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棧道長空人寥落
那突如其來的攻擊速度極快,劍招也極為兇猛,并不是八大寨主中的任一一個。
劍的方向來自于側前方,按理說蘇妄言是不應該無所防備的,只是一來楚逆在身邊,他的警戒心并不高,二來他的注意力基本集中在八大寨主身上,以一挑八而不出劍,他其實并不似其他人所以為的那般輕松自如,在八大寨主認輸之后,他也確確實實暗地里松了口氣。
最為重要的是,那突如其來的一劍,速度也實在太快了,快得讓蘇妄言哪怕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但仍然沒有充足的時間去拔劍應對這一劍。
來人看身形應該是個頗為矯健的男子,頭上帶著一個寬大的斗篷,將自己的面容全部遮擋在斗篷下,只隱隱約約露出一雙明亮黝黑的雙眸,令人看不清他的真實相貌。
而他手中的玄黑長劍古樸中帶著強烈的煞氣,一眼望去便知不是凡品。
蘇妄言不知此人是誰,側頭一看八大寨主,見他們臉上也算是驚訝和疑惑,顯然對這個不速之客也是極為陌生。
來人雖然一開始是沖著蘇妄言來的,但實際目標卻是楚逆,此時和楚逆纏斗在一起,便不再注意旁邊的蘇妄言。
不過片刻之間,蘇妄言便由參戰(zhàn)著變成了觀戰(zhàn)者。
但是越看兩人的交鋒,蘇妄言便越震驚。楚逆的修為別說在武俠世界,便是在仙俠世界也是佼佼者,而如今這個隱藏在斗篷下的男人竟能和楚逆打得不相上下……不!實際上這個斗篷男甚至要略勝一籌,倒不是他的武功高過楚逆,而是楚逆此時未能發(fā)揮出他的最大實力。
饒是如此,此人的武功也不可小覷,蘇妄言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開始思索來人是誰。但是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也并不多,若說到武功高強,最多也不過知曉一個諸葛神侯罷了。
但是連云寨的大寨主見多識廣,在腥風血雨的江湖中滾爬了多年,此時微微皺了皺眉,道:“他是劍狂。”
蘇妄言心中思索了片刻,依舊有些茫然。劍神劍仙劍魔他都知道那么一些,劍狂……沒聽說過。
連云寨其他幾位寨主也面露迷惘之色,于是大寨主又道:“你們不知道他也正常,他的來歷頗為神秘,二十年前突然出現在江湖上,憑著手中長劍挑戰(zhàn)了天下所有用劍者。據說他愛劍成癡,由癡入狂,手中長劍挑遍天下無敵手,隨后狂妄地說江湖中沒有用劍者可與他一戰(zhàn),此后便退隱江湖不知去向,當時人稱劍狂,如今記得他的人已經不多了?!?br/>
嘆了口氣,大寨主又道:“劍狂已經二十年不知蹤跡,如今重出江湖,看來又是一番腥風血雨啊。”
蘇妄言覺得大寨主的形容有些熟悉,想了想,又覺得如果不是因為現在他在楚逆身邊的話,估計楚逆也要在江湖上掀起差不多的動靜吧。
這個劍狂,無論是對劍的熱忱還是無所顧忌的性格,都和楚逆如出一轍。
蘇妄言所猜測的并不錯,方面楚逆“殺神”之名傳遍天下,多多少少和這個劍狂也有些類似,只是劍狂因世間無對手而退隱江湖,楚逆卻和葉行舟旗鼓相當,兩人相爭多年,直到昆侖那一場生死之戰(zhàn)。
劍狂重出江湖,多半也是為著楚逆而來的。兩人在連云寨纏斗了許久,原本空曠平坦的空地早在兩人的劍氣激蕩下變得坑坑洼洼,便是稍微近一些的屋舍也搖搖欲墜,快要被兩人的打斗所波及。
八大寨主的臉色都有些不太好。
但此時誰都沒有膽子上前去制止兩人的斗爭,便是蘇妄言,也只是面色凝重地注視著兩人,未曾有什么動作。
楚逆和劍狂最后一劍相撞后,兩人各自都退后了幾步,在穩(wěn)住身形之后,兩人劍下的地面都隱隱有了裂痕。
劍狂大笑了幾聲,道:“不錯!想不到現在江湖之中,還能有如此厲害的劍者!”
因為帶著斗篷的緣故,他的聲音稍顯沉悶,但話語中的恣意狂妄卻是顯露無余,楚逆冷笑了一聲,勾起唇角,將千葉長生劍微微轉了個向,道:“再來!”
話音剛落,才分開的兩個人又重新纏斗在一起。
這一次的劍氣相撞所激蕩出的氣流比先前更強大了幾分,旁邊搖搖欲墜的房子終于支撐不住,“轟”地一聲傾塌了下來,帶起一大片的塵土。
幾位離那房子比較近寨主吃了一嘴的灰塵,匆忙掩住口鼻跳到一旁,震驚道:“他們……他們也太厲害了吧?!?br/>
大寨主目光微微轉深,道:“若非如此,二十年前劍狂又如何一入江湖,便憑著一人一劍,便掀起驚天巨浪呢。倒是楚逆……”大寨主看了一眼蘇妄言,拍了拍身邊二寨主的肩膀,又嘆道,“今日才真正知曉,楚逆竟能和劍狂一較高下,老二啊,你那兄弟的仇,只怕難報了?!?br/>
二寨主的臉上閃過一道異樣的神情,道:“我們方才已經敗在蘇道長手下,自然已經沒有理由在這件事上再做糾纏?!?br/>
八位寨主之間雖然有兄弟之情,但同時也相爭多年互不想讓,二寨主能主動將這件事情作罷,也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而此時,楚逆和劍狂也是越打越盡興,幾乎有差點就將連云寨給拆了的樣子。
“你的劍道要更勝過我?guī)追郑瑒π木辰缫脖任腋?,只可惜你的劍招卻不似我想象中銳利,我感覺不到你的殺意和戰(zhàn)意!我不覺得這是你的本來性格!”
楚逆只是冷哼了一聲,卻并不言語。
劍狂難得遇到一個和他一般的劍者,看向楚逆的目光也更狂熱了幾分,幾乎帶著些許瘋狂:“你不應該是這樣子的!你的劍,應該更強大,更霸道,更帶走強烈的狂妄和殺意,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軟弱遲疑!是什么在干擾你?是什么在讓你猶豫?”
回應他的,是楚逆迎面而上的凌厲一劍:“你廢話太多?!?br/>
然而劍狂很輕易地就抵擋住了這一劍,眸中閃過極致的瘋狂和偏執(zhí):“還不夠!殺意不夠濃!煞氣也不足!未能達到極致的劍,如何能夠擊敗我!”
“你也贏不了我。”楚逆冷道。
“不,不對。一定有什么在干擾你!”劍狂卻是答非所問,一邊與楚逆交鋒,一邊皺眉呢喃著。
也許劍狂不應該叫做劍狂,稱作劍瘋大概更合適一點。
深知和一個瘋子是沒有溝通的必要的,楚逆本就不是喜歡廢話的人,此時索性閉嘴不去理他,只是專心與他交鋒。劍狂雖然是個瘋子,卻也是因劍而瘋,他的劍看似沒有章法,但每一招一式,每一轉一挑,都將自身的實力發(fā)揮到了極致。
這是楚逆在論劍峰頂醒來之后,第一次真正遇到和他完全不相上下,甚至劍心比他更要堅定的人。
這樣的對手,若在其他時候遇上,楚逆倒也十分樂意與他一決高下,但如今他和蘇妄言兩人皆在連云寨,斗篷男方才突然間對蘇妄言出手,楚逆不知他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么,出手時不免有些遲疑。
但他越遲疑,劍狂便越覺得楚逆沒有拿出真正的實力和他一戰(zhàn),不由愈發(fā)地惱怒。
“你這是看不起我嗎!?”劍狂爆喝了一聲,那把古樸玄黑的沉重長劍似乎也隨著他的這一聲爆喝而輕吟了一聲,劍光愈發(fā)地耀眼起來。
楚逆和蘇妄言腦海中默契地浮現出同一個想法:此人多半有病。
但劍狂并不知曉兩人的想法,或者哪怕知曉了也不在意,他一邊出招,一邊稍稍花了那么一丁點的心神思考了片刻,突然朝蘇妄言的方向望了一眼,問道:“他就是影響你的理由嗎?”
楚逆微微一怔,隨即還未等他回答,他的瞳孔就猛然一縮,隨后一股滔天的怒意和殺氣瞬間在他心底炸裂開來,使得他的劍更快了幾分。
因為劍狂在說完那句話之后的一劍,竟是轉身直直地沖著蘇妄言而去的!
劍狂的動作極為巧妙,就連楚逆都不曾預料到對方居然能在他的攻擊下用這種方式轉而將目標換成蘇妄言,古樸的玄黑長劍和赤霄紅蓮在空中相撞,隨后楚逆的千葉長生劍同樣撞上了玄黑長劍,劍氣交匯之間,三人附近幾乎沒有任何草木蟲蟻存活了下來。
“該死——!”楚逆一直以來都不是好脾性的人,如今見劍狂居然敢對蘇妄言出手,心頭不由怒火中燒,名為理智的那根弦似乎錚然斷裂,使得他眉眼間的暴戾神色愈發(fā)地強烈和明顯。
劍狂方才轉而對蘇妄言揮出的一劍似乎只是為了激怒楚逆,如今見楚逆果然進攻的招式更加地猛烈起來了,不由更加地興奮,也就不再去管蘇妄言,而楚逆本就不打算讓蘇妄言加入戰(zhàn)局,所以三把劍只是在空中相撞了一刻,隨即楚逆和劍狂便又打了起來,將蘇妄言排除在了戰(zhàn)局之外。
“果然……他對你竟然有如此大的影響!”楚逆殺意越重,劍狂便越興奮,此時他藏在斗篷下的臉甚至扯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楚逆對劍狂的心理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其實真要說起來,劍狂很像沒有遇到蘇妄言之前的的楚逆,只是楚逆性子冷清淡漠,而劍狂卻更真性情,對劍也更狂熱一些。
“你敢對他動手——!”楚逆冷笑了一聲,一瞬間極致的煞氣從他身上一路傳到了千葉長生劍上,若是細看,甚至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隱隱約約地紅色血光一閃而逝。
被排除在戰(zhàn)局之外的蘇妄言皺了皺眉,突然間心生了幾分不詳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