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中,葉飛塵的身上泛起一圈波紋,凝重厚實。
那波紋將他和龍雨緊緊裹住,仿佛要將兩人融為一體般,難分彼此。
他的頭發(fā)自發(fā)端開始,逐漸蒼白,轉(zhuǎn)眼之間,已成一片雪色長發(fā)。
他靜靜的抱著龍雨,沒有絲毫生息,卻仿佛是這蒼茫天地間唯一的生靈。
許久,不知過了多久。
他抱著龍雨緩緩站起,眼中是大悲后的絕望與空洞。
他的靈魂,仿佛都已經(jīng)隨淚水傾注在龍雨漸漸冰冷的身軀上,再無絲毫保留。
而隨著那深不可測的絕望彌漫,隱藏在他靈魂深處的記憶,終于也隨之涌現(xiàn)。
這一剎,他想起了一切!
他,不再僅僅是葉飛塵,更是步傾天!
他的目光抬起,望向許勝。
深邃如地獄般的瞳孔中,散發(fā)著讓人心寒的冷意。
許勝大凜,只覺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方天地,仿佛只要他一個眼神,便能讓整個世界傾塌。
而正當他心生惶恐之際,葉飛塵那逐漸蘇醒的靈魂忽然爆發(fā),傾天威勢翻涌,直上蒼穹。
天際烏云瞬間被沖散,消弭無形。
無人主持的八極大陣猛然顫動,在那驚神泣鬼的傾天威勢下剎時間崩毀,支離破碎。
許勝看的心驚膽顫,不由自主往后退去。
身為八極殿殿主,又擁有七子良將頭銜的他,竟連與此時的葉飛塵正面對決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撤退!”就在此時,他的腦海中忽然響起冷清秋的聲音。
許勝大喜,宛如得了赦令一般,回身飛掠,朝遠空而去。
葉飛塵望著他遠去,并沒有追擊。
他根本沒有這樣的心思。
他望著懷中的龍雨,無盡的痛楚又涌上心頭,但他此時已經(jīng)無淚可留。
他忽然轉(zhuǎn)過身,朝云圖走去。
云圖看著他走來,心中有股莫名的感覺,仿佛朝他走來的,并不是葉飛塵。
云圖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他的神魂變化,也知道他已經(jīng)覺醒了記憶。
他來到云圖身前,目光轉(zhuǎn)向云圖,開口道:“云圖兄,能幫我一個忙嗎?”
仍然是熟悉的聲音,卻帶上了說不盡的苦痛。
但云圖心中稍寬,從他的語氣中可以感覺到,縱使他記憶覺醒了,他還是葉飛塵。
“當然!”云圖點頭道。
“我用覺醒的神魂護住了雨兒最后一絲生機,我希望能將她先安置在你的洞天世界中……”葉飛塵望著懷中似是沉眠的龍雨,眸中有著不舍。
云圖一怔,這才注意到龍雨雖然氣若游絲,但確實還有一縷生機不絕。
“當然可以!”云圖忙道:“只要有一線生機,天下之大,定然還有能拯救她的奇珍異寶!”
葉飛塵點頭,緩緩道:“待解決了遁世仙宮,我一定會讓她重新蘇醒過來!”
提及遁世仙宮四字時,葉飛塵的語氣忽然變得深沉無比。
云圖輕聲一嘆,將葉飛塵與龍雨收入無涯界,而后也隨他們一同進入其中。
小院里,云圖催動土系真氣,聚起了一方石床。
葉飛塵將龍雨輕輕放在石床上,為她捋了捋秀發(fā),滿懷深情的凝視著她。
云圖默然而立,不愿打擾他們這片刻的安寧。
許久,葉飛塵緩緩站起身,望向云圖,“云圖兄去吳國取回自己的軀體后,我會去建業(yè)找你?!?br/>
“你現(xiàn)在要去哪?”云圖心中不無憂慮。
“我要去……”葉飛塵沉聲道:“拿回我的劍!”
*
遁世仙宮,大殿。
冷清秋頭發(fā)略顯凌亂,快步走入其中。
她目光冷厲的望了一眼月青河,朝云天流道:“宮主,為何不讓我拿下那人?”
“無需著急?!痹铺炝鞯溃骸八纳窕陱娛ⅲ约俞j釀,也能成為萬劍歸元陣的一大助力!”
“他的神魂……明顯是太古時代的存在……”冷清秋道:“這般任他離開,恐怕無異于放虎歸山!”
“太古的存在……又如何?”云天流望著冷清秋,目光讓她一凜,“經(jīng)歷了如此漫長的歲月,他早已不復往昔,你認為我們會對付不了他嗎?”
“當然不是!”冷清秋低頭,隨即又道:“但月青河違反仙宮規(guī)矩,私自放龍雨離開,還請宮主明察!”
冷清秋說話間,目光掃向月青河,卻見他一臉平靜,淡淡道:“這件事我背負所有責任,請宮主責罰!”
云天流望了他一眼,淡淡道:“自己去思過吧!”
“是!”月青河點頭應允,便朝殿外走去。
葉清秋見云天流如此輕描淡寫的處理此事,心中雖有不滿,卻不敢對此多言,話鋒一轉(zhuǎn),道:“宮主,月青河如此散漫,我覺得他不適合統(tǒng)領四象殿!”
“你想統(tǒng)御四象殿?”云天流問。
“其余三位殿主即將完成傳承出關,而龍雨已被仙宮除名,月青河又不足以擔此重任,我認為他們需要人引導!”冷清秋道。
云天流聽罷,沉默不語。
“宮主……”冷清秋見云天流猶疑不決,正想再勸說,卻聽云天流道:“那就交由你全權打理!”
“謝宮主!”冷清秋大喜。
“八極殿主,已經(jīng)開始召集了嗎?”云天流問。
“是的!”冷清秋道:“召集令已經(jīng)發(fā)下,很快他們就會按照計劃行動,在蜀國匯合!”
*
蓬萊,平靜祥和,與外界的戰(zhàn)亂紛擾截然相反。
一處清泉小流邊,一方石桌旁,風玄衣與書仙東方明相對而坐,沏茶而飲。
東方明雙手撥弄著茶具,一捻一抬間意境悠然,茶香四溢。
“多年未曾嘗你的手藝,果然進步不少。”風玄衣贊嘆。
“門主過譽了!”東方明道:“門主多年來一直清修,我便是想獻一獻丑,也難有機會?!?br/>
風玄衣端起一杯熱茶,輕啜一口,道:“不知你對天下的形勢有何見解?”
東方明聞言,眉毛微挑,道:“依我所見,蜀國雖然勢大,但絕然不可能擊敗魏吳兩國,他此番敢如此明目張膽的發(fā)動戰(zhàn)爭,恐怕別有目的?!?br/>
風玄衣聞言點了點頭,道:“這就是你作為遁世仙宮一員的論斷嗎?”