右側青年開口說道,語氣依舊冷漠。
“師弟我今日出來匆忙,忘了帶令牌了,還望…”男子頗為俊秀的臉上抽動一下,擠出一道笑容說道,還未說完,就被打斷。
“有令牌者,準入,無者擅入,斬之!”左側青年冷漠說道,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口氣。
“我來自殤山溫家,還希望兩位給個面子!”少年一字一句說道,話音剛落,一道磅礴力量匹練對著自己轟然而來,眼看著就要砸到自己身上,難以抵擋。
就在這時,一道柔和將少年推了出去,但還是打中了右肩,整只右臂衣袖破裂開來,身子踉蹌疾步倒退二十丈外,咳出一口鮮紅。
“你~!”男子臉色瞬間慘白,眼中磕碰出火焰,又是一口鮮紅噴出丈外,他感覺自己的右肩必定移了位,沒有個把月難以養(yǎng)好。
“擅闖者,殺無赦!”左側青年對少年怒目而視,隱隱有再次出手的跡象,右側青年收了收袖中的手,雙目避而不視。
“哼~”少年發(fā)出一聲低沉,左手捂著肩頭,轉身離去,臉上布滿陰寒,“兩個小小的守山弟子,抵不過是被門派舍棄的外門之人,今日之辱,來日再算!”
“大哥,你剛才為什么要攔我斬了那小子?!弊髠惹嗄昱瓪馕聪?,盯著右側青年,想要問個透徹。
“弟弟,你太莽撞了,他來自殤山溫家,一個修仙世家,還有,在天斷派,只有內(nèi)門弟子以上才可以隨意穿戴服侍的?!庇覀惹嗄甑莱鼍売桑壑新冻鰮鷳n之色。
“門派賦予我們守山重任,定當斬落一切心懷不軌之人,此子笑里包藏禍心,是顆毒瘤,早日除掉為好!”左側青年眼中毫無畏懼,反而有著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
“再過四年,我們守山的期限就要到了,憑我們十年來未出過大錯,到時候能夠獎勵晉入內(nèi)門的機會,就算過不了考核,也能被委任到凡塵做個執(zhí)事,那時免不了和修仙世家打交道,希望這段日子能過得平靜一些?!庇覀饶凶訃@了口氣說道,眼中閃爍著希翼之色。
天斷派有規(guī)定,凡十五歲不能開光者,將逐出門派,與仙無緣;凡而立之齡還未邁入煉血三重,將會被派到凡塵中擔任一地執(zhí)事;凡守山弟子守滿十年而無大錯,將得到一次內(nèi)門再考核機會。
他們二人屬于后一種情況,十年時間,修為只增長了一重,可見修行之難,十個寒冬酷暑的忍耐,換來的只是一次機會,一個希望渺茫的機會。
“兩位師兄,在下已完成任務,請師兄確認?!遍h辰在山道上將先前那一幕收在眼里,暗自驚奇煉血境修士的強大,也不掩飾臉上羨慕渴望的神情。
“你剛才在旁觀偷聽?”左側青年抓過閔辰遞來的青銅片,仔細感悟一番,露出一絲驚奇,而后笑問道面前埋頭等候的閔辰。
閔辰心中咯噔一下,身子有些發(fā)抖,似乎更加清晰感受到眼前修士散發(fā)出來的血氣之威,嘴上吱吱唔唔大半天,編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
“好了,收斂一下你體內(nèi)血氣,把令牌還給他,小心別傷了他?!庇覀惹嗄隉o奈搖頭,擺手說道,望向閔辰一臉不解。
“給,收好了,分配給你的靈藥圃照料不錯,門派想必一定有所記錄,我觀你從未用過靈值,這些年的積攢,該夠你添一件衣裳了?!弊髠惹嗄陮⑶嚆~片交到閔辰手上,看著他一身行頭,撇嘴說道。
閔辰心中一暖,感受到青年話中那種關懷,收好令牌,撓著頭嘿嘿傻笑,讓得左側青年一陣無語。
“得了,不但是個瘸子,還是個傻子,唉~”左側男子臉上爬滿黑線,隨口說道。說著無心,聽著有意,閔辰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愁苦起來。
“弟弟~胡扯什么狗蛋東西!”右側男子厲聲喝到,一雙怒目將左側男子盯得發(fā)毛。
“師弟,我弟弟話不過腦袋,你別往心里去。”右側男子陪笑道。
“是啊是啊,我這嘴很賤,但確確實實是刀子嘴豆腐心?!弊髠饶凶痈胶偷?,臉上露出歉意。
“這位師兄說的是實情,有些是天生的,很難改變的,我習慣了?!遍h辰不在乎說道,低頭看著那不爭氣的右腿,目中一片迷茫。
“這也不盡然?!庇覀惹嗄瓿了计?,悠悠說道,如同朵心火,燎在閔辰心頭,他突的雙眼綻放光,將青年緊緊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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