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小晚和杜云菲一大早走進教室的時候,正好碰到從座位上站起來,手里拿著保溫瓶準備去倒水的李薇。
可是,在看見她們走進來的時候卻停下來了,李薇看了看沈小晚,笑瞇瞇地伸出手把杯子遞到她面前,“幫我倒杯水吧?!?br/>
聲音不大不小,不輕不重,剛好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到,而又不顯得突兀。拿捏的很準,周圍的人大部分都朝她們?nèi)齻€這邊看過來。
“你自己不會倒嗎?憑什么叫小晚去幫你倒水吧!”菲菲不滿地叫著。
她怎么能如此理直氣壯?沈小晚忿忿不平地想著??墒菂s沒有任何動作,只站著,也沒說話,只是抬起眼盯著李薇,手指在桌沿上,指甲用力地摳著突起來的一小塊漆。
沈小晚也不想給李薇倒水,可是她卻沒有辦法。
因為剛才在沈小晚打算出聲拒絕的時候,李薇用只有她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在沈小晚旁邊幽幽地說了一句:“小心我讓你媽滾出我爸的公司!”
很可惡!居然拿沈小晚媽媽的工作來當籌碼!李薇家很有錢,沈小晚媽媽就是在李薇爸爸的公司里工作。
其實沈小晚早就已經(jīng)知道媽媽在李薇爸爸公司里工作了,只是她卻一次都沒有去過。而李薇很顯然是因為那件事才開始去調(diào)查的吧!
是想我給她保密那件事嗎?心虛了嗎?沈小晚猜測。
李薇仍然看著沈小晚,順手從桌子上那個鐵皮罐子里拿起一顆話梅塞到嘴里,笑容又少女又甜蜜,話梅在腮幫處鼓起一處,像是長出的腫瘤一樣。
現(xiàn)在是錢的世界,有錢能使鬼推磨。
最終還是沈小晚選擇了敗下陣來,伸手接過杯子,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
“小晚!”杜云菲伸手一把抓住沈小晚的衣擺,不讓她去。
“沒事,舉手之勞而已?!鄙蛐⊥磔p輕地把杜云菲手拉開就走了出去。
“吶,沈晼晚,”李薇從背后叫住沈小晚,沈小晚轉(zhuǎn)過身去,看到李薇吐出話梅的核,然后笑靨如花地說,“別太燙哦!”
走廊盡頭倒熱水的地方排著稀稀拉拉的兩三個人。
早上沒有那么多人倒熱水,熱水不像下午一樣那么搶手。所以沈小晚很快地就倒好了一杯,然后轉(zhuǎn)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回去。
走到一半,沈小晚突然看到手臂上的ok繃,然后停下來,擰開蓋子,把里面的水朝身邊的水槽里倒掉一半,然后擰開水龍頭就嘩啦嘩啦往里面灌冷水。
擰開蓋子后還覺得不夠,沈小晚舉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又朝里面吐了回去。
做完這一切后,沈小晚拿著杯子,快步地朝走廊另外一邊的教室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手放在蓋子上,最終還是擰開來,把水全部倒進了邊上的水槽里。突然騰起來的白汽突突地從水槽邊緣漫上來。
最終還是走回走廊盡頭,擰開熱水龍頭,把杯子接到下面去。咕嚕咕嚕的灌水聲從瓶口冒出來。
抬起手臂,擦了擦被熱汽熏濕的眼睛,走回教室。
李薇笑瞇瞇地杯子接過了杯子,打開剛準備要喝,被一個剛進教室的女生叫住了。
“哎呀,你可別喝,我還以為是沈晼晚自己的杯子呢,因為我看到她喝了一口又吐進去了,剛還想問她在搞什么呢!”
沈小晚回過頭去看向剛剛進來的女生,然后再回過頭去的時候,就看到了李薇一張驚詫又略帶厭惡的臉。
看不出來是真的驚訝還是扮演的表情,無論哪一種,她的目的都達到了,這張臉的表現(xiàn)都可以用“不負眾望,精彩絕倫”來形容了。
果不其然,周圍接二連三地發(fā)出此起彼伏的“嘖嘖”的聲音來。
沈小晚轉(zhuǎn)過身靜靜地坐下來。什么也沒說,慢慢地從書包里掏出課本來。
剛翻好了課文,身后適時地傳來李薇姍姍來遲的嬌嗔:“沈晼晚你怎么能這樣呀?”
完全可以想象那樣一張無辜而又美好的臉。
如同盛開的鮮艷的花朵讓人想踐踏成塵埃一般的美好。
只是這美好卻如同罌粟,表面美好如斯,本質(zhì)卻是一沾上就會上癮,一直都擺脫不了的毒藥。
這瘴毒花朵濃烈的味道,會從淌滿黏液的花瓣上,擴散開來,呼吸進胸腔。
循環(huán)溶解進生命里,變成無法取代和瓦解的邪惡與陰毒,那陰暗還無休止地一直蔓延下去……
一束斑駁的陽光,在正午的時候,從窗邊徐徐地灑在食堂的地面上,光斑在地面鋪展開來,塵埃在那一束光里歡快地起舞,模糊而又美好。
“小晚,你是不是吐進去又把它倒了重新接過一杯了?”
沈小晚無奈苦笑,“菲菲,你真懂我。我真的不想這么做。這樣,我會良心不安。”
杜云菲也看著沈小晚笑,“你呀,這么善良讓人怎么忍心傷害你??!”
“是嗎?管它呢,只要你不傷害我就好了!”
“當然了,我怎么可能會傷害你啊,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舍得傷你!”
沈小晚和杜云菲相視而笑。真的很欣慰,朋友,就該這個樣子。即使所有人都傷害你,也還有朋友會給你一個溫暖的擁抱。
很怕一個原本跟你很要好的人突然就無情地把你推下一片黑暗的無底深淵。
因為,突然的傷害最痛。
沈小晚心里很慶幸有那么一個人了解她所有的不好,卻還愿意選擇和她同一戰(zhàn)線,一直陪伴著自己,疼愛自己,呵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